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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2025-03-22 08:27:37

二姑娘那性子又是个属炮仗的, 一点就着,二人若在小少爷的生辰宴上闹上一场,那还了得!早知这样, 就不来问这大姑娘一遭了。

若她坏了事情, 岂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嬷嬷觉出几分棘手,搓手嗫嚅:这几日, 日日流火,荷榭虽是四面临水, 却也热得很……她磨磨唧唧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擎等李青溦能说一句拒绝的话, 她好回去交差。

但在原地站了半晌,暗暗换了好几次麻掉的脚,隔着珠帘的榻后也未听见回声。

她一时气恼, 只觉着这南苑着实难缠, 架子也忒大了一些。

直过了许久, 李青溦穿好念珠底下的两颗碧玺珠,抻了下腰,才似笑非笑地抬眼瞥她。

刘嬷嬷怎还杵在这儿, 倒是吓人一跳, 是想留在我们南苑做门神不?还是年老耳背,我先前所说你并未听清?刘嬷嬷叫捏着鼻子强笑道:大姑娘说的老奴都听清了, 只是老奴为姑娘考虑一番。

夏日蚊虫众多,姑娘金枝玉叶的热着又叫叮着, 怕就不好。

索性也是一家子的宴会,也并没那样多的讲究…大姑娘若是不想去便算了, 想夫人也够体恤……难为嬷嬷为我挂心。

李青溦斜乜她一眼, 唇角微弯, 只是既是一家子的宴会,我怎好不去?倒是您刚说荷榭蚊虫甚多,确是提醒了我。

前几日,我同二妹妹在街上起了争端,细细想来确是不该,心里也有几分过意不去。

正好,前几日南苑换了纱帘剩下良多,刘嬷嬷便拿去北苑给妹妹做遮阳幔子便是了。

一来防蚊虫叮咬,二来也是我一片歉意……李毓秀回来之后,虽是骂了南苑一通,原因倒是只字未提。

刘嬷嬷自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听了李青溦的话正一头雾水,几个丫鬟拿出两卷料子极佳又清透柔和的细纱,不由分说地推她出去了。

……刘嬷嬷抱了料子回北苑回话,正巧李毓秀也在。

她便把那纱递给了李毓秀。

李毓秀那日在监市司,同一些地痞闲汉闹市的一同关了许久,回来便把那日穿的纱衣披帛给绞了,此刻最不想回忆这事,冷不丁见了刘嬷嬷拿的东西,如何不知那李青溦挑衅的意思,一时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一时之间北苑好一阵的鸡飞狗跳。

——李毓秀气病了,北苑阴云密布。

翌日天气却晴朗。

这日正是李曦生辰。

小周氏一面嘱人照顾李毓秀。

自己去了荷榭收拾了一片湖面,又指着人又是洒扫,又是擦抹了半天。

又摆放了茶酒器皿同各式儿的围屏和各式儿的花灯,指着人铺了地席。

先在西面窗前摆了一架黄花梨镶绿端石的插屏,又摆了一架瞧着便贵重的黄花梨木的案桌和椅子,又随意摆了几个桌椅。

刘嬷嬷数了数,拉她一把:南苑大姑娘的位置,夫人怕是未摆出来。

大姑娘总是难缠,昨日二姑娘都被她气病了。

若叫她瞧见了指不定如何说道呢。

小周氏一愣,倒想起来了,当下有几分气,忒了一声:她倒是不知轻重。

平日里也不见事事上心,有正事却少不得她来闹幺蛾子。

小周氏不情不愿地叫院中丫鬟多加了一把椅子,又收拾了片刻。

小周氏瞧着时间,心想那那柳氏母女差不多也是该来了,便盥过手带了李曦和段氏到门口迎着。

本是说好了时间的,只是眼看超了时辰也未见来人。

正是六月中,天热得流火。

李曦本就年幼,站在太阳底下晒得很有几分头晕眼花的,轻轻拉了拉小周氏的衣角:娘亲,好热,曦儿想回屋里同二姐姐待着,可以吗?小周氏低头见他额角一层细汗,弯腰给他揩了:待会儿贵客便至,曦儿再等一小会儿。

你可是寿星,你若不在叫人扑空岂不遭人笑话?李曦抿了下唇,垂头踢路边的小石子。

小周氏拉住他的手:曦儿乖一些,待会儿开宴娘亲给你挑个最大个儿的螃蟹吃,曦儿不想吃螃蟹吗?李曦不想。

但他又不能忤逆他娘,一时只是扁着嘴不言不语。

几人又等了许久,那柳家的车马才来。

小周氏本也热得心慌,见了人立马换了一副笑相,迎上前亲自打起车帘,扶人下来。

笑道:柳姐姐同刘姑娘远降,真叫寒舍蓬荜生辉,刚才我还说着,姐姐要来给我家曦儿过生辰,那可是贵人给他添福寿呢。

柳氏下了轿。

天热的很,她这一路来自然不轻松。

临行前做得好好的高鬓也塌了。

她闻言揩了揩额角的汗,扶起头顶歪到一边的金掐玉赤金双头曲凤步摇,唇角微撇,一副不耐的样子:添不添福寿的另说,我看你叫我来是存心夭我的寿,什么不能挑个凉快的日子,非要热热地把人叫来?小周氏:……今日是李曦生日,如何就能换一日?只是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只能压下心头不舒服,赔了几声罪,又笑看一旁的柳茵茵。

