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67 章

2025-03-22 08:27:45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 每当憋闷感快要降临的时候,他就会像掐着表一样,将唇温温柔柔地贴上来。

亲三秒钟, 随即马上撤走, 绝不多停留。

下一分钟, 又再次重复一遍。

整个过程中,他显得异常冷静、沉着, 仿佛一台不停歇运转的精密机器。

只是, 在这些貌似理智又规律的动作背后, 是谁都能感觉到的强烈执拗感。

哪怕诚心想拒绝, 她试图咬紧牙抿住唇, 也只挡住了他几秒钟。

在短暂的僵持后,他似乎突然无师自通了一些事, 舌尖灵活地撬开她的牙关, 强迫式地逼着她接受自己。

不要给她了……你自己也留点啊!——她想这么说的, 但在水里她说不出话,只有一连串的泡泡冒了出来。

他大概误以为这是她氧气不够了,又贴着她亲了好几下。

……她不敢说话了。

她怕再说两句,林暮晃会把自己所有的空气都渡给她。

水下的光线是被割成碎片的朦朦胧胧, 她依稀能看见上方是清澈透明的绿蓝色, 然而,她置身的位置却是不见天光般幽暗。

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亲一下, 再一下, 还有一下。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后, 还有最后一次。

唇瓣上忽冷忽热的, 冰冷的湖水漫上来, 又被更炽热的温度排挤开。

他只是……在救人……无论怎么提醒自己这一点, 身体却本能微微地战栗起来,像是一块将要融化在水里的棉花糖。

哗啦——她全身湿透地靠在少年身上,从水下被抱着回到了尚有空气残存的陆地。

他们重新回到走廊里了。

只是……是被水淹了半截的走廊。

*她本以为,是石室的位置问题,才会有那么多的湖水涌进来。

等看到走廊里变成一片狼藉的模样,水里还有尖牙泥鳅在不断地扑腾,她意识到——出事了。

林暮晃简短道:湖心寺的结界破了。

她这才发现,严雪卿也给她发了简讯,还询问过她的情况,可惜她完全错过了消息。

她赶紧编辑了一条回复了过去,又问道:我们是要找他们汇合吗?争取能汇合吧,我们先回湖心寺,这里不能再呆了,它在崩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挤压空间。

林暮晃把她又往上托了一下,你抱我紧一点。

潘千葵应了声,在这种关头,害羞不害羞的都是其次了,听话地将双臂缠上他的脖颈。

但紧接着,她又问道:冯骁他……林暮晃脸黑了一秒:他好的很。

狗仔哥能有什么事?进入隐身模式以后,连泥鳅都不带理睬他的。

若是开始琢磨逃跑,他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注意到他语气别扭,潘千葵小声问道:你还好吧?他立刻喜笑颜开道:不太好,眼睛疼脖子疼哪里都疼,要千葵亲亲才能……潘千葵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再说下去。

他含含糊糊道:不亲也可以,那下次就不要问别的男人了。

问一句,亲一次,不,亲两次……她窘迫地转过头,假装没听见他说话,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条路是……她收回手,轻轻啊了一声:我好像有印象。

对于潘千葵的记性,林暮晃在上次找黑暗之源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因此,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而是直接问道:怎么走?她回忆着先前记下来的路径,辅以从其他人口中整理得到的迷宫规则,数秒后,她道:往那个方向,然后左拐。

正在这时,在她指着的位置,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拍水声。

难道有人过来了?但在迷宫里,撞妖的概率应当更大吧……林暮晃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抱着她的手臂突然紧绷起来,似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那水声响得突然,声源又极近,这会儿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在二人警惕的视线中,拐角处晃晃悠悠地探出了一根细长的线,在空中一颤一颤的。

第二根,第三根……潘千葵一开始尚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很快,那根线的末端出现了——它长在一张充满黏液的巨大面皮上,是对方的胡须。

