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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2025-03-22 08:27:37

张皇后愣怔一下, 站起身,将手中的搁在一旁,换了一身小珠滚边卷云纹的鞠衣, 简单地佩了一副东珠的头面, 方去了正殿。

几个着深蓝袍服的内侍打起帘子。

陆珵一身绯色袴褶服,身姿挺拔如玉树一般站在一侧的紫檀木牙雕梅花凌寒的插屏面前, 见她过来见礼道:母后妆安。

也有多日未见,张皇后走前扶起他, 一眼瞧见他眼底的薄青,轻轻蹙眉:气色这般不好, 想来又是熬了一夜。

怕连早膳都未用过吧?张皇后说完,也不待他多说,吩咐一旁的朱嬷嬷:去小厨房做些清淡的粥和果子来。

朱嬷嬷笑应了一声出去了, 宁建殿倒一下子忙碌起来。

茶果未摆。

底下人端来银盆, 陆珵正净手间, 一旁的珠帘子轻撞几下。

娘亲、皇兄!一道月白的身影撞进来。

正是陆柃。

她本来是在东殿,正要跟着嬷嬷去定荣公府上女学,在外头瞧见景三几个, 知是陆珵来了又折返了回来。

也不知有意无意, 她今日穿的也是一身袴褶服,月白色忍冬纹理, 腰间还悬挂着一道淡紫色的马鞭;头上也只是束了简单的花冠罢了。

当今穿衣并不拘束,女子着胡服、骑服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她贵为公主, 这么一身着实是有几分不成体统。

张皇后瞧着有些头痛,一时念叨两句:瞧瞧你穿的是什么, 叫你女学读书, 也不知你学了些什么。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 日日喜欢作男孩子打扮,眼见都是快及笄的人了。

这样下去京城里头哪个乌衣世家的敢叫你做儿媳?什么乌衣世家呢,不被指到什么穷山极地便是好的了。

陆柃轻轻撇唇低声嘀咕一声。

陆珵听在耳中,当下乌眉轻簇,低眉看她。

张皇后离得有些远,一时未听见,知晓也不是什么好话,抚额问道:说什么呢,倒是嘁嘁喳喳的。

陆柃不愿叫她听见,冁然轻笑:就是说,你家姑娘怕是要砸在你手里才算呢。

母后。

说得什么话呢?张皇后戳她的额角,倒是一团孩气的,也不怕叫人听见,笑掉了大牙呢。

陆柃啊地张嘴:那娘亲瞧瞧,我的牙究竟是有没有掉呢。

张皇后无语抿唇,一双眼睛瞧向一旁的浮尘拿起来比划几下。

陆柃如何没见,忙躲到了陆珵身后:四哥快看看娘亲怎么就听不得我在说笑?张皇后摇头瞥她一眼:莫要作乱,你皇兄刚骑马回来,怕身子是不爽利呢。

陆珵轻笑:无妨。

这么早,四哥去哪里了?陆柃挨近他,鼻端闻见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她鼻子抽动多嗅了几下,也不消多说什么,一时明白了,当下啧啧两声。

四哥想必是去了大高玄殿吧,身上倒是一股熏人的气味。

她说完站起身,噔噔几步,跑到月洞门跟前黄梨木的平几前,从上头摆着的青瓷瓶花里头,取出一支带水的夜合花,拂到他身上轻轻拍打几下,该去去味道,省得去了外头,旁人嫌,猫狗也嫌。

她呵呵轻笑一声。

张皇后听着这句旁人嫌,又想起先才朱嬷嬷说的话,当真是心痒难耐。

只是陆柃在这里,小孩子家家的还没有及笄,张皇后也不愿叫她听这些。

几个姑子进来摆饭,张皇后轻轻戳她额角:你若无事,便去你姨母那里上女学去,好端端地堆在跟前,才真真是猫狗都嫌呢。

陆柃轻轻哼了一声,还是未走。

陆珵听到这里,沉眉敛目片刻,指节轻叩桌面,抬眼问张皇后:近月如何不见姨母和易之?陆柃听了这个,抢白道,皇兄近月忙碌怕还不知晓。

表兄之前在京里惹事,姨母无奈,特意将他送去太学管教,不叫人给他银子,只是表兄当真是可以的,攒了好几个月太学发的零星铜板,挑了个时间去云游了,国公府这几日还找着呢。

