==================片刻后, 萧胤回了东宫,他本欲回长定殿,可转念一想, 还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虞昭正在宁华殿书房画着纹样, 准备绣香囊用,她方才画好一张百蝶穿花图, 外间便响起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很快萧胤入了殿内,他正拂去肩头落上的一层雪,俊美无俦的面容微沉, 显然心情不佳。
虞昭连眼皮子都未掀一下, 埋头只顾画着香囊纹样。
萧胤径直坐在侧边的位子上,侍女忙端来一盏热茶。
他并未动那茶水,漆黑的凤眸望向虞昭, 正欲向她解释今日之事:孤没及时帮到你,生气了?青玉一听这话, 生怕自家主子和太子殿下闹僵了,连忙给虞昭使了个眼色。
虞昭这才抬眸看了眼萧胤,想起他昨日还说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今日便姗姗来ʲⁱᵒʲⁱᵒ迟, 她心想男人嘴上说的果真都是鬼话,此刻嗓音淡漠道:我没生气,太子殿下请回吧。
萧胤嗤笑一声,目光顺势落在虞昭手中的纹样上,那几片竹叶倒是画得颇为别致,只是瞧着颇像送给男子之物。
他凤眸一沉, 旋即又看向她身侧另一幅百蝶穿花的纹样,以及绣花用的绷子和针线, 不禁在心中生疑。
一个男子纹样,一个女子纹样,莫非她在做什么定情信物?萧胤直觉这并非是送给自己的,遂问道:那幅竹叶纹是画给何人的?虞昭听后垂眸看了眼那角落里的小竹子,她没搭理他,继续在纸上落笔。
萧胤回想起谢承素第一次出现在宫宴上的情形,衣角处正绣了几片竹叶,他立时沉了脸色:那姓谢的,衣衫上用过这纹样。
虞昭未料到萧胤竟如此细心,扬眉看了眼他没说话。
萧胤见虞昭不肯说是送给何人之物,心中笃定这就是送给谢承素的,只因谢承素今日帮了她一回,她便要绣物件给对方。
萧胤遂凉声道:你觉得他待你,比孤待你好,是么?虞昭不知萧胤为何要和谢承素这般比较,她搁下手中狼毫,拧眉道:殿下别无理取闹。
萧胤见她与谢承素一人一件定情信物,仿佛他才是那个外人,登时冷笑一声道:孤此前为你解决虞晗之事,也不见你如何感激,除去绣了衣袍和腰带……看来这就是太子妃取悦男人的方式,哪个男人帮了你,你就给他绣物件,是么?你!虞昭听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真是一腔好心做了驴肝肺,美眸嗔怒地望着萧胤,太子殿下既然看不上我的绣品,那就把之前我绣的那套衣裳还回来!萧胤冷着一张脸看她,此刻沉默下来。
他心知自己方才失言,没人知晓他有多稀罕虞昭给他绣的那套衣裳,可偏偏得知她此时正给另一个男人绣物件,气怒难平之下这才如此。
虞昭气急之下,将那两幅纹样都收入抽屉中关上,在殿内发出一声脆响:我要歇息了,殿下请回。
萧胤此刻仍处于气头上,他并未多言,起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宁华殿。
……此刻魏旭坐在长定殿内,正苦口婆心地劝萧胤道:殿下又不是第一天知晓她此前有个未婚夫,依我看,就你与太子妃这情形,以后当面少提谢承素为妙。
萧胤对此一言不发,只沉默地饮了口茶。
如今皇祖母方才逝去,他不宜饮酒。
魏旭拿起茶壶给他斟满一杯道:女人得哄,如今你落于下风,只能把她当祖宗一般的供起来,不宜动怒。
萧胤依旧没说话:……魏旭见了颇为无奈,他见太子这般模样,说实话也觉得有一丝心疼,却还是催促道:明日奉移太后梓宫,你不如趁此机会在路上好好哄着太子妃,别跟她置气了,不然哪天太子妃跑了你都不知道。
……转眼到了奉移梓宫这日。
萧胤与虞昭一路沉默,待礼成之后,两人继续坐舆轿回来,却是依然无话。
最终萧胤打破了寂静道:你打算一辈子不向孤开口了?虞昭没理他,偏过头保持着沉默:……此时舆轿终于停下,外面传来袁瑞恭敬的声音:太子妃,宁华殿到了。
此话一落,虞昭掀起帘子就下了舆轿。
萧胤顿了顿,起身跟在她身后一同出来,却见虞昭快步回了宁华殿,随即两扇殿门立刻关上了,着实叫他吃了个闭门羹。
袁瑞擦着额前冷汗,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生怕太子动怒殃及池鱼,接下来段时日都吩咐底下人如履薄冰地伺候着。
……宫内很快炸开一则流言蜚语,许多侍女正围坐成一圈,磕着瓜子四处讨论着。
听说了么?太子妃跟太子殿下怄气,即将失宠了!当真?为何要怄气,太子殿下长得那般俊美,又威名赫赫,太子妃说到底只是一个东楚来的外人,她怎敢如此?有人说是为了东楚那位使臣,就是太子妃此前的未婚夫……她不会还惦记着那未婚夫吧,当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说是水性杨花也不为过!葶花出了一趟东宫,正巧听见这些侍女在此议论纷纷,她气得跺了跺脚,随即回宁华殿朝虞昭告状道:主子,你看外面这些势利眼说的,这都叫什么话,真真好生是气人!嘴长在人身上,不必理会便是。