光滑,冰冷,三角形的头部,嵌着一对阴冷的眼睛。

背部是沉沉的灰黑色,全身覆盖着无数小斑点。

它的模样很熟悉,跟在林暮晃脚边扑腾的是同一个东西,也是一条泥鳅。

但是……潘千葵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巨大泥鳅。

它的背部一直顶到了天花板,光是那张不断吐着水的嘴,就有一人高。

它从拐角处一扭一扭爬出的样子,仿佛是一颗正在运转的巨型钻头。

她和林暮晃听见的哗啦声,不是想象中有人踩水的声音,而是泥鳅吐出来的泡溅在了水上。

这也……太大了!那条巨大的泥鳅边滑行着,边惬意地张开嘴——它带着尖牙的大嘴像是一张捕捞渔网,将湖水和大量的小泥鳅一起纳入了口中。

嘎嘎,吱吱——鲜红的湖水从它的牙缝中淌出,夹带着一些细碎的骨头和尖刺。

它像是颇为满意似的,摇头摆尾起来:嗝儿——一截腐臭的绳索从它的咽喉深处被喷了出来,掉在了水面上。

潘千葵下意识道:那个不是……之前套在缢鬼的脖子的那个……尽管她没跟对方正面见过,但它脖子上的绳索实在太长了,以至于她的余光总会时不时地扫到。

而现在,这段绳索上满是血污,全然是破破烂烂的样子了。

它不知道吞了多少妖下去了。

林暮晃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三阶巅峰,而且……还在变强。

那些小泥鳅下肚以后,它身上的气更凝实了一些。

很微弱的变化,但确实是在向不妙的方向发展。

林暮晃悄悄尝试运转异能,心中一凛。

火苗被充盈的水汽侵蚀得奄奄一息,甚至达不到正常情况下一半的强度。

群水环绕的潮湿环境对他来说,实在是……致命。

但对大泥鳅来说,这样契合的环境却是天然的增补剂,几乎要让它半只脚踏入四阶。

四阶,意味着什么?如果提前知道会出现这样等级的妖物,那么,这个任务就绝不会分配到学生的手里,而是会指派给教师。

要知道,即便是在陨日学院,非战斗专长的老师,很多也就是四阶的等级。

四阶,是显著的一道分水岭。

它意味着异能者拿到了和异能沟通的入场券,而不仅仅只是机械地运用。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天地。

只要是被教训过的学生,都能明白——哪怕只是一个刚踏入四阶的年轻老师,ta想要胖揍你,你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正如此刻的大泥鳅。

它漫不经心地拍动着尾巴,水纹一圈圈地扩散,传递过来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森然杀机。

冷汗从少年的额角淌下,汇聚至下颚。

啪,水珠掉入卫衣的衣领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是大泥鳅先有了动作。

咕叽咕叽……它嘴裂开了一条缝,说来滑稽,从人类的视角看来,它此刻像是在表达喜悦的情绪似的。

随口——一口水被它喷射了出来!宛如是一发蓄力的炮弹,向他们冲击而来!*刚才还一派繁华鼎盛模样的群妖盛宴,如今已成为一片充斥着死气的血海。

打着灯笼的独眼少女从猩红的地板上踩过,面无表情道:这未免胡闹得也太过了。

身为五阶巅峰的大妖,五奇鬼原本是无法进入这个空间的——规则在排斥它入内。

现在,规则不存在了,它也终于得以进来溜达一下。

只可惜……这个空间的屏障,太脆弱了。

它本就在缓慢地坍塌,被强横的妖气一刺激,进一步加速了崩解的进度。

五奇鬼只能瞧上一眼,随后就得马上离开。

少女环顾四周,啐了一口:竟将茯苓大人派来的妖使也杀了,他活腻了。

背后长着鹿角的兽首砸吧着嘴:这是一滴都没给我们剩下啊……另一只顶着牛角的兽首呸了一口:你吃那玩意儿也不顶用啊,妖吃妖是涨不了妖力的。

群妖盛宴上虽有由肉妖制成的佳肴,但没妖会真的指望拿这个补妖力。

——不过是拿来磨牙的玩具罢了。

长着羊角的兽首疑惑道:那为何池青培育出来的妖物,就可以靠吃同族涨妖力……鹿首诧异道:池青是哪个?你这记性……牛首嗤了声,就那个整天穿着件晦气寿衣、生怕吓不死妖的黑色粪球。

