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梦魇(一更)

2025-03-22 08:27:23

姐、姐……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衣衫褴褛,满身伤痕,鲜血滴滴答答地落至地面, 蜿蜒成河。

好痛苦啊, 姐姐……少年抱着头蜷缩起来,痛苦地呢喃, 姐姐, 我好难受……救救我……姐姐!不……月昭琴捂住胸口, 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 难以喘息, 连心脏都开始丝丝作痛。

她眼睁睁地看着几双手出现在少年身上, 一点点把他拖入到身后的黑暗之中。

少年无声地流下了眼泪,始终静静地望着月昭琴,直至消失。

月昭琴被困在原地, 难以抑制地嘶吼出声:不要……小阳,不要!心疼、痛苦、悔恨……强烈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杀了他们。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杀了他们。

】月昭琴如是默念着。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在月光之下, 女子从床上坐起, 站到了房间中央。

她的目光一寸寸移到窗外的居民房上。

那里有活人的气息。

去杀了他们, 去救小阳。

月昭琴拖着身体, 缓缓朝外走去。

心魔站在她身后,露出满意的微笑。

然而下一刻,整张桌子便被用力掀翻, 扔去了她的方向。

滚开!月昭琴阴沉地盯着她,呼吸急促。

心魔却始终站在原地,眼也不眨。

那张桌子径直穿过她的身体, 砸到了床柱上, 四分五裂。

你是不是以为来这里的时间久了, 就真的可以变成月昭琴?心魔嗓音幽冷地开口。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慢慢地走近月昭琴,平静地直视着她,你还是那个没用的可怜虫。

月昭琴猛地伸出手臂,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咬牙说道: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你也会死。

心魔依旧无畏。

那就一起去死!她已经受够了。

为什么要折磨她,为什么要让她一遍遍回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提醒她,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场不属于她的梦境?月昭琴双目赤红,掐住心魔的手力道不断加重,然而那份疼痛同样反噬到了她的身上。

心魔看着她颤抖的手臂,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下一刻,那张属于赵月的脸模糊起来,转瞬间变成了一张清秀的少年的脸。

他的目光充满迷蒙,满怀忧伤地开口:姐姐。

月昭琴瞳孔骤缩,触电一样飞快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少年站直身体,捂住自己的脖颈,盯着她泣血般质问:我这么痛苦,我们都这么痛苦,你凭什么得到幸福?月昭琴咬紧下唇,浑身都战栗起来。

这是她曾经最爱的亲人。

可是现在,他就顶着这张和母亲肖似的容颜,对她说——跟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五脏六腑好像被人揉皱一般疼痛起来,令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和叫嚣,恨不得撕碎一切来用力宣泄。

滚开……月昭琴虚弱而嘶哑地低吼着。

少年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思绪变得呆滞麻木,只来得及遵从本能,转身拼命向外冲去。

逃……快逃离这里!月昭琴忍着脖颈上的疼痛,大口地喘息着,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般慌不择路,被一脚踹开的门在身后吱呀作响。

她要去找、去找——月光洒落满院,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星辰在云层中间闪烁。

月昭琴猛然抬头,一眼看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身影。

男人披着外袍站在院门口,将她接了个满怀。

耳畔的风停了下来。

伸手紧紧抱住眼前人后,月昭琴原本僵硬的身子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她把头埋在男人的胸口,聆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俢北辰低声问她:怎么了,嗯?可月昭琴却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她能说什么呢?说,她其实不是月昭琴,她叫赵月。

她本来有陪伴着自己的亲人,有爸爸妈妈,奶奶和弟弟。

说,后来他们全都死了,她什么也没有了,甚至还犯下滔天大罪,只能靠跳楼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说,她开始畏惧死亡,开始害怕自己会失控,也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其实她根本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没有见过名为俢北辰的人。

……我很好。

月昭琴低低地说着,又像是强调一般,重复了一遍:我很好,师兄,我很好。

半晌,她听到男人一声轻叹:月昭琴。

她仰头看着男人专注的神色。

俢北辰说:我在这里,不要怕。

月昭琴忽然鼻头一酸,感到一种迟来了几十年的委屈。

她有太多的恐惧,从上一世到如今皆是如此。

永远充满惶恐,永远杞人忧天。

纵然她伪装得再好,可也有那么一瞬,她曾希望能有一个人抱紧自己,对她说:不要怕。

月昭琴垂下头,静静感受这怀抱的温度。

俢北辰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圈住她的手臂力度正好,既能给她安全感又不会使她感到禁锢。

