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山月不知心底事

2025-03-22 08:27:23

朱雀鸟最终回到了归极妖宫, 降落在了明月斋里。

哟,这不是我们的寿星吗?还未落地,一道轻佻的声音就率先传来, 月昭琴转头去看, 果然是棋朔。

对方手一举,便抛了个白色的瓷盒给她, 悠悠地道:这可是雍都最火的美颜膏, 千金难求, 别太感谢我哦~月昭琴失笑, 稳稳接下, 刚道完谢, 旁边便飞过来一个画轴。

这是属下亲手画的画像。

陈可看着她,语气骄傲。

月昭琴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她缓缓将画轴打开, 发现里面的画果然没有让她失望……是看一眼能做三天噩梦的程度。

谢谢阿可,你的画技又有进步了。

月昭琴露出违心的笑容。

连吕铎都叼着条鱼蹭了过来, 说是特意留给她的生日礼物。

月昭琴看着地上翻着白眼偶尔扑腾一下的锦鲤, 十分感动地选择了放生。

这时, 左护法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带着一大群萤火虫走到她面前,好似星光点缀了夜幕。

而那些由俢北辰亲自培养的灵蝶,同样不知何时被放了出来, 在幽静的夜色之中,伴随着萤火虫漫天飞舞,美不胜收。

月昭琴凝视着眼前的景色, 竟好像置身幻境一般, 令她心潮澎湃, 却又安静如斯。

她转过头,看到俢北辰染上笑意的眼眸,看到陈可等人真诚的祝福,还有……哦,还有左护法锃亮的脑门儿,正在一群萤火虫中间,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棋朔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噗嗤一笑后,便扯着娄鸿光他们要往外走,嘴里还嚷嚷着:哎呀天色这么晚了该回去睡觉了,左护法陈可吕铎你们肯定也困了吧?走走走,一起睡去!几人心照不宣,全都默默跟着走了出去,于是偌大的明月斋里,就只剩下月昭琴和俢北辰四目相对。

她忍俊不禁,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身旁的柱子突然口吐人言:月总督,俺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月昭琴大吃一惊:柱子也能成精?幸高飞:……委屈到吃手手。

月昭琴终于将他认了出来,尴尬地道:咳咳,右护法啊,抱歉抱歉,我眼神不太好。

你什么时候来的?和光光一起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棋朔只带走了光光,他是不是嫌弃我?月昭琴:别多想,估计是你太黑了没看到。

她道:那你要不,现在去找他们问问?哦。

幸高飞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走了出去。

这下可真是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了。

月昭琴往桌旁一坐,摆出一个酒壶和两个杯子来,朝面前的男人眨了眨眼:大王,要不要一起来喝一杯?俢北辰笑着应下,坐下来陪她一起喝酒赏月。

月昭琴感慨道:我记得第一次去渡生门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

一眨眼,竟已过了这么多年。

皎洁的月光映在她的侧脸,俢北辰偏头望去,淡淡一笑。

月昭琴如有所感,侧身看着他,眼里有星光点点。

师兄,你还是当年的样子。

可她却好像,已经变了很多。

俢北辰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过了一会,忽然屈起右手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然后笑着说:开心点吧。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她总是缠在他身边,念叨着要他开心一点。

半晌,月昭琴笑了起来,低声说:我已经很开心了。

——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她拿起酒杯,慢慢地喝下去。

今天实在是如梦似幻的一天,喜悦和感动像天降异宝一样砸中了她,于是连喝酒也毫不顾忌起来。

可惜她酒量还是不够好,没多久便染上了醉意,头也变得昏沉了几分。

可与此同时,原本的敏锐却并未完全消失。

什么声音?月昭琴皱起眉,忽地回首望向身后的屋檐。

俢北辰神色不变,好像早有预料,依旧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酒。

没人应答,月昭琴索性捏起酒杯摔了过去:谁在那?这可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她一个杯子抛出去,竟然同时砸出了五六个人。

只见先前说着要回去睡觉的棋朔等人纷纷摸着鼻子走了出来,就连侯志行也在。

几个人面面相觑,正在僵持之中,棋朔猛地推了一把身后的陈可,然后若无其事地躲到幸高飞身后。

陈可咬了咬牙,按下心底暴揍他一顿的冲动,向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您喝醉了,不如我们先回去休息?不要。

月昭琴反应很快地摇了摇头。

下一刻,她转身蹭到俢北辰旁边,抱住对方的袖子:我要跟你在一起。

俢北辰低下头,看着她带着醉意却格外明亮的眼睛,唇角弧度越发明显。

他拽住月昭琴的胳膊,在起身的同时将她一把打横抱起,打算送人回房。

旁观的众人不约而同露出揶揄的笑容:嘿嘿。

俢北辰脚步微顿,眼锋一扫,那些人立刻看月亮的看月亮,看路的看路,纷纷朝着门口走去。

他也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殿内走去。

在许久之后,门口传来声音低低的一句:侯总管,你这样偷窥人家,不太好吧?说话的正是棋朔。

而在他对面,侯志行正满面笑容,用近乎气声的音量回答他:哎呀,我这不是看两眼就走了吗。

再说了,棋朔大人你不也是一样?这俩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一张滑稽脸,默契地笑了:嘿嘿。

——————————第二天月昭琴醒来的时候,睁着眼睛望向床顶,神色还带着茫然。

她感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美好到一直到现在,她抚摸着心口,都仿佛还能感受到其中滚烫的温度。

