俢北辰……?当这个声音传来的一霎, 南宫阎蓦地移开眼睛,死死盯着从天而落的白衣女子,手里的剑也不自觉一松。
但仅仅是这一刹那, 也足够月昭琴一击震退他, 然后带走俢北辰!月昭琴……南宫阎呢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可得到的始终只是女子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
内心有什么在迅速坍塌, 好像在遥远的曾经, 他失去过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而现在他终于发现, 这样东西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连下令追杀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月昭琴抱着俢北辰的身子, 双手已经被鲜血浸透,连衣襟都染成了和他一样的血色。
她脑内的神经在震颤,浑身的每一寸筋脉都在叫嚣, 一面拼尽全力挥鞭杀出血路,一面战栗着叫唤:俢北辰……俢北辰……好像又回到了母亲死的那一天, 她也是这样呼喊着母亲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孤独而无助。
而俢北辰也变得和母亲一样, 逐渐丧失生气,紧闭着双眸,没有回应她哪怕一句。
苍穹之上, 忽闻一道清脆悠远的鸟鸣。
月昭琴仰起头,看到了俯冲而下的朱雀,还有它背上的陈可。
原本被冰水泡得发疼的内心恍然升起一丝希望, 在对方焦急的眼神中, 月昭琴疾步跑去, 攥住她的手,跃上了鸟背。
朱雀凌空而起,巨大的羽翼一瞬飞起数十丈,将所有攻击与喧哗都抛在身下。
你醒醒……快醒醒……月昭琴捧着男人的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那上面的鲜血。
眼已经干涩得连泪都流不出来,可她觉得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无可抑制。
你醒来啊……我有话想跟你说……陈可在旁边听着她哽咽的话语,心痛如割,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希望能给她一点力量。
朱雀的速度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回了营地。
月昭琴直冲范野而去,范大夫见到两人浑身是血也吓了一跳,赶紧把俢北辰带去治疗。
月昭琴站在营帐外,难耐地等待着,感到每一缕阳光,都在焦灼着她的内心,折磨着她的神经。
可范大夫出来的时候,却避开了她燃起希望的目光,低声地说:先去看看他吧。
这句话如同冰雨淋了她一身,令她全部的镇定都土崩瓦解,大脑一片空白。
她恍惚地走到帐内,在床榻旁屈膝跪坐在地。
俢北辰。
她抚摸着男人苍白的脸颊,声音颤抖,我喜欢你,俢北辰。
我一直都喜欢你,可能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
我还没告诉你,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你为了我帮助月家,我也很高兴。
如果没有‘她’,我还是会呆在你身边。
因为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你。
她发红的眼睛终于缀满了泪水,哭泣着说:是我想要见到你,才会来到这个世界。
一滴泪珠落到了男人的手背上,那只修长的大手,却在月昭琴模糊的目光中,轻微颤动了一下。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抬眸,竟发现那原本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俢北辰鸦黑的睫毛微微地一抖,然后那双明亮而璀璨的眼睛,就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睁开。
俢北辰……月昭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几乎要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那只手落到了她的头顶,俢北辰含着笑,对她说:是我,我没事了。
月昭琴呆呆地坐在那里,下一刻,猛然挥开了他的手,就算明知会牵扯到他的伤口,也不再顾忌。
她看着男人懒洋洋躺在床上的样子,还有那张满是无辜的脸,内心在电光石火之间,深切地意识到了什么——小满,你忘了吗?九尾一族,是最会骗人的。
俢北辰慢悠悠的声音,更是成功地火上浇油。
月昭琴怒从心起,恨不得把他从床上揪下来再揍一遍。
该死的,这家伙又骗她!怪不得,为什么他偏偏挑了那么一个古怪的时间表白心意,为什么范大夫偏偏在那个时间许可她自由活动,又为什么,陈可会恰好驾着朱雀来接应他们。
果然……全都是他算计好的!他猜到了自己会拒绝,所以就设下了这一连套的陷阱,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落网。
你还真是……月昭琴忍不住磨起了牙齿。
俢北辰略一挑眉,撑着胳膊支起身子,靠在了床头。
我听见了。
他说。
月昭琴垂眸又看了一眼他的伤口,那地方还留着疤,却已经不再流血。
她小声嘀咕:听到又怎么样,我答应你了吗?俢北辰微微一笑,反手从枕下掏出一个东西。