她话音说到这里,言语中的向往简直是溢于言表。

只是她一介女子,若是没旁的可能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怕也只是南郊。

若是运气不好,嫁一个不怎样的人,大约会同皇城中的诸多妃嫔一般,如挂在墙上的笼中娇鸟一般,平静地过完一生。

她想到这里,简直是有几分悲愤了,眼见一旁的桌子上摆了许多精致的吃食,一时化悲愤为食欲,往自己的馔袋儿里装了不少的奶白杏仁和柿霜软糖。

张皇后自不知她想什么,见她这样摇了摇头。

吩咐她身边的内侍将她送去女学学堂。

话音刚出口,陆珵突出声:待会儿整好我也好出宫,便叫我的人送柃儿去便是了。

能晚些去上女学,陆柃自然愿意,一时风风火火地又出去了。

她一出去,屋中一下子清净不少。

张皇后松了一口气。

陆珵坐于一侧,静静用过早膳又漱了口。

待饭食撤下又盥过手,他说起正事来:许是娘亲也听说了,今日来,确是有些事,要同母后商量。

既是同身边最亲切的人说,陆珵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道,儿臣心悦一女子,欲娶她为妻,今日已同圣人提过了。

张皇后一听果真是这事,轻轻点头。

这是好事,你如今年岁渐长,是该成家立业,以往是没有缘分未至,如今恰好遇见,想也是天作之合的姻缘。

她脸上的神情温和,瞧不出什么来。

只是唇角浅浅勾着如何也压不住。

她也不好叫他瞧出来,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把香木绿菊青罗菱扇摇了几下,遮住脸上的笑。

能不高兴吗?养了二十年的铁疙瘩终于开花,榆木脑袋也算是开了窍了。

诸天神祗,除却那大高玄殿里头供奉的,齐齐开了眼,当真不负她日日进香念佛,甚至还亲辟了静室,又是抄经又是打坐的。

陆珵看她不说话,清凌凌一双眼睛看过去。

犹豫片刻,问道:母后不问问是哪家的姑娘吗?你们两个人呢,合得来,你又真心喜欢便是了。

又有什么好问的,母后自然相信你的眼光。

张皇后不是在乎门第家景如何的人虽也有好奇,好奇的确是她这儿子的心上人该如何出色,又如何合他心意,才能叫他这般心悦。

过几日杏园朝会,我带她来见母后。

只是上次分别仓促,我还未同她说过此事,到时她若不来……儿臣也不会勉强她什么,只是希望母后也不必失望。

这话前头的正合张皇后的心思,后头的又叫她吃惊。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自然清楚。

瞧着是温其如玉、轻微淡远的君子,面上的平和自持是因对万事万物的掌控。

她这个儿子,向来是少年老成。

啧,竟有今天这般患得患失的时刻。

张皇后心上不知如何竟觉出几分好笑: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母后听你的。

她轻笑一声,对了,人家若来,我也不能失礼,自然要备见面礼的,她可有什么喜欢的?陆珵思忖片刻,轻笑一声:她对身外物倒是淡淡的,只是对母后先前养的玉山清泉很是喜爱。

张皇后道:年轻女郎喜欢这些的倒少见,可见她确是个蕙质兰心,不慕外物的。

不过这般就更好办了,我前几日正育出几枝名贵的素鼎荷冠来,待过几日移栽到花盆里头,你带给她便是了。

陆珵应了一声,他说完正事,未有多久,便带着陆柃一起往东门出宫去。

见二人走远,张皇后这才憋不住,眼角弯起。

快快将一旁静室收拾妥当,也该进香还愿。

她笑着吩咐一旁人,刚吩咐完又叫住人,算了算了,我自己亲自去收拾。

她往一旁的净室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叫人拿了我的帖子去定荣公府,叫定荣公夫人来。

再将那合欢花酿的酒取出来,好好地烫了,多做些果子蜜饯送上来,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啊。

她喜笑颜开,因了了一件心事,是满脸的喜气洋洋。

——陆珵带着陆柃出了宁建殿,二人一马一轿出宫,过了御道进了马道。

陆柃先前在屋外,倒是零零星星听到了些许笑语,离得远,倒也未听清什么。

她半掀开轿帘,面露好奇:皇兄一大早去大高玄殿找父皇,下山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告知娘亲,所为何事啊?马车颠簸一下,陆柃突反应过来,嗳哟一声,又瞥她一眼:哥哥说得,该不会是溦姐姐的事情吧。

