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孩子

2025-03-22 08:27:23

主帐之内, 俢北辰正在交代接下来的任务。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神情也懒懒的。

但桑元德始终恭敬地低着头,不敢多看, 只是时不时应和着。

待到一切结束时, 俢北辰却突然话锋一转:月昭琴。

桑元德一愣,暗中抬眼瞧着俢北辰, 只见他依然头也不抬地处理着公章, 语气平淡地说:离她远点。

是, 主上!桑元德心头一惊, 立刻把头低得更深, 说话也更为恭谨。

等到走出门后, 他不由得拭去额角的冷汗,心中懊恼不已。

他虽不懂俢北辰是如何得知前些日子的事情,却也明白自己这是犯了忌讳。

恰逢娄鸿光正大步走来要找俢北辰汇报事情, 便偷偷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娄大人, 不知那位月姑娘, 跟主上究竟是什么情况?娄鸿光看他神色慌张, 心里便猜到几分, 只好叹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也无从得知,不过……我那日依稀看见,主上的本命法器曾被她放在手中把玩。

桑元德越听越是冷汗直流, 语气更加紧张:既如此,那小弟若要找月姑娘赔礼道歉的话,不知送些什么才好呢?桑老弟, 你真是糊涂啊!娄鸿光恨铁不成钢地瞅着他, 你以后只需见到她便绕道走即可, 现在竟还敢再提送礼的事,就不怕主上真的发作吗?君威浩荡,你如何承受得起!是,是!桑元德连连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汗,这才慌慌张张地道谢告别,愁眉苦脸地走远了。

娄鸿光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去找俢北辰了。

……月昭琴一路被陈可拽过来时,还是浑浑噩噩的,可当她终于定睛瞧见俢北辰的帐篷时,却一整个清醒过来。

陈可见她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攥住她的胳膊,反应极快地说:来都来了,您还是进去吧!月昭琴奋力要跑,却死活拖不动她,只好回过头默默地与她四目相对。

僵持了一会儿后,还是妥协道:好吧,那我就进去了,你要在外面等我哦。

陈可点头,谨慎地慢慢放开了她的手臂,看着她一步分作三步地走了进去。

月昭琴撩开帐篷,才发现娄鸿光也在,她有些愣神的同时不禁心下一松——总算不用和大反派面对面交流了。

俢北辰自她进来以后,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月昭琴佯装不知,垂下眼睫不曾看他,只是道:殿下,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俢北辰状似无所察觉,问她:身体怎么样?月昭琴飞快看他一眼,却又微微偏过头去,更加躲避他的目光,强作镇定道:没、没事。

俢北辰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说:没事就好。

之后他很自然地给两人说了遍接下来的任务,月昭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虽然强迫自己认真记下来,还是控制不住地神游了几次。

末了,俢北辰问道:还有什么疑问吗?月昭琴默默摇头,娄鸿光也说没有。

俢北辰颔首,把眼神转向月昭琴,开口:那……这时候月昭琴反应就快了,下意识地道:我还有事要办。

哦?俢北辰含笑看她,慢条斯理地问着:不知月护法有何要事?我,嗯……月昭琴试探着说,该睡觉了?娄鸿光回头看了看正午的阳光,悄悄羡慕了一下她的睡眠质量。

俢北辰笑意更盛,却终究不再挽留她,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也好,那你便早点回去休息,毕竟之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月昭琴低着头没敢看他表情,颇为生硬地告别离开。

娄鸿光跟着一起出来,和她并排走着,拿余光瞥她的同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月姑娘最近可是有些嗜睡?月昭琴昨天一觉睡了不知多久,现在清醒得简直可以连熬七天大夜,但她不能拆自己的台,只好硬着头皮说:是啊,最近确实很喜欢睡觉呢。

娄鸿光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又问她:那月姑娘可还有别的地方感到不适?月昭琴如实相告:那倒没有,就是身体有些乏力,吃东西也不怎么有胃口,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其实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之前累着了可能还有点贫血。

娄鸿光噢了一声,叮嘱她多多休息。

两人不久便在岔路口分别。

然而娄鸿光走了几步,却忽然驻足回首,望向月昭琴的背影。

他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嗜睡、乏力、没有食欲、脾气变得古怪……这不和他媳妇怀孕时的反应一样嘛!想到这里,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难道说,殿下和月姑娘……!原来如此,难怪月姑娘肯为他放弃高贵的出身,堕魔入妖界,真是感人至深的爱情啊!他就说,之前一直看两人感觉怪怪的,原来是这种关系!甚至连小殿下都有了!娄鸿光美滋滋地转身离开,自认为自己发现了一件重要的秘密,连走在路上差点被人撞到,都异常和蔼地把瑟瑟发抖的士兵扶了起来。

