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月昭琴醒来后, 实在闲得无聊,就顺手从厨房拿了个包子去找俢北辰。
彼时男人正坐在院子里看东西,见到她来便自觉为她倒了杯茶。
月昭琴坐到了他对面, 忽然注意到他放在石桌上的剑鞘竟然是空的, 不由好奇道:师兄,你的剑去哪了?俢北辰道:出去办事了。
正说着, 一道剑鸣便于半空中响起。
月昭琴回头望去, 就见一柄寒光凛冽的仙剑从远处飞来, 破空而下, 像一道闪电一般落到他们面前, 锵一声定在了地面之上, 宛如一个骄傲而威风的将士。
月昭琴眼睛亮晶晶:好帅!俢北辰拿起剑,问她:喜欢这个?月昭琴点头啊点头。
俢北辰微微一笑,把剑抛给她, 语气稀松平常:拿去玩吧。
月昭琴一愣,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宝剑。
昆吾剑在她手中隐隐铮鸣, 像是不满被如此随意地对待。
月昭琴摸了摸剑身, 顺毛一般安抚它。
等到左护法来的时候, 就十分意外地发现, 月昭琴正指挥着俢北辰的宝剑昆吾在……除草。
物理意义上的除草。
昆吾好像也对这种新奇的娱乐方式感到有趣,它卖力地跟地上的草较着劲,誓要将它们连根除去。
而俢北辰就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 静静批阅着奏章。
左护法看着这一幕,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 他才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并非幻境而是现实。
他轻咳一声, 重新收拾好心绪, 这才上前去找俢北辰禀报外界的情况。
月昭琴把剑收回来,蹭到俢北辰边上,一起听着左护法讲话。
娄鸿光汇报完雍都的情况,又调理清晰地分析了一番当前的局势,一一回答了俢北辰的问题。
等到谈话完毕,他忽而问道:主上,昨晚带回来的那个人已经交代了,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俢北辰道:带过来。
娄鸿光于是派人把他提了过来。
那个人被绳子捆得死死,鼻青脸肿地被摔到地上,嗓音已经嘶哑得说不出话。
俢北辰合上书,对娄鸿光说:退下吧。
月昭琴向娄鸿光告别,走到了那家伙身边,虽然他已经被摘了面具,但满脸鲜血的样子反而更为可怖。
俢北辰平淡地道:杀了他。
月昭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昆吾剑。
也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来到这里之后,她好像还没有直接杀过人……下一刻,俢北辰已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语气阴冷地开口:他伤了你,你就该亲手杀了他,让他痛苦百倍。
月昭琴的左手按住右手手腕,克制着自己微不可察的颤抖,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
她既然来了这里,就要适应这里的生存环境。
原主曾经杀了那么多人,她就绝对不能露怯,不然未免太引人怀疑。
月昭琴举起剑,垂眸看着地上的男人。
曾经狠厉而嚣张的人,现在已经遍体鳞伤,他仰头望向月昭琴,眼里充满怨恨和不甘。
然后下一刻,长剑刺透了他的心脏,在喷涌的鲜血中,月昭琴结束了他的性命。
昆吾又回到了俢北辰手中,月昭琴听到他说:一个月后,我们将正式向雍都发起进攻,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是。
月昭琴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却很坚决:放心吧师兄,不会让你失望的。
——————————俢北辰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一个月后,军队集结完毕,揭竿而起,一路南下。
楚昀大开城门迎接他们入关,背负骂名却浑不在意。
与此同时,大将幸高飞联合了西南方的棋朔妖尊,率军东进,牵制了大量兵力。
于是俢北辰连战连捷,数月之内攻下五座城池,一路畅通无阻,势如破竹。
而此时他们也遇到了出军之后的最大阻碍——东驰城。
此城由司烨妖尊管辖,易守难攻,城内更是高手如云。
俢北辰领军和他们打了两三仗,也只是勉强占到优势,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场面一时陷入僵持之中。
在军队的帐篷之内,月昭琴他们正凑在一起研究接下来的进攻路线。
东驰城一向靠南部的黑山城补给粮食,然而半个月前,怀月便领人烧了他们的粮仓,还斩断了他们的粮食补给之路。
娄鸿光道:据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东驰城内已是兵荒马乱,弹尽粮绝,如此大好机会,我们不如全力进攻,将其一举拿下!俢北辰沉吟片刻,道:再等等。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娄鸿光还欲再行劝导,就听俢北辰冷笑着说:司烨此人心机深沉,善用计谋,怎么可能轻易受困?所谓的兵荒马乱,不过是做给我们看的假象罢了。
只怕他已经寻得了援军,只等着引君入瓮,坐看困兽。
娄鸿光内心一惊,不再多言,低头道:是,那我便让他们再安心等些时间。
俢北辰颔首,道:先退下吧。
娄鸿光恭敬应下,转身离去。
月昭琴也想跟着一起离开,却发现自己好像……走不动。
她有点无语地回过头,果然发现是俢北辰搞得鬼。
这家伙灵力的运用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就是用的地方也越来越奇怪。
俢北辰好像没看见她正在骂人的眼神,笑道:你先留下,还有事要你去做。
……哦。
***十天之后。
娄鸿光和怀月站在主帐之内,神色地严肃地向俢北辰汇报着东驰城内的信息。
之前几天,他们曾派人在城里引发骚乱,迷惑人心。
城中神像倒塌,寺庙起火,百姓议论纷纷,以为是司烨在伪妖王麾下作恶多端,这才招致了天罚。
于是东驰城内,人心惶惶,有不少人想要偷跑出去,却反被士兵斩杀,悬尸于城墙之上。
才不过短短半个月,城墙上的尸体已经不下几十具。
俢北辰站在桌前,审视着展开的地图,最终沉声下令: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明日寅时,起兵进攻东驰城!娄鸿光和怀月一起应声:是,属下遵命!次日寅时,天色尚黑,军队却已被悄悄集合。
士兵们形容整肃,手持兵器,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俢北辰手持长剑站在前方,黑眸远望,低沉的声音响彻山谷。
清肃自篡位以来,多有残暴之举,雍都内外,官员勾结,权贵腐败,百姓困苦,民不聊生!我自修仙界归来,乃遵从天意,除暴安良,今日必当秉承先王之志,为族人开太平之路!所有人听令——此战只许战死,不许后退!士兵们群情激昂,齐声回应,在俢北辰的带领下,迅速向东驰城进发。
攻城之战,开始!当睡梦中的东驰城被凶猛的进攻在黑夜里唤醒时,迎接他们的就是一群可怖而疯狂的敌人。
尽管已经提前做好了防备,但东驰城的士兵还是显得疲于应付,杂乱无章。
天色稍白,阴云未散,刹那之间,半空中猛然闪过巨大的闪电。
轰隆——几道天雷从苍穹劈下,一直劈到了城墙之上,也劈裂了城主府前白玉石雕刻成的雕像。
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议论不绝。
而本该领兵迎战俢北辰的桑元德将军,却调转方向,朝着城主府杀去。
城卫兵们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紧急调动军队半路阻拦,然而桑元德率领的乃是一队精兵,越战越勇,眼看就要突破防线。
轰隆——又是一道天雷劈下,仿若蛛网一般的闪电铺满天空,带着比之前更强猛烈的气势发出咆哮。
天降异兆啊!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紧跟着就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天谴降临,是为不详!妖王昏庸,百姓流离,何不替自己跟兄弟们讨个公道!桑元德突出重围,挥刀大喊:伪妖王残暴不仁,触怒上天,尔等难道还要继续为他效命吗?城卫兵面面相觑,不敢说降,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捉拿桑元德。
然而军心动摇已成定局,不消片刻,便被桑元德带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朝着城主府进军,反而领着剩下的将士,迅速朝着城外跑去。
而在城外,俢北辰亲自领兵攻城杀敌,东驰城的士兵不断被斩杀俘虏,城门已是危在旦夕。
娄鸿光一跃来到俢北辰身旁,禀报道:殿下,天雷已经用尽,桑元德也已调兵前来汇合,待属下找到那司烨的藏身之所,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俢北辰抬起手,打断了他充满喜悦的话语,道:司烨交给我,你看好这里。
娄鸿光并不认为他的实力已经足以打败司烨,但他同样相信俢北辰并非托大逞强之人,于是低头应道:是,属下会照看好战场,请殿下放心。
他的话音刚落,伴随一声沉闷而洪大的声响,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被他们突破!士兵们顿时一齐欢呼起来,雄赳赳地朝着城里奔去。
俢北辰却并未顺着大路而去,娄鸿光眼睁睁看着他飞上城墙,很快消失在视野之内。
而此时,在一座结界保护的高塔内,司烨正斜靠在榻上,眯着眼睛看着城主府和城墙外的乱象。
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子靠在他的胸膛上,葱白的手指拿着一盏流光溢彩的酒杯,含笑喂他喝酒。
司烨却将她一把挥开,抬眼看着门口的方向。
一名灰衣服的男子迎着他的视线走到房间内,恭敬地跪了下去:禀大人,娄鸿光他们已经突破城门,即将踏足城内。
虽然说着这样严峻的话题,他的语气和神情却很平静,好像对此早有预料。
司烨低哼一声,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他掐住女子的腰身,懒洋洋地问道:玉疏,你怎么看?名唤玉疏的女子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道:不过一群蠢材罢了,都用不着大人出手,他们就会被打个落花流水。
司烨哈哈大笑,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区区一个先王遗子,也敢跟他硬碰硬。
娄鸿光啊娄鸿光,你们今天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