多日未见柳姑娘,倒出落地越发亭亭了,只是瞧着是清减了些。

听说了姑娘要来,前几日我正向秀秀打听了些姑娘爱吃的,今日特嘱咐厨房做了,姑娘少不得赏脸尝尝。

柳茵茵二八年华,爱听好话却也架不住她这般黏黏腻腻的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往后退一步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几声,一群人花花绿绿地进了院子,越过游廊往荷榭去了。

这荷榭是盖在池上,池面水纹澹澹,左右有曲廊可通,又有一片竹桥相接连。

柳氏母女第一次来李府,踏上竹桥可见满目翠碧,远处房屋舍门庭明净,厅堂照壁自然拙朴,占地倒比她们府上还大上许多。

她一时撇唇。

又打量几眼。

见其中屋舍细节也多有雕琢,能看出当年修建之时也有用心。

只是过了多年,有些亭阁被雨水渗出了痕子,瞧着是有几分旧旧的。

柳氏正看着一时未注意脚下,险些跌了一跤。

小周氏忙扶她。

低头一看,原是这竹桥上的木板坏了一块。

素日里旁人走动自是没什么的,只是这柳氏过于丰盈竟一脚踩开了。

她忙叫人将柳氏的脚拔了出来。

柳氏脸色极差:你家里头究竟是什么破路!到底是小门小户的,便连屋舍也舍不得修缮,你是不是也忒不讲究了一些!小周氏觉着委屈,仍是赔笑:这院子乃是县主在时所建,之前妾也想收拾收拾修缮一番,只是家中大姑娘不同意发了好大的脾气,她叹口气,给柳氏上眼药,柳姐姐自然也见过我家大姑娘,那可是个高庙里的佛爷,日日间摆着好大的架子!连我家郎君也奈何不得什么,是以这路也未修,倒连累姐姐险些摔倒了,是我的不是。

她话说得姿态够低,倒将所有都推到了李青溦头上。

柳氏本就同李青溦有过龃龉,闻言想起那日在寒园中经的事。

撇唇哼了一声。

做儿女当有做儿女的本分,她倒是越俎代庖,看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你好歹也是府上的平妻,抬正也就临门一脚,如何会叫那个小蹄子拿捏成这般?小周氏柔柔弱弱地应是,装了半天样子。

将人请至席间主位坐下。

柳氏见那桌椅乃是一套极其名贵的黄花梨雕麒麟捧寿桌椅,倒是赞了一声坐下。

小周氏又吩咐候在一旁的侍女上了蜜饯饽饽茶盏。

柳姐姐柳姑娘尝尝这个桃花千层蒸糕,是妾亲手做的,用的是今年刚落的桃花,滋味也不错。

柳氏母女素日山珍海味,哪里想吃她这个什么点心,若不是因时兴的六月黄,懒都懒得来,闻言只是摇扇也未语。

小周氏又递过茶。

天本就热着,那茶冒着热气,瞧着也只是一般般的君山银针,柳氏也未搭腔,只是仍端端地坐在那儿扇扇子。

小周氏脸上有几分挂不住,只好又接着先才的话头:姐姐是不知,妾这个平妻,做的是有几分没意思。

您便瞧瞧此刻,您都在这儿坐着,这大姑娘竟还未来,一时倒叫人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客。

她话音刚落,远处突传来一声轻笑。

远远地便听见周夫人的声音了,也不知说了什么这般高兴?李青溦带着南苑几人,过了竹桥前的满目青翠,款款而至。

林嬷嬷行于她身后,轻笑一声。

姑娘未听见,老奴却是听清了。

周夫人方才说不清楚谁是主谁是客呢。

想是周夫人连日操劳,累的眼神都不大好了。

姑娘是该再劝劝家主续弦,也好为周夫人分分忧。

合该如此。

李青溦轻笑,又觑一眼柳氏母女坐的两架黄梨木嵌麒麟捧寿椅:周夫人这般安排座次,谁是主谁是客显而易见。

只是不知道的倒会以为今日乃是柳夫人的生辰日。

她唇角轻弯,看一眼一旁李曦,曦儿,你说是不是?李曦坐在一侧,飞快地看了小周氏一眼,碰上小周氏黑沉的眉眼,摇头未语。

一旁的柳氏听了她那话,已冷冷一笑:怎,大姑娘家中的椅子,难不成我不配坐?林嬷嬷呵呵笑道:这位应当便是柳夫人了。

夫人怕是误会了我家姑娘的意思。

夫人有所不知,您如今所坐两架官帽椅,乃是先太爷在时我家王爷所赠。

郎君仁孝,自先太爷去后一直是一直珍而藏之在库房里的,今日周夫人为表庄重,取了出来,可见对柳夫人确实上心。

柳氏闻言神色微凝。

她虽是不惧这些,到底有几分忌讳,瞥了小周氏一眼。

小周氏移开视线,脸色沉沉。

这桌椅确自老太爷去后终日吃灰,但也只是没用的场合罢了,本也是没什么的,可这李青溦如今当着柳氏的面说这些心思昭然若揭。

她猛地起身:大姑娘这一句句的,是打量妾同柳夫人听不懂你们挑拨?倒实在是可笑。

她双目圆睁,似是动了怒。

李青溦只觉着好笑:我院中仆妇是不懂事,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若有不对之处周夫人只管反驳,又何必如此恼怒?倒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小周氏并不是伶牙俐齿,又因她说得是实情正不知如何反驳。