哦,他啊……他确实很邪门。

鹿首道,其他妖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目肯定是讨厌他的,哈哈。

说到这儿,它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那个叫牧琳的蠢货,是不是就是听信了他的鬼话?按道理说,牧琳区区一个二阶的蝼蚁,它的名字是不该被五奇鬼记住的。

但是,偏偏它们都知道,而且还把名字记得十分清楚。

原因很简单——牧琳,在它不知道的情况下,它已然成为了全妖圈的笑柄。

即便是现在,鹿首都觉得匪夷所思:太离谱了,三影那可是茯苓大人。

其他几影就算比不过大人,起码也能跟一目平起平坐——八影的位置哪里轮得到她来坐?这好似乞丐去找首富认亲,说她是首富流落在外的亲女儿一样——未免梦得太大了!妖们至今不知道,池青是怎么忽悠到那些妖上当的,只能归咎于——这家伙手里一定有针对妖的迷魂药。

原本它们只是把池青当个笑话。

但就在刚才,五奇鬼亲眼见证了那只泥鳅从不入流的无品阶一路吞噬到三阶巅峰,笑话就变成了他手里是不是有什么邪术?的惊疑不定。

羊首道:一目,汝停在五阶也有个把时日了,若他真有这个本事,何不……少女冷冷道:池青此人,心怀人胎,吾等不可信任。

言下之意:就算他真的有这本事,谁知道说给她听的是真是假?先前一直没讲话的犀牛角兽首突然道:池青很在意那只小凤凰……也许可从此处下手。

牛首道:与其说是在意,不如说是‘忌惮’——小心到这般程度,实在可笑。

区区一个二阶人类,有什么必要大费周章?鹿首拱火道:一目,池青不让吾等出手,但吾等为何要听?不如直接杀了,也好叫我们看看,所谓‘天道’的震怒是个什么样子。

牛首道:他若是遭遇那条泥鳅,恐怕就没有我们出手的机会了。

确实。

少女摇了摇手里的灯笼,客观道,那泥鳅可比一般的三阶巅峰要难缠多了。

倘若让她客观评价一下,她认为——两者相遇,在池青刻意营造出的汪洋大湖的环境下,林暮晃活着的可能性是:零。

那如果,他这样都能活下来……羊首道,一目,老夫认为,你该出手了。

这样的角色,留着必成灾祸。

绝不能听信池青所言,养虎为患。

少女提着灯笼,站在血水中陷入沉思。

先不。

她道,我去请示一下茯苓大人。

——哦,对了,还可以顺便完成第184次对茯苓的刺杀行动。

*咳……走廊里毫无能阻挡的障碍物,他只能硬吃下这两记。

血腥味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不能让千葵看见,她会害怕的。

他心想。

大泥鳅的攻势凶猛异常,远不是老师收着力的训诫所能比拟的。

在水弹撞上来的那一刹那,他的肋骨竟然轻微裂开了——这就是四阶的力量,全然的碾压攻势。

幸好火凤凰的血太过强横,只一瞬间,他骨骼上细微的裂痕就被填补如初。

但即便如此,情况也只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没有更糟,却也说不上好。

继续跟对方消耗下去,最先扛不住的一定是他。

水的抖动幅度在加剧,他心知肚明,这是空间在崩溃的前兆。

他得带着千葵尽快离开这里。

但是……回去的路,被大泥鳅堵了个结结实实。

他突然问道:千葵,刚才你说,往前,再左拐……后头的路怎么走,你还知道吗?她点头:知道。

他笑起来:那这次,就拜托千葵救救我了。

说罢,少年一手抱着她,另一手沉入水中——泼天的水花向敌人卷去,绯红的烈焰随之炸开!*高温下,晶莹的水珠碎开,被击散的水雾向四周溢去,又化为蒸汽。

视线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雾,那两只小爬虫却是趁机藏了起来。

……去哪里了?大泥鳅不满地吐了口水,眼前的水雾散开了一些,然而,更多的白色雾气聚了过来。

依旧是什么也看不清。

它停在原地,仔细地感受着胡须的颤动。

这个方向吗?——不是。

它缓缓地转过头,又朝向另一个方向。

——也不是。

正当它疑惑不已时,胡须突然感应到了空气中的灼热感。

是这里!水弹以最快的速度急速喷出,然而——上当了。

那火球看着声势浩大,实际上接触到水的第一时间,它就呼哧一下就熄灭了。

就在这一瞬间,它的泥鳅皮上被什么东西重重踏了一下——那只小虫子竟然踩着它的头顶越过去了!咕叽咕叽——!因着体型巨大,它转向也要慢上许多。

