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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2025-03-22 08:27:36

陆珵一时未言。

哑然间,他轻声问:很重要吗?什么?陆珵低眉:你的簪子。

自然。

身边之人似是轻声啜泣一声。

陆珵低眉看她。

她莹莹一张小脸微微垂着,轻咬贝齿,鸦青的睫垂翘微颤,很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三月的湖还有几分冰凉,湖水自然也不干净。

水面也不深,陆珵淌水下湖,弯腰自湖中将簪子捡起,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沾了泥水与枯枝。

他将簪子递还给她,摘掉身上的枯枝,拧袖看她一眼:会绾发吗?将自己的发绾起来。

李青溦反应有些迟钝,微微摇头。

不会便罢了。

陆珵提步要走。

李青溦叫住他:你去哪里?陆珵回身垂眸:你喝多了,我去叫人接你。

李青溦摇头,雾沉沉的眼睛斜睨他:我没有喝酒。

她轻动袖子:你未发现我身上是没有酒味的吗?陆珵垂眸,确实如此。

他微微蹙眉,他自小便是储君,宫里头的隐私自然不少。

对此等手段自然不陌生,他只是未想到,竟有人在寒园使这些。

李青溦冷哼一声:有人不喜欢我,要害我。

她从船舷爬起,挨近他,他们不喜欢我,我自然也不喜欢他们。

你长的这般好看,定然同他们不是一类人。

陆珵本是要走,闻言停住脚步,轻抿薄唇,以貌取人有失。

相形不如论心。

你如何就知道我不是歹人?女子本就柔弱,女子之路异是径路窄处,一事不留心,便极有可能一世不顺遂。

既出们在外,自然要事事留意深察……陆珵说了半天,未听见身边之人回话,略侧过头。

便瞧见她闭着眼睛,纤长的睫在落下浓重地一笔,鲜润的唇微启,呼吸绵长。

却是睡着了。

陆珵蹙眉,侧开视线,不轻不重地拂了下袖子。

*顾璟先前挡着信王花了些时间,正待来此地时,又被自己娘亲叫去同送皇后娘娘回宫。

说是送,实则还是他娘亲叫着皇后娘娘一同念叨。

自他成年之后,他娘亲已再不说别的,只说他成亲的事情。

顾璟刚至弱冠,如何就想成亲受人管教?自然烦不胜烦。

他娘亲不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同皇后娘娘当着他面盛赞宴席上一女子如何如何聪慧矜重,秀外慧中。

顾璟来了敞室,远远地瞧见陆珵便抱怨起此事:四哥,刚才我娘和皇后娘娘将我叫住,盛夸一女子矜重聪慧,端庄明颖,非要让我相看。

我本无意,可真真极少听见连皇后娘娘都盛赞的女子,便好奇问了一嘴,你猜这人是谁?陆珵未语。

顾璟知他性子淡漠,知他不由,摇头笑道:你可记得清平县主家那小丫头?他觑他表情,你肯定是忘了,有一年盛夏,清平县主带她到寒园避暑,你那时落水着了风……他话说到这里,突看见陆珵衣摆具湿。

哎哟了一声:你这是怎么了?情景重现?下了饺子?陆珵无语瞥他:你既看见了,便去帮我寻件长袍,另外还有事要吩咐你。

顾璟正要走过去听,被陆珵叫停。

他淌水过去,同他说了几声。

顾璟素来听他差遣,听他说完事便要去办,方走了几步,他猛地停住脚步,不对,你就不能带几个侍卫来吗?如何就指着我差遣?我究竟是你的表弟,还是你的内侍?能者多劳。

信你有鬼。

顾璟骂骂咧咧地抬脚走了。

…画舫之上,极目远眺水波澹澹,水在天上,天在水里。

总有清风徐来,吹动舫上层层叠叠的帷幕。

众夫人早早地下船喝茶去了。

帷幕后,众贵女才俊或立或坐,动静不一。

裴江月蹙眉倚坐在窗前棋桌前,一边凭窗赏景一边同另一个贵女下棋。

虽是下棋,她却有几分心不在焉,不住地望着舫下行船。

眼见李青溦身边的丫鬟绮晴过来,忙叫人代了她的棋,起身招呼过来。

李青溦走后不久,绮晴手里头便拿着身衣裳过来。

说是正宴的时,国公府的侍女说她家姑娘的衣服碰脏了,差她去马车上去取备用的衣裙。

绮晴回来半路就碰上裴江月,将此话一说,裴江月就觉着有几分不对劲。

忙叫她去南厅找李青溦。

绮晴去了南厅,国公夫人不在厅中,那里的丫鬟也说未见过她家姑娘。

绮晴寻了几圈。

这是没找着人回来找裴江月商量了。

这些事情赶的不巧了。

裴江月眉心直跳,她不知李青溦那边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能大肆张扬。

借口坐的乏了,便要出去寻人。

刚走了几步,冷不防一道人影走过来挡在她跟前。

柳茵茵摇着团扇:裴家妹妹这急匆匆地,是要去哪里呢?她哎哟一声:这不是李家大姑娘身边的侍女吗?如何跟在裴妹妹身边?你家大小姐去哪儿了?绮晴看她一眼,垂眸道:多谢柳姑娘挂念,我家姑娘被国公夫人叫着说话去了。

