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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2025-03-22 08:27:37

李青溦斜他一眼:我表兄的人也在此地, 你若是叫瞧见了,谁能解释得清?她话虽如此,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存了晶莹剔透, 水晶般的笑意。

显而易见在此处见到他是有几分惊喜。

莫名地, 陆珵也微微弯了唇角。

李青溦低头瞧一眼手中那身首异处的窟儡子,递给他, 问道:瞧瞧这个,你能修好吗?陆珵接过, 长指随意翻看几下,瞧着后头:这窟儡子脸部是用几根弦牵连, 四肢身子背后用的是榫卯构连做成的。

陆珵在西郊监堤,见过工匠修缮过上清寺附近的编木拱桥,是以对这个还算熟悉。

他仔细观察几眼, 见她先前拼接过。

未成只因有几个榫头和榫眼未构对。

陆珵点了点头。

李青溦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

好在你会, 这个是买给我大表兄家中那个混世魔王小祖宗的,若是叫他瞧见这样,指不定又要闹我。

李青溦笑着将手里, 旁的肢体递给他。

陆珵正低头翻来覆去瞧那榫卯结构, 一时未留意接着,东西掉到垫席摔到一块青石上, 发出啪嗒一声响动。

不远处桃柳底下的桥边,宋曜留着的侍女正和李家几个丫鬟小厮在池旁抓了蜻蜓嬉玩, 又有几个捡了石子打水漂。

似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冷不丁抬起头, 瞧了瞧一旁, 问她们几个:你们可曾听着表姑娘那头有什么动静?几个人都未注意, 听闻她这样,倒是笑了一声:水声吧,能是什么?你也未必用这样大惊小怪的。

那侍女一时蹙眉,又往那头看了一眼,那顶小轿轻幌了一下。

她怕有什么不对劲,到底还是不放心,走前几步隔着车帘问了一声:表姑娘,先才是什么动静?小半会儿,李青溦略带些慵懒的声音才传了出来:打了个盹儿,不小心将送给欢儿的东西摔到地上了,就在轿子一旁呢,你捡起来递给我便是了。

轿中抻出一把涂着寇丹的白手,皓腕上一只儿翡翠手镯。

确实是表姑娘的手。

这侍女也不疑有他,只以为李青溦怕晒着了不露脸。

在地上逡巡片刻,便瞧见了那木偶的头像。

她捡起来递给李青溦,又待了会儿,瞧着确也没什么事情才放下心来。

轿中,李青溦紧紧地将陆珵拉在身侧,一双手捂着他的唇。

支着耳听外头的动静。

先前闹了些动静,李青溦远远听见有人来查看,一时眼疾手快地将他拉进了车轿中。

先别动。

脚步声渐远,李青溦松了口气。

这才觉出她与陆珵挨地极近,姿态也不大雅观。

先前轿中只有李青溦一人的时间,她或坐或躺着都显得宽敞呢,可陆珵坐上来,二人倒活像是凑在一起了的样子。

只觉着这轿子是又挤又小。

李青溦抬眼看陆珵一眼。

他被她先前一拉,前襟几分凌乱,窄瘦的腰线收在银丝腰带中,一双修长的腿在这样狭小的车厢中没处安放一般,十分有存在感。

李青溦一时脸有些热,轻轻推他一把。

陆珵垂头看她,车轿匿影树下再加帘幕紧闭,光线渐稀渐薄,只有几缕纤细明亮的光落在她浓黑的睫上,衬得她一张脸粉白,有种掩不住的娇慵。

外头只有远远的几声鸟鸣,车厢中静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青溦很难不觉察陆珵的目光,她掩饰似地轻挎落扇,一双薄又细的眼皮撩起一点,轻轻白他一眼,很有几分色厉内荏:没瞧过麽?陆珵轻笑一声,将目光移开,将腿也移远了一些。

这种时候,李青溦自不能叫他下车去撞着宋家和李家那群婆子丫鬟,索性也不说什么,叫他呆着弄那窟儡。

陆珵微微躬身,修长有力的手推动手中的榫卯,突轻声道:今日我听那落娘子说,你要将自家的铺子低价折了回并州,是怎样一回事?也从未听你说过。

陆珵虽是叫自己的人卫顾她,却也是保她周全,但也护她安全,也并非事无巨细地监察。

陆珵素来觉着一个男子心中若有一个人,自应该畏义尊人,也不会做此事她若不想告诉他的事情,他自也不会多问什么。

今日陆云落说那些,他走出来皇城的时候,已反应过来可能。

只是一时惊疑未沉得住气,才来寻她。

李青溦看他:原是因为这个才来了。

她轻笑一声,一时想告诉他,也不知从哪里开口,最终沉了眉缓缓开腔,你知晓我家中有一姨娘,是我爹爹的爱妾。

先前我回并州多未留意,回京后才发现祖家产业和我娘亲的嫁妆具被她所占,还有南郊的庄子之事。

陆珵簇眉思忖片刻:法有明文,《户婚律》中:妾室侵占、变卖主家财产,以盗罪论。

盗贩卖公私田,一亩过仗一百,十亩加一等。

李青溦顿住,轻笑一声,这些我也知晓,可盗罪轻只仗责,重流放;倒卖公私田,罪只徒四年。

若所犯女子在家有功劳,郎主又求情刑法多有酌情。

我爹爹那人,他向来万事不上心。

对我家的那妾室,却多有宠爱爱护。

这周氏这些事所做之事,她许是不知,也可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我也不指望他什么了。