眼见他们就要逃出自己的视线,它愤怒地向墙上撞去!一下,两下,三下!哗啦啦啦,厚实的混凝土硬生生被它撞开了一个窟窿,空间当即变得宽敞了许多。

追!追上去——!*它追上来了!潘千葵的声音中难掩紧张。

大概人的基因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对巨物的恐惧,亲眼目睹一条能塞满整条走廊的大泥鳅对着他们穷追猛打,那画面简直是要让人做噩梦。

而且,大泥鳅的前进速度并不慢,和它转向的笨重相比,它在直线上的运动堪称迅捷。

得多转弯,拖它的节奏。

潘千葵下了这个判断后,脑中的路线倏地调整为折线锯齿状。

往右!林暮晃几乎没思考,在堪堪要跑过头之时,他抱着少女一个斜步上墙,又敏捷地跳了下来。

大泥鳅擦过他的背影,扑腾扑腾地向前冲去。

它想转身,却因着庞大的身躯,被卡在了走廊里,气得它嘴里发出了奇异的咕叽咕叽声,仿佛是在大声咒骂对方。

咚——!轰——!更多的碎石落了下来,迷宫几乎要被大泥鳅清扫成一片废墟。

对它来说,这不过是挠痒的程度。

往左。

走中间。

右。

左。

左。

她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有好几次差点要咬着自己的舌头。

不知道林暮晃的鞋是不是也是特制的,在这样湿滑的环境下,它的抓地功能依旧强悍得离谱,不打滑不说,甚至还没影响到林暮晃的高速移动。

她总算是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快到只剩残影的奔跑速度,有好几次,她嘴里才刚喊出左,下一个路口就过去了。

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调整路线,同时努力让自己能跟上林暮晃的速度——这不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但她竟然做到了。

……不可思议。

这难道是天道给的心脏在起作用吗?在极度专心的状态下,她也无暇思考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她和林暮晃的配合度越来越高,到后头她甚至不需要说话,只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能知道她的意思。

急转,急停,她有种自己正在被风拥抱着飞舞的错觉。

终于,她的手轻轻摇晃了一下少年,示意他注意地面:水……变少了……林暮晃的脚步慢下来。

抱着人狂奔了那么久,他的呼吸却还是均匀的,若非体温上升了一些,几乎就和寻常状态无异了。

它没追上来?走廊的积水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环境也比先前干燥上许多。

前面的拐角口就是他们之前下来的位置,如果没有记错,那应当是……尤冠敌的房间。

不知为何,这会儿明明该加快步伐,赶紧离开这里,但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却宛如针刺一般扎着他的背脊。

下一刻,他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从前方拐角处,另一条大泥鳅缓缓地滑行了出来。

一模一样的外表,同样是三角形的头部,密布全身的斑点,甚至连斑点的位置和大小都像是原样复制上去的。

他的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刚进湖心寺那会儿,潘千葵喊他看的画面。

双头的泥鳅在水中不断撞击着湖心寺的结界,形似癫狂。

共生,亦或是……分裂?啪嗒,啪嗒,啪嗒。

身后的泥鳅滑行声也越来越近了。

这是……两头夹击。

它扭动的样子堪称优雅,像是一只不太饿的猫起了玩心,在戏耍逃不出手掌心的老鼠。

它诚心要慢慢靠过来,好叫人拥有希望后,又飞速地跌入更大的绝望之中。

一只泥鳅就够难对付了,现在变成了两只……潘千葵抱着少年的手一僵,你就把我扔在这里吧几乎要脱口而出——突然,一条橡皮筋突然从天而降,咻咻捆住了二人。

隐身,发动!熟悉的声音鬼鬼祟祟道:小葵,