月昭琴觉得自己快要迷恋上这种感觉。

迷恋上对方的温度,对方的气息,还有他坚实有力的怀抱。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于是片刻之后,她近乎是强迫自己一般,从对方的怀里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他。

她微笑着说:抱歉,大王,做了个噩梦。

俢北辰安静地注视着她,那双眸子似乎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可她此刻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是艰难地维持着若无其事的神情,慢慢地说:看来是最近练功有所懈怠,才给了心魔可乘之机。

过了片刻,俢北辰淡淡地说:那就去好好休息吧。

月昭琴低声应下,转身离开。

俢北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门内,一直等了很长时间才放心地离开。

**心魔已经不在了。

月昭琴靠在门上,缓缓地滑落在地。

她捂住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眉头皱得很紧。

区区一个心魔罢了,就算有那份梦境的加持,也不该受她挟制,今天实在是太没用了。

她面无表情地想着。

按照她现在修炼的功法,要到第五层才能收服心魔,而在这期间,她随时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这就是修魔的代价,但她既然当初选择了这条路,那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一定会走下去。

于是月昭琴就这样坐在地上,静静地复盘着近期与心魔的每一次接触。

事不过三,她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再次栽到心魔手里。

她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天光亮起,才恍然惊觉,连忙站起身收拾好心情。

这一刻她的脸上重新挂起习惯性的笑容,推门而出,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在幽寂的夜晚,女孩坐在床边,安静地翻开手里的书。

她入迷地看了一页又一页,看到她最爱的角色在一夕之间陷入泥泞,看到他一无所有,深受折磨。

可惜等到这段剧情结束后,她不得不留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书,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以应对明天的学习和生活。

而在梦里,那些书中的情节却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为她献上了一场真实又动人心魄的梦境。

那是一个昏暗密闭的屋子,有一个人正被锁链绑在木架上,奄奄一息,面无血色。

他长发披散,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染透,残破不堪。

然而折磨从未停止。

每一天,都有人来剜他的肉、取他的血,对他施以各种奇异又残酷的法术。

她看到男人从一开始的愤怒、不甘、痛苦乃至恐惧,渐渐变得绝望、阴暗、忍辱负重,到了最后,却已经了无生气。

那双曾黑若曜石、亮如星辰的眸子,终于被死水一般的麻木与平静所淹没。

无论是何等残忍的折磨,他都始终一声不吭,仿若死了一般。

但在不为人知的时刻,他同时也借助着妖王血脉的掩护,于痛苦之中默默修炼着魔功。

他拥有极为纯净的妖王血脉,无需形成妖丹即可修炼功法,甚至还可以利用血脉中特殊的法力波动,来掩饰体内功力的流转。

而那些人为了更好地研究这份血脉的玄妙之处,保留了他原本五成的功力,为他的妖王血脉留下了足够运转的灵力。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元伋他们研究妖王血脉的同时,俢北辰也在不断开发自己的潜力。

一年后,他配合着原本的修为,成功让血脉觉醒达到一成。

三年后,他魔功大成,心魔第一次化为实体,出现在密室中。

他的心魔顶着元伋的脸,审视着他遍体鳞伤的身躯,笑容温润而和蔼: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狼狈呢。

在这种情况下修炼功法,只会让你痛苦十倍。

你就算成功逃出去,也是个废人了,又能干些什么呢?长发掩住了俢北辰的半张脸,他微微抬起头,目光阴郁而冷厉。

若我得生……誓以诸仙之血祭苍天!心魔浅淡一笑,消散不见。

五年后,他的血脉觉醒已经达到两成。

于是在一天夜里,经受了新一轮折磨的俢北辰,看着月家长老喝下鲜血时陶醉的模样,眼神逐渐变得锋利。

他趁着月长老被他的血干扰了灵力运转的瞬间,挣脱镣铐发动攻势。

对方毫无防备,十招之内即被毙命,而后他强行吸走了对方的修为。

这种做法副作用非常大,甚至让他五感尽失、容颜被毁,却也成功帮他把血脉觉醒程度提高到三成。

当天夜里,俢北辰血屠正阳峰,杀出重围,与左护法暗中布下的人汇合,成功逃至妖界。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