但欠别人的,如何不需要还呢?我早已同东郊那些精通估市的约对好:放出我要离京、折卖铺子的消息。

再等数日,待得户部估价。

到时价格低廉,周氏又因一些原由,必定趋利而来,争而买之。

这时我便叫抬估者鼓价。

她轻轻摇扇,觑一眼陆珵的神色,眼见她神色未动,才又继续道,到时竞价者众,价钱自然很高,那周氏如今捉襟见肘,花用都是典当我娘亲的嫁妆所得,如何来的银子竞价?怕也只能去京中钱庄中抵押。

抵押物一则是南郊私田地契,此东西恐周氏早就抵给了别人;二便是我娘亲剩下的其它嫁妆;可到时事态紧急,她未必能当出多少。

我爹爹虽也有几分薄产、地契,只是这些东西加起来抵押出去,也是杯水车薪。

她若想有三,恐怕就只是李家主宅地契而已了。

我家的主宅,乃是我外祖父当年亲自买的宅;是我娘亲在时亲自张罗布局,一花一草都是我娘亲费心劳力所作。

这么些年,叫他们住着,已足够叫人厌弃憎恶。

李青溦视线旁落,顿住片刻才又继续道,我要的便是这个主宅地契。

有了这个,再加上小周氏素日里典当之物,所利巨大,到时杖责后流三千多里,也不知她有没有命回来。

李青溦话说到这里,神情微凝。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这般陈情,所说也并非什么温善仁泽之语,与之相反,话音中多多少少还有一些刁横无情。

这话,她本可以不说的,可是不知为何。

今日他一问,她还是全说了。

她知这不能是他印象中的她。

到底还是有几分惴惴的。

半晌没有听见陆珵说什么,李青溦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所以,你会不会觉着,今日我做事为人同你印象中的大相径庭,我竟这样狠心无情。

还这般告诉了你。

并非。

陆珵看向她。

他黑玉似的眉宇微敛,瞧着仍是清冷又平和,似李青溦方才一席话,说得与今日旁的什么也未有什么不同。

事当论是非。

人总会有自己在乎的东西。

直者必争,曲者必讼。

你既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即便那个人是他。

我只是心疼你,要考虑这样复杂的事。

他话音缓而淡,一双冷湖似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凡事皆难。

沉重易得,轻盈难求。

我只是希望有一日,若再遇到这般不易之事,你能同我说。

李青溦微微一怔,万想不到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一时又好像觉着因是他,说出怎样的话倒也不意外。

他总是这样,温润清冷的一个人,却有玉山一般的坚韧,又有苍树一般的蓊郁,无论何时瞧见都只叫人觉得心安。

她半天未言。

陆珵低眉看她,她微微仰头,缓鬓轻髻,粉面含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端端的瞧着他,当真是软媚着人。

陆珵低眉,看她有几分鼓鼓的脸颊,轻捻一下手指:如何这般看我,怎么了?李青溦这才回过神,面色微酡地转开视线。

刚动了一下,她轻轻嗤了一声,捂着头转回来又瞪了陆珵一眼。

陆珵不明就里,又问她:怎么了?李青溦推他一把,你是傻的不成,你歪到我头发了。

还不快快起开!陆珵忙往一旁让了一下。

地方狭小,她好不容易捞出自己一缕发。

因鬓发有几分乱,她只得散了一缕,慢慢梳理几番,别提多麻烦。

正收拾完,外头突传出几声响亮的马蹄声,外头小丫鬟们小厮们一时惊呼雀跃。

绮晴几个在外头亮声道:姑娘!表少爷回来了,老王爷和王妃的马车也近了!李青溦面上一喜,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

正起身对上陆珵的视线,一时神色微顿,瞥他一眼:当真是个烫手山芋。

她掀开轿帘一角,眼见一路尘烟马蹄发扬,已到一射之地,如今叫陆珵走,更是来不及了。

陆珵斟酌片刻,抬头看她:不若我与……他后面那句——我与你一起迎接王爷还未说完,李青溦已从一旁馔袋中取出一块直掉馅儿的枣泥糕,塞到他手中:你就在马车上待着,最好别出声!陆珵:……她蹬蹬几步下了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