再看一旁的柳氏母女神色不对劲。

一时心头叫苦。

她本是想着今日同柳氏诉诉情,打听一下刘阁老喜好,好给周营铺路出来。

实是未想到这李青溦竟这般能说,三言两语搅和的席面铺不成个样子,连那柳氏都被她挑拨动,神色都有几分不阴不阳的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去南苑请她,什么东西。

小周氏一时真真一肚子气窝在心口处散不出去,忙拍了拍心口。

幸在这时厨房伺候的婆子端了大闸蟹笼屉来。

那婆子掀开笼盖,这个月份的螃蟹蒸过本是鲜香醇厚,只是不知如何席中的却有几分腥味。

离得近的几个都闻见了,只是众人都少亲自做蟹,素日里都吃丫头们剥好的,一时未放在心上。

小周氏为表诚心,要水洗了手站在柳氏跟前亲手剥了蟹肉,一边夹到她面前姜醋碟子前,又一边张罗着柳茵茵的。

柳氏见她伺候的周到,神色微霁,动筷尝了一口蟹肉,一时没尝出什么鲜香,只觉着絮絮的,同往常吃的大不一般。

正要再动筷,突身后林嬷嬷扬声冲李青溦道:姑娘先别动筷,这蟹似是有些问题。

众人皆一愣,看过去,便见她她将碟中蟹放远一些,挑出些肉来。

若是正常的蟹熟透了外壳乃是鲜红,腹部是亮白色,可这蟹外壳是暗红,腹部是灰白的,这肉还这般的絮…怕是周夫人厨房里的不讲究,做了死蟹端了上来。

死蟹可不能吃,吃了轻会呕吐,重则中毒。

姑娘快快扔了才是!林嬷嬷一把将碟子里的残蟹甩到小周氏鞋面上,抬眼乜着忒了一声,落下一句。

也不知某些人安得是什么心!汤水淋在小周氏鞋面上,小周氏是心头火起,却无暇她顾,只拉了一旁的柳氏解释:您要来妾自然取的是最好的蟹,如何会是死蟹?是她们随口胡诌,挑拨离间!她话音半落,一旁柳氏应声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我有鼻子有嘴,自然尝得出来。

周姨娘真真好本事,巴巴地把我请来便是叫我吃一肚子气回去,好一通招待!今日,我算记着了!她连周姨娘都叫上了,周氏胸口一闷,正要再说什么。

那柳氏已带了柳茵茵,拂袖出门,上了轿子便远了。

小周氏双脚难敌四蹄,追出去自然徒劳,只得回了院子。

刚又走到荷榭,突瞧见李青溦那个罪魁祸首正坐在那黄梨木椅上同李曦说话,又将手中一个不知什么给他。

不知又作什么妖呢!小周氏气得咻咻地,走前几步扯过李曦来。

李曦被她抓得有些疼闷哼一声。

抬眼见是她,讷讷地喊了一声娘,将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

李青溦抬眼看小周氏,唇角微弯,似笑非笑。

小周氏哼笑一声,我说大姑娘素日惫懒,今日怎么有空来曦儿的生日宴上。

原又是存心搅和。

李青溦笑道:又字是从何说起?她这话便是承认今日乃存心搅和,想是给她蟹时便想着如何使坏,小周氏一想到自己又栽到这个小丫头片子手中,气得喉头微甜。

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

从何说起?便从我兄长好好的做县丞,却被大姑娘去南郊一通搅合,进了牢房说起!说起来大姑娘真是好大的本事呢……她阴阳怪气一通说,李青溦却只是轻声一笑。

你那兄长的罪名早就下来,乃是玩忽职守,为官敷衍塞责。

他进牢房自是吏部下令。

周夫人不去问问吏部,倒是来问我,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他做的是我李家的小官?还是我叫他买了官。

李青溦说到这里。

话音一顿,又莞尔道,嗳,看我这记性,好似那吏部侍郎同样进了牢中。

周夫人想问话怕也问不成。

小周氏气得无话可说,牙咬地噔噔响,头一次无法控制脸上神情。

时候也不早了,周夫人若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屋中燕子还未喂呢。

李青溦轻拍衣上灰尘,站起身欲走。

走了两步,她突又停下脚步。

对了,前几日爹爹应当同周夫人说过,要夫人将我娘亲嫁妆箱子送过来之事,夫人还记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