话都被她说了个遍,陆珵轻笑,应了一声。

陆柃见他承认,高兴地眉眼弯起来:皇兄说了?想是过不了多久,东宫便要有皇嫂进门咯。

刚出了东门,陆珵突问她:今日自语的那席话是什么意思?陆柃一愣:皇兄听见了?她轻轻抿唇,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不久前父皇召几位姐姐一起去偏殿。

当时刘贵妃也在,听他们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们话中意思,是林州都督叫什么孟之焕的,上奏求娶嫡亲公主。

此人是刘阁老的外孙,是刘贵妃的本家外甥,此事父多半是要答应的。

其它姐姐是都适龄,却不知为何叫了我去。

她神色很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只是蹙紧的眉头还是泄露了几分真实心态。

刘贵妃向来自衿自傲,汲汲营营,与娘亲并不对付。

我虽未及笄,却怕她们有什么坏心思,最后当真挑了我。

念至此,她轻轻忒了声,我还不想嫁人。

陆珵轻轻蹙眉,垂下一眼:此事母后也不知吧,如何不早些同我们说?陆柃抿唇:前几日朝会在即,皇兄事忙,我多日未见你,就想着见了面再说。

至于母后…她本来便同父皇诸多龃龉,此事到底是没影踪的事情,我只怕我说了之后,母后一时生气去寻父皇理论。

到底只是个十四五的小姑娘,面上大大咧咧,内里却是心细如发地事事为他们着想。

陆珵也不好责备她什么,只是话音严肃地吩咐她:下次再有这类事发生,第一时间便告诉我或者母后。

听明白了吧?他话音低沉又严肃,陆柃忙点了点头。

半晌,她又轻轻叹气,支颐问陆珵:林州好吗?不是好不好,只是适不适合你。

陆珵簇眉瞧她,林州多山,地势崎岖难行。

气候干燥,冬日风刀霜剑,有白雪世界。

你自小便怕冷,每年都要着几次风寒。

你若是去一时半会儿的可以,在那里长久定居怕是不成。

如果父皇定叫我嫁去林州如何呢?不会。

陆珵垂眸,黑玉一般的眉宇不动,你的亲事自然是母后同我一起考量,父皇和刘贵妃说什么也未必有用,区区一个林州都督也算不上什么。

莫担心,有皇兄在。

陆珵轻轻拍她肩膀。

陆柃眼圈一红,轻轻咬唇,应了一声。

——皇城西侧,沈楼之上。

沈楼不是一座楼,是五座碧瓦飞甍的楼连在一起,每座楼都有三层,高十数丈,乃是京城最高的酒楼。

李青溦的铺子由户部商税行,今日在此地实封投状。

由商税行估出底价,让众人竞价购买,谁出的承包费高就让谁经营。

(1)今日来此是为报册。

将参与竞价的保人、保金以及愿意支付的价位封存至铁箱,多日之后,开铁箱,角价最高者。

一大早,李青溦便来了此地。

乔竟思,陆云落等人早就来了,瞧见她过来,笑着打几声招呼,倒将她直接带去了二三层。

沈楼底层是大堂,全是散座,供普通顾客就餐。

二楼和三楼是阁子,可供议事游玩。

李青溦来得有些早,一些竞价者还未来,她便跟着众人至阳台上观摩。

阳台上清风缕缕,楼下密密植桃柳,四围湖岸,中间便是人来熙攘的皇城中路。

李青溦第一次来这样沈楼,一时多有好奇,多打量几眼。

一旁乔竟思摇着折扇,往西面一片琉璃黄瓦的城墙指对一下:此楼因离皇宫近,站在楼上西望,偶尔能瞧见皇宫中的宫女荡秋千或是走动呢。

当真能瞧见皇城?李青溦觉着有趣,极目远眺,突瞧见不远处中路,一道绛红色的轿子正往前走,一旁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身绯色袴褶服的男子。

男子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一般,露出个半张脸匀停端正。

李青溦一愣,车轿中的女子侧过头来,同陆珵说了什么 ,瞧着像是多日未见的陆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