她撑着胳膊慢慢直起身,发现自己的枕头旁不知为何放了一个画轴。

她下意识地拿起打开,然后见到了自己的画像……嗯,笔锋诡异,画风熟悉。

她现在知道得很清楚,那些都不是梦了。

月昭琴下了床,推开门走出去,果然看到了正在练功的倪魅和在旁边玩耍的倪玛与吕铎,还有默默喂鱼的陈可。

朱雀鸟站在亭子上,朝她晃了晃尾巴,发出一声短促而轻灵的鸣叫,像是在打招呼。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这么热闹的明月斋。

月昭琴微微一笑,和他们分别问候了几句,便走出明月斋直往未央宫。

她还有太多事想要问俢北辰,那些藏在心底发酵了许多时间的疑惑,或许现在就是解开的时机。

她到的时候,俢北辰难得没有在处理公务,而是一反常态站在窗前,似乎等了她许久。

然后他叫她——怎么了,小满?这是她前世的小名,当初她降生时恰逢满月,于是学名起作赵月,乳名就叫小满。

可是,她来到这里之后,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俢北辰为什么会知道?所以,他真的是……嗯。

俢北辰突然出声,仿佛是在回应她心中所想。

读心术。

你……月昭琴下意识避开了他黑沉的双眸,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轻声开口,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么?是。

俢北辰再次承认。

月昭琴觉得自己的心在颤抖。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曾经的些场景,回忆那些阴暗的想法,那些不符合人设的行为……所有一切,原来早就无所遁形。

她也许应该害怕,也许应该感到难堪。

可她又好像都没有,那种一种很奇妙的心情,仿佛在海面上飘摇的小船,茫然不知所往。

她声音有些干涩地道:我……生辰礼物,还喜欢吗?俢北辰忽然将话题引去另一个方向。

月昭琴怔怔地看着他,良久答道:喜欢……我希望你开心,小满。

俢北辰的声音低沉下去,你可以选择任何令你开心的方式,哪怕因此厌恶我也无所谓。

我不会……这一次,月昭琴回应得很快。

俢北辰看着她的样子,轻微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一个月前,我血脉觉醒的程度达到了五成,已经可以随时关闭读心术——包括现在。

可你刚刚……月昭琴不解。

猜的。

俢北辰说,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月昭琴的心骤然落下,终是松了一口气。

这人做事果然周全,既然肯告诉她,就必然是做好了准备,但片刻后,她又再次把心提了起来,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关于我灵脉的事……?我知道。

顿了一下,俢北辰的语气更加笃定:我会解决的,相信我。

一直过了很久,月昭琴才重新开口:这项能力,你上一世也掌握了吗?她从不记得书中有提到过这一点。

俢北辰道:并未。

诸如催眠、读心之类的能力,上一世受制于天地法则,一直未能发挥出来。

是在重生之后,我才成功掌握了这些能力。

月昭琴点点头。

还有——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重生,掌握读心术,血脉觉醒了五成。

俢北辰的目光锁定在她脸上,都只有你一人知晓。

月昭琴的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她一脸感动地看着俢北辰。

不枉她对大王一片忠心,这么多年鞍前马后尽心尽力,看来她已经成为了大王心中最有含金量的小弟,也就是俗称的反派二号。

她不禁给自己点了个赞。

凭一己之力把路走宽,月昭琴,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俢北辰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这个人面对他的时候,好像很容易就把情绪展现在脸上。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只觉自己的试探根本就毫无意义。

月昭琴问道:说起来,除了这些,你还在我心里听到过什么其他‘有意思’的东西吗?俢北辰略一思索,说: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月昭琴:……她又想起了一些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所以一开始你接近我,只是想知道我在想些什么,然后搞懂我的来历?怪不得这家伙当初要帮她练习御剑,还拽着她去了渡生门,原来搁这等着她呢。

而且她之前也思考过,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落云谷受剧情影响,必将与他反目成仇,却还是故意在秘境中暴露了血脉。

现在想来,也许就是因为清楚地听到了她内心的计划,所以才能放手一搏吧。

她也曾有许多次接近了真相,可每一次,都下意识地将答案拒之门外。

俢北辰低声询问:你在害怕?月昭琴脱口而出:我在心里骂你,你没听见吧?……俢北辰说:听见了。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月昭琴道:对不起。

俢北辰笑了出来,缓缓地说: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月昭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更何况现在你也能控制这项能力了……俢北辰深深地看着她:我曾考虑过告知你真相,但我……他说:但我怕你因此远离我,所以还是选择了隐瞒。

真奇怪啊,月昭琴想。

她竟然在这个人的嘴里听到了怕字。

这就是属于俢北辰的秘密,他如此坦诚,甚至在面对她时不得不小心翼翼,再三顾虑。

月昭琴呼出一口气,心情渐渐变得轻松起来,在这个人面前她的确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时,外面恰好传来声音,说是午膳即将呈上。

她于是拉住俢北辰的袖子,走到桌旁坐下,笑吟吟地等着上菜。

她知道这些都是给她准备的。

她也知道,在俢北辰说出怕字的同时,内心的惧意恐怕比她更甚,他们都在担心自己真实的样子会让对方疏远,可实际上,他们早已如此深刻地融入了对方的生活,再也无法分离开来。

就好像现在她看着门外,毫不费力就能猜到,今天的菜一定又是全都做的她爱吃的样式。

日光如火,洒落大地,暖洋洋的风顺着窗沿溜进,撩动着殿内两人的发丝。

他们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微笑着聊起生活中的趣事,这样的场景曾不断地重演,之后也会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