虞昭听后并未多言,只淡声说了句,随即便吩咐青玉道,把这些香囊送过去。
青玉连忙应是,随即出了宁华殿。
……这日,萧胤正准备出东宫,却在门口碰见一人,正是此前与虞昭打过叶子牌的淑妃。
淑妃眼见太子殿下面色不佳,想起宫中最近的传闻,说是萧胤和虞昭两人互相怄气,遂笑着道:殿下不多陪陪太子妃么?萧胤本不欲多话,却突地瞥见了淑妃手中之物,这是个绣工精巧的香囊,其上竹叶的纹样,和虞昭那日在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顿时一怔,问道:这香囊……是太子妃送给你的?淑妃笑着颔首道:可不是嘛。
本宫极是喜欢,太子妃这绣活,可比宫中那些绣娘好多了。
萧胤想起他此前对虞昭说过的话,顿时面色微变:可知她为何要送你香囊?淑妃未料到太子不知此事,遂解释道:说是皇后娘娘今年赏赐下来的料子有多余,太子妃便绣了五个香囊给皇后娘娘以及四妃,此前派东宫侍女亲自送了过来,里面放了各类安神的花草。
今日本宫正是来答谢她的,晚间将此物放在身边,竟治好了本宫的头疾!萧胤听后沉默片刻道:不如你改日再来。
淑妃听后并未多问,她一贯是个好脾气的性子,此刻笑道:好,那本宫先回去了。
萧胤随后折身径直去了宁华殿。
虞昭在殿内听见那一记通报声,她放下手中的书卷,顿时冷声吩咐道:把门关上!青玉几个面面相觑,但见太子殿下正大步流星地过来,她们没那胆子上去关殿门。
虞昭见状,气得自个儿起身去关门。
不料萧胤立即加快步伐,结实有力的手臂挤进门缝里面,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便将门缓缓给开了。
虞昭气得转身就走,却被男人一把捉住手腕,结结实实堵在了墙角。
萧胤吩咐所有宫人出去,随后凤眸望向虞昭,抿了抿唇道:是孤之前误会了你,不知那些香囊是你送给后宫主子的。
虞昭面无波澜,她突然想起给萧胤做衣裳那回,还是她第一次给男人做绣活,连谢承素都未曾有过这等待遇。
此前大殓之礼那日,萧胤姗姗来迟,答应要帮她的没帮也就算了,他竟然还用言语羞辱她!若是承素,定是不会这般待她的……虞昭越想越气,抡起粉拳便捶向萧胤的肩头:你把之前绣的衣裳、腰带都还我!萧胤任凭她打着自己,哑声道:不还,孤有多在乎你,你应当知道。
那是孤最宝贝的物件。
虞昭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此刻一双剪水美眸瞪视着萧胤,咬着唇不曾言语。
萧胤望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上前将她揽在怀中,此刻他哪还有半分百姓眼中威名赫赫的模样,连忙放柔语调解释道:守灵之事,纵使温贵妃当众定下此事,孤也绝不会让你去的。
那香囊,孤知道你和谢承素定过亲,还以为你经常这般送他绣品……总之是孤错了,成么?虞昭第一次听见萧胤的道歉,然而她还是气不过他此前那般说她,此刻继续捶向他的胸膛,泪水扑簌簌落在脸上。
萧胤大掌轻轻包裹住她的粉拳,一时不肯放手,他心知自己那番话伤到了她,突地问道:你之前说过爱慕孤,这话还作数么?虞昭气急之下脱口而出道:我何时说过……话至一半,她才陡然想起,彼时为了幼弟之事,确实谎称过爱慕他。
萧胤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他一字一句道:无论你当时是真心或假意,孤可都听进去了。
你……虞昭咬了咬唇,不知他为何突然这般说,只得绕过这茬道,之前殿下一直对这桩婚事不满意,我自是看得出来,如今我也不勉强太子殿下。
萧胤听后想起两人新婚时,他将她一人丢在宁华殿之事,此刻只觉如鲠在喉。
他顿了顿道:孤现在很满意。
虞昭愣愣地看着他,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泪珠挂在脸上欲坠未坠。
这男人如今的态度与当初她刚嫁给他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萧胤见她这般怔怔出神,俊脸满是无奈之色,只得承认道:孤心悦你,此前种种……都是因为太在乎。
虞昭万万没料到,这等情形之下,萧胤会对自己这般直球表明心意。
她不自觉后退了步,想起此前她还答应过承素要等他。
如今一个说要把她抢走,一个说心悦她,虞昭可只有一具身子,不可能劈成两半分给这两人,这下该如何是好?虞昭背靠着墙角,她一时还是没法接受此事,遂缓缓道:……你再好好想想。
萧胤挑眉问她:想什么?孤与你是夫妻,你还要孤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