柳茵茵哦的一声。

涂着口脂的唇微张,撇唇轻道:我舅母如何召了她呢?她去送皇后娘娘出府时我才见过,身边并没有你家姑娘呢。

现在这个时候当是刚从外面回来呢,如何便说李大姑娘被我舅母叫去说了话?我舅母三头六臂不成?还是说你家大小姐她…以我舅母作筏子,人却不知去了哪儿呢。

她噗嗤轻笑,罢,罢。

倒这事也不是我该操心的。

只是我依稀记着,前年也是有个不知是谁家的庶女撇下自家侍女,去了个犄角旮旯。

众人当她丢了,找着看见她同一个男子在一处,银丝腰带都缠在人家腿上。

不知道干什么呢,反正两个脸都红着。

她说话声音也不小。

画舫上观景游玩的男女具看过来。

裴江月冷笑一声:挑扁担的搂柴火,柳姑娘管得是挺宽的。

柳茵茵呵呵轻笑:有人要做,自然不能防着别人说。

当然,我说得不是李大姑娘,也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李家大姑娘才貌出众,才让人格外忧心…她话未说完,突啪地一声。

满船贵女之地一愣,尽尽望过来。

柳茵茵脸皮火辣,脸面一疼。

方反应过来,盯紧着面前的裴江月:你敢打我?小泼妇!我是泼妇,你又是大家闺秀?哦。

大家闺秀可像你这般随口胡吣。

你!柳茵茵气到不行。

身边众人窃窃偷笑声如同另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

她眼瞧着旁边她娘亲不在,吩咐身边带着的丫鬟婆子:都给我上,撕烂了那个小泼妇的嘴!裴家的丫鬟婆子们自也不是吃素的,一堆人胳膊拧着胳膊,腿结着腿。

扭打在一起。

事情越闹越大,自是闹到了国公夫人面前。

天色向晚,南厅廊厅两侧,众丫鬟小厮侍立。

张氏捏着眉心,脸色难看地从内厅进来。

好端端的一个内宴会,你们是闹什么?也是没了天日了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扯头发拉胳膊的,里子面子都不要了,以后也不寻人家了?柳茵茵抬起头嘤嘤泣道:那个小婢子在咱们家里欺负我,我是不想活了。

舅母,您瞧瞧我的头,叫她的人打地破了!疼地厉害呢!柳茵茵的衣服脏了,头发也有几分蓬。

一旁的裴江月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裴夫人嗔怒地看裴江月一眼。

裴江月挣开她的手,跪地行礼道:张夫人,对不住,此事是江月的不是。

是我失了分寸先动手的。

但江月此般行径只针对柳家姑娘,对贵府不敢有不敬。

张氏叹口气,问她什么由头。

裴江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又问柳茵茵。

柳茵茵眼神一转添油加醋,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她又问了几个动手的,互有偏向,众说不一。

张氏又问自家守在那边的婢子,他们的回话同裴江月的无二。

知了真相张氏的脸色极差。

一旁的柳夫人瞧她脸色,自知不好,忙贴过去赔笑道:嫂子,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您也是知道的,您大人有大量,宽宥宽宥。

张氏嫌弃地看她一眼:她不懂事,你未必没有责任。

她转向柳茵茵,神色沉沉,女儿家的名节也是你能随意浑说的?柳茵茵不服气,哼地一声:可那李青溦确是不知所踪,舅母您瞧瞧,廊厅都亮了灯了,她竟还不在。

张氏脸上沁着一层寒霜,嗓音也含着冰:她不在,是因为同我说多了话困乏了,此刻正在里屋歇着。

怎么可能?柳茵茵脱口而出。

她为了知道顾表哥的行踪,常去国公府,是以收买了国公府好几个丫鬟。

今日内宴恰是瞧见一个,特意多使了银钱,打点了那侍女。

说的给李青溦换了致迷药,待她目眩之际将她带去男客那边。

饶是这宴上多的是君子不动她一根手指头。

可她神志不清,难免会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到时候自然是好几张嘴也说不清。

她特意同那侍女约对好,若是事不成,她便来寻柳茵茵。

若是事成,她便自己悄声遁了。

那丫鬟未出现,不就是事成了嘛?柳茵茵满心欢喜想着过几天,此事传遍京城,那李青溦身败名裂,舅母想叫她做她的儿媳自不能成了。

可如何,她舅母会这样为她打掩护?她想不明白,抬眼看了张氏一眼。

张氏将她的反应收在眼底,冷笑一声,既你不信,那便同我进屋瞧瞧。

未免以后传出什么不中听之言,诸位夫人也可以跟着做人证。

她起身往里走,打起珠帘,绕过四季屏风。

守在人群外的小周氏热闹看不分明,嗐呀了一声:大姑娘丢了,我这做长辈的自是心慌,我先跟着去瞧瞧,也好宽宽心。

身边裴氏柳氏同其它几个相熟的夫人面面相觑,也跟着携手同进。

天色向晚,里屋灯烛粲然。

里头,一女子枕着瓷枕。

身上盖着半张红花蓝叶锦缎薄被。

她侧躺在贵妃榻上,眉宇开展,腮魇桃花,端的是香梦酣然。

正是李青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