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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2025-03-22 08:27:37

她是在等他。

陆珵站在廊庑前看她。

他想, 他确实有一层醉意,这点微醺醉意,叫他心中泛热, 麻麻盈盈。

凉风过境, 几滴细雨浅浅落下,一时细针乱窜, 落在地上。

陆珵紧走几步,进了书房, 探出胳膊关窗。

他本想着不吵醒她,动作很轻。

谁知她还是醒了, 长长的睫挑起来,看见是他,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陆珵问:累了怎么不回去睡, 支人告诉我一声, 左不来今日天色已不早, 等个闲空再带你去见我娘亲便是了。

不累,只是有些困了。

她一双眼乜乜斜斜着,半睁半阖, 透出些许刚睡醒的娇慵, 头肩微晃一下坐起来整了一下鬓发。

冷风过境,小雨带进来一股潮气。

李青溦打了个寒颤, 掖了下银纹的披帛,嗳了一声:原来外头下雨了。

陆珵应了一声, 伸手关了窗子。

他忍冬纹的袖子微曳,带过一股杂了莲花的酒气, 有些重, 倒也不难闻。

你喝酒了?李青溦抬眼瞧他。

她脸上的神情同平日里也没什么分别, 只一双清润的眼睛微微泛红,面上倒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陆珵应了一声,轻轻拂了下衣衫:是不是有些熏着了?李青溦摇头,捂唇轻笑,只是少见,难得罢了。

之前在庄子的时候,倒也见过你那些同僚,你同他们都是远远淡淡的,竟也愿意挨他们的灌呢?陆珵下颌微点,淡色的唇勾起来:许是因劝盏难却。

劝盏?没有饮过吗?李青溦摇头,想了片刻:只是听我几个表兄吟过叶叶红衣做酒船的,有些酸溜溜的。

还未见过是什么个情形呢。

陆珵倒一杯茶,放在盏上,又从一旁的青花瓷花花瓶中折下一朵荷来,将瓷杯放入,又将花苞合拢:不向花前饮,花应解笑人。

姑娘请饮。

他唇角带笑,躬身双手托着杯盏给她。

只是喝酒罢了,也整各式各样的由头,何苦来?难不成这般倒比一般的酒要好喝些?李青溦捂着帕子哧地笑一声,低眼瞧托盘中的棱棱荷花,只是可惜了荷花呢,瞧着开着还挺好着呢。

她接过盘盏,将那荷花取出来搁在镇纸旁。

陆珵瞧见她手边摞着画纸,画纸半干,一旁的笔山上搁着沾着石色、靛青的狼毫。

陆珵随意看一眼,问道:这是什么?李青溦觉察到他的视线,嗳哟一声,倒有些着急忙慌地起身抬袖遮。

只是动作有些大,她新换的衣衫也不大合身,一时拌了一下,脚下打跌打翻了一旁的滚凳。

眼见她要摔倒,陆珵忙捞着她,揽着她腰将人抱了起来。

李青溦险些摔倒,屋里又暗,她看不分明正提着心,突不知什么咕噜噜地过来,软软地撞到她脚面上,她当是什么东西,嗳哟了一声在他怀中跳脚,真真地‘吓了一跳。

’什么?她语音带颤。

没事,香橼盘子被碰倒,佛手撞到你脚面上罢了。

李青溦用脚试了试,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草木皆兵,从他身上下来,一双漉漉的杏眼瞪大了眨巴着瞧他,很有几分羞郝。

陆珵莫名想笑,忍了半天,胸腔震颤笑出了声。

李青溦只觉着自己憨憨地,在他面前又犯了蠢,一时脸色绯红捂他的唇:不就是吓了一跳麽,有什么可笑的呢!陆珵笑够了,将画纸半卷又将镇纸放远,一臂将她抱到桌上:那你又有什么好藏的呢,我不看便是了。

李青溦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还不怪你,什么都想要。

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今日听你说了那日给章二郎君画的那副樱桃图,你也想要,下午闲来无事,便随便画了画,还未画完,是以不想给你看罢了。

她取过那画纸,摊了开。

陆珵见画的乃是春景,点火樱桃,照一架,荼蘼如雪,映辉斗艳。

墨色和谐,运笔方圆间施。

画面清新雅致,靛青、靛蓝、花青、丹砂颜色精微,瞧着便是她下了很大的功夫。

(2)她虽未听分明白日他话中的意思,却还是对他的话十分上心。

陆珵心中熨帖,轻笑一声:我很喜欢,只是呢,有一处不足。

李青溦一怔:什么不足?一灯如豆,她仰着一张润生生的小脸,一双黑亮的杏眼雨洗过一般,大得出奇,也亮得出奇,满满地装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陆珵轻笑一声,指了那樱桃:颜色不对。

李青溦只当他有什么高见,听他只这四个字,一时有些不服气:怎么就不对了呢,这丹砂的颜色是我亲自调的,这般细腻鲜亮,怎么就不对了呢?陆珵摇摇头,手轻抬她的下巴突然挨近堵住她的唇。

他窄腰平肩,身量却极高,李青溦坐在案上,都有些吃力地仰头。

他重重地碾在她唇上,吮她的唇瓣,一寸一寸地,亲得极重。

他当真是喝多了!惯会欺负人。

李青溦脸上火烧,指尖发麻,推不动他,仰着头脖颈又实在是困,只得揽住他的脖颈任他索取。

半晌,他松开她,凑近过来,喉头滚出的话轻而热:这个颜色,才是。

李青溦有些气喘,喘着细气白他一眼:什么?陆珵垂眸敛目,指轻轻抚过她鲜红欲滴的唇:这个颜色,才是点破樱桃的红。

今日见她便想亲她,此刻终于餍足。

可叹她却还是不明白。

瞧着一副聪明样,竟又这般单纯。

教他想要的不是她送过那章二郎的樱桃图,是她罢了。

李青溦脸色酡红,藏也藏不住,索性也不藏了,白他一眼不再理他。

她继续画未画完的画,陆珵将烛火一盏盏点起来坐在一侧看她。

灯火噼啪,外头的细雨淙淙琤琤滴在空廊之上,一室寂静。

——小雨蒙蒙地下了好一阵子,外头裹着一层密密的雾气。

刘贵妃翘腿坐在明间胡床上,信王妃坐在一侧,一旁的亮格柜上,摆着一方博山炉和瓶花。

外头候着的内侍已蹬蹬几步跑进来,凑耳道:娘娘,孟大人来了。

沉香冉冉,刘贵妃转一下护甲:叫他进来。

那内侍应了一声,未久,一道高大的身影打起珠帘走近,停在插屏后头见礼。

刘贵妃瞧见人,啧了一声:还从未有人叫本宫等这般久,你也当真是个人物,今日又在玉津园中那般窜上窜下的,倒险些坏了事。

圣人以往便告诫过本宫,向来主意过大,怕是非池中之物啊。

她剪亮烛火,斜眼将一只飞蛾甩入火中。

信王妃眼皮一跳,屏风后孟之焕高声道:娘娘言重。

但愿如此罢。

刘贵妃哼了一声,叫你看的人,可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