……等等,灵简?月昭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注入一抹灵力,然后空中开始回荡起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俢北辰,我喜欢你。
???这是什么社死宣言!她半个身子扑了过去,妄图从她家大王手里夺走那个灵简。
俢北辰高举着手,不紧不慢地问:你刚刚说什么?月昭琴:……我答应你!她深吸一口气,把它给我!眼前白光一闪,那灵简顷刻间消失不见。
月昭琴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掌,僵在了原地。
这是证物。
俢北辰说。
月昭琴慢慢地从他身上直起了身子,盯着他说:我想揍你很久了。
俢北辰大笑起来。
月昭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摇了摇头。
算了,遇上这家伙,也只能认栽了。
她伸手抚摸着那道伤疤,轻声地说:就算要骗我,也不该拿自己的命下赌注。
俢北辰握住她的手,说:抱歉,下次不会了。
月昭琴闷着嗓子嗯了一声,靠到他的胸膛。
这一刻外界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好像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压低了声音开口:可我真的,一点也不好……俢北辰的头抵在她发顶,紧紧攥住她的手,说:我这一双手,早已不知染上了多少人的鲜血。
我是罪孽滔天之人,已无回头之路。
他问道:跟我在一起,会害怕么?月昭琴怔了半晌,内心清明起来。
我不在乎的。
她露出一个微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是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不重要了。
过去是什么样,未来是什么样,都不重要了。
既然她已经确认了就是喜欢眼前这个人,而这个人也恰巧喜欢她,那她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用那些毫无意义的条条框框把自己束缚住,然后不断地失去,再不断地后悔然后陷入自我厌恶之中,她不要在这一世还被困在这样的轮回里无法解脱。
她就是喜欢俢北辰,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天道也拦不住!**深夜。
火光照亮了群仙盟的营地。
南宫阎看着面前的场景,心已经沉了下去。
他们都以为成慕已死,此战妖界必败无疑!可没想到,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那家伙竟然领着一支精兵,毫无征兆地攻了过来!他明明记得对方受了致命伤,此刻却爆发了比白日一战更强大的威力!越来越的战士在身旁倒下。
南宫阎遥望着正从远处杀来的两道身影,用力攥紧了手中仙剑,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着呐喊,恨不得当场冲上去和他们一决生死。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他转过身,沉着嗓子,高声说:撤!一旁的将领神色怅然,喝道:撤!大家快撤!剩下的士兵在火海中不断汇聚,又不断倒下,群仙盟的人在一片嘶吼声中,奔向了远方。
漆黑的夜幕,逐渐吞噬了他们的身影,而妖界的将士们则欢呼着抢占战利品,带着俘虏们一同回到大营!只是月昭琴回到营地时,娄鸿光的面色竟异常沉重。
他们凑在俢北辰的营帐内,一同商量了接下来的计划。
末了,娄鸿光讷讷地开口:几天前,属下在战场上遇到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抬眸看了月昭琴一眼。
月昭琴心头一跳,轻声问他:是什么人?……月家少主,月昭茗。
娄鸿光说,听说他隐姓埋名混入军队,一直到被我一剑穿心,才由人接回了月家疗伤。
那伤势怎么样?月昭琴问道。
娄鸿光沉默片刻,说:我那一剑用了十成力,恐怕……是续不了命了。
是吗……月昭琴感到自己的心口疼了起来。
她其实只见过月昭茗寥寥几面,即便在原主的记忆里,月昭茗也是对她充满嫉恨和怨言的,所以两人根本谈不上感情可言。
但那份血缘,却在她的心中留下了痕迹,令她不自觉低落起来。
但她还是强撑起精神,微笑着说:没关系,左护法,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无需自责。
娄鸿光应下。
等对方走后,月昭琴转过头看着俢北辰,但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突然一黑,蓦地陷入了眩晕之中。
再次醒来时,居然身处一片花田之内。
她正在疑惑,忽然见到不远处跑过来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两人的面貌有着七分相似,笑得很是开心。
你们……她想问,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哪里?可那两个孩子却径直穿过她的身体,追向了空中的一只蝴蝶。
这是……梦境吗?月昭琴猛然醒悟,难道这两个孩子,就是月正卿和月正伊?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