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棋朔一手握着扇子, 直视怀月的目光,声音低沉清晰。
他感到身体的温度正在攀升,尽管竭力表现得认真和淡定, 但语气依然紧张得微微急促。
怀月看着他, 歪了歪头。
因为我救了你?她问。
在之前的那场仗中,怀月不顾安全, 替他挡下一箭。
伤好之后, 棋朔突然再次表白。
类似的话他之前也说过几次, 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后来他再也没有这样做过, 她还以为对方已经放弃。
棋朔急忙否认:不不不, 跟那个没有关系。
怀月说:这次你是认真的吗?棋朔舔了舔嘴唇:每次都是认真的, 我发誓。
怀月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沉思。
过了会,她轻轻摇了摇头:抱歉, 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即便早已预料到,棋朔还是呼吸一滞。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说:我知道, 但我愿意等你。
怀月深深地凝视着他, 一直到棋朔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 才终于开口:我姐姐的事,你是知道的吧?棋朔点头。
怀月淡淡一笑:从小我就和姐姐感情很好,我的一切都是她赋予的。
她教我提笔书画, 助我挥剑习武,告诉我人情世故,传我以世间至理。
后来, 她代替我, 死在了别人手里。
可我好像什么都没为她做过。
那一次, 本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怀月垂下了头,在阳光中的身影略显萧瑟,我苟且偷生活到了现在,抚养她的孩子,完成她的理想。
但其实,一切都是于事无补,她早就已经回不来了。
从她死后,我就一直在为她而活,无心其他。
你说你喜欢我,可我既不知何为情爱,也从未妄想过这些……过了很久,棋朔说:没关系,我都会教给你。
看着对方怔愣的眼神,他微微一笑:虽然你看起来就像个笨学生,但我愿意一直等下去。
即便是你姐姐,也不会希望你一直为她而活,对吧?怀月别过了眼睛,在清风中轻轻地嗯了一声,说:那你就试试吧。
**师父,你真是个好人!叶廷廷捧着新得的宝刀,爱不释手。
这是棋朔送给他的礼物,他很喜欢。
棋朔笑嘻嘻地说:不好也当不了你后爹呀。
叶廷廷的笑僵在了脸上,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般跳了起来,叫道:你说什么?!我说,我想娶你娘亲。
棋朔说得缓慢而清晰。
这、这不可能!你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叶廷廷大叫起来: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他捂着耳朵跑了出去,一直跑到叶岚岚的院子里,然后噼里啪啦将事情说了一通,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乞求得到姐姐的支持。
叶岚岚听完,纠结地道:可我觉得,棋朔大人也很好呀……叶廷廷心碎了,垂头丧气地离开。
而另一边,棋朔正在向月昭琴进行咨询。
月昭琴听他讲完事情经过,沉思片刻,说:那就曲线救国。
棋朔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你好像是忘了一个人。
月昭琴微微一笑,意有所指,我说的没有用,要她说的才行。
棋朔恍然大悟:倪魅?但他随后又犹豫起来:我没太跟她打过交道。
月昭琴说:她就住在明月斋的偏殿里,我帮你说一声,你直接去找她说明来意即可,是非利弊她自有主意。
记得,不要送礼,也不要带贵重东西。
这孩子心里很喜欢怀月夫人他们,性格也很谨慎,你到时候无需多想,只要姿态端正,言语诚恳即可。
棋朔认真听完,正色道:我明白了,多谢。
**棋朔从倪魅房间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倪魅仍然坐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为自己斟茶,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没多久,叶廷廷果然踏着月光走了过来。
师父来找过你了?叶廷廷坐到对面,低着头,像一只落寞的大狗。
倪魅为他到了杯茶,却没有回答他,反而开启另一个话题:你觉得月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单说性格即可。
温柔、善良、聪明……叶廷廷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感觉有些说不清楚。
倪魅淡淡一笑:她为人虚伪偏激是真,温柔善良也是真。
以及,不知道你有没有感受到,她好像从来不会跟任何人保持太亲近的关系——除了尊者。
她只缠着尊者,只喜欢和他在一起,只对这个人与众不同。
叶廷廷默默点头,没有反驳任何一条。
那尊者呢?倪魅缓缓地问,你觉得我们的王,是什么样的呢?叶廷廷沉默片刻,只是说:你我的看法,应该是差不多的。
倪魅笑了:因为对王来说,我们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他在我们面前的表现也大致相近。
可他对月姐姐,一定是很不一样的。
他会为她精心挑选各种礼物,一手操办她的饮食起居,也会听从她的话,在雨天不加结界一起撑伞漫步。
他对月姐姐,永远是那么的温柔、耐心、纵容,这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享受到这般待遇了。
你觉得棋朔大人浪荡不羁、城府深沉,但那未必就是全部的他呀。
其实我倒觉得,他对怀月夫人一片真心,温柔细致,是当夫婿的不二人选。
叶廷廷听完,竟鬼使神差般问了一句:那你呢?倪魅说:我以为你已经了解我了。
说到这里,她蓦地笑了起来:我利用了你们那么多次,可你还是喜欢我,不认识你的人几乎要以为你是昏了头了。
既如此,你又怎知怀月夫人她……是真的不会喜欢棋朔大人呢?廷廷,她太累了。
倪魅叹息一声。
叶廷廷低声道:我知道。
这么多年,他怎会看不出来?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就意识到,娘亲和他们,从来就不是正常母子间会有的相处方式。
怀月夫人工作很忙,却也尽力地陪伴和教导着他们。
但是她像师父,像普通长辈,却还是不太像——一位母亲。
她哪怕是面对着他和姐姐,也总是克制、小心乃至愧疚。
他们之间,有着无法消融的隔阂,是因为她尚且年轻没有为人母的经验,也是因为她从始至终无法消磨的赎罪之感。
她太累了,虽然在他们面前会尽力掩饰,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
这几十年来,她一直被愧疚感折磨着,也被兼顾工作和家庭的劳累折磨着。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能接纳她的一切,愿意照顾她、对她好的人出现,可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要替她拒绝……倪魅在一旁安慰他:这么多年,你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模式,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想要抢走自己的娘亲,一时间必然无法适应。
况且棋朔大人的确在风评上有些问题,你会有疑虑,也是很正常的。
别想太多,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好。
叶廷廷哑声应下。
对了,今晚别走了。
倪魅嫣然笑道,陪我喝酒吧。
说着,她拿出一壶酒,眨眨眼:这可是月姐姐送的酒,不想留下来尝尝味道吗?来,不醉不休!叶廷廷接过酒壶,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