本以为自己要受罚的士兵摸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搞不懂一向严肃的左护法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怎么慈祥得跟他太爷爷一样。

于是后来的几天,月昭琴每次遇到娄鸿光,都能感受到对方殷勤的照拂。

碰见敌军时,她方抽出鞭子打算战斗,对面的小兵就被左护法一脚踹飞。

忙了几天忘了吃东西时,她刚回到营地,几样酸酸辣辣的吃食就会被悄悄送到她面前。

就连凑在一起讨论军情时,左护法都会特意为她送上一杯热茶,那慈爱的目光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如此几番之后,月昭琴忍了又忍,终于是没忍住,找了个机会悄悄问他:左护法,您是有什么事要托我去办吗?不敢不敢!娄鸿光连忙摇头,还顺便偷偷瞥了一眼她的肚子。

唉,也不知道小殿下多大了,怎么还没显怀呢!月昭琴满头问号,动用了她全部的聪明才智,也没能搞懂这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她意外触发了左护法的老好人属性?正疑惑间,就听对方问道:对了月姑娘,我看你最近实在太过劳累,不如把任务分一些给桑将军,也好多事休息啊。

月昭琴心想,现在桑元德见到她跑得比兔子都快,偶尔不得不见面还战战兢兢不敢看她,她要是再上赶着把工作分给人家,那也太缺德了。

于是她只好笑道:多谢大人美意,只是大家都在忙碌,我又怎好偷闲?您不用担心,我不怕辛苦的。

唉,使不得啊月姑娘!没想到娄鸿光居然脸色一变,严肃地劝导她:就算大的不怕累,也得顾及下小的不是!什么大的小的?月昭琴一头雾水,当触及到他频繁飘向自己肚子的眼神时,突然灵光一现,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他该不会……月昭琴震惊地看着他,缓缓道:左护法,您该不会以为,我……她似乎是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以为我怀了……?娄鸿光被她拆穿,倒是有点不好意思,笑呵呵地说:月姑娘,您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月昭琴:?不是,你等等,怎么还来真的呀?她沉默片刻,问道:不知在娄大人看来,她的父亲该是哪位呢?这次震惊的轮到娄鸿光了。

他看看月昭琴又看看她的肚子,脸上又青又白,颤声问道:那月姑娘觉得,他爹会是谁呢?月昭琴:……这我怎么知道!她盯着娄鸿光,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娄护法,我没有怀孕。

娄鸿光愣在原地,脸色更加苍白,好像孩子没了的人是他一样。

他虚弱地问:没、没怀孕?月昭琴用力点头:当然,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怀孕!娄鸿光仰天长叹,怅然若失,好半晌才重新看向月昭琴,露出一抹勉强而忧愁的笑容,道:没关系的月姑娘,我会劝殿下努力的。

月昭琴:什么玩意?你要劝谁?怎么努力?她顶着一言难尽的表情,又急又不敢大声宣扬,只好语速飞快地强调说:我和殿下不是那种关系!娄鸿光表情一凝,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也就是说,殿下他……不想对你负责?!月昭琴:啊那倒也不是……唉!娄鸿光痛心疾首,都怪我这么多年不在他身边,才害他变成了现在这样!放心吧月姑娘,我一定会想办法劝导殿下,绝不让你受委屈!他说完,竟然就满脸悲壮地转身离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徒留月昭琴在原地欲哭无泪。

后来的几天,月昭琴一直试图让自己变的更加忙碌,以努力忘记这桩乌龙。

但在暗中观察时,她却发现……左护法你果然没有消停下来啊!他不仅有事没事跑到俢北辰面前刷存在感,暗示他要对自己负责,甚至还从一个不通风雅的糙老爷们变得爱上了念诗!念得还净是些什么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与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之类的酸词!他这么搞了一通,不仅月昭琴的内心越来越狰狞,就连俢北辰看她的眼神都逐渐怪异起来。

甚至军营里都开始传出风声,说她对俢北辰始乱终弃,搞得他伤心欲绝,才害得左护法不得不日日前去安慰!月昭琴那个气啊,她天天顶着将士们努力含蓄却依旧八卦的眼神上班工作,头一次发现,每一天都可以变得如此漫长,每一次见面都可以变得如此痛苦。

到了后来,她终于受不住煎熬,在一个风和日丽的黄道吉日,下定决心要去找俢北辰解释清楚。

在出发之前,她特意跟范野借了张灵符,贴在脑门上闭着眼念:天灵灵地灵灵,保佑俢北辰今天变哑巴……最后陈可实在看不下去,一脚将她踹出帐篷,月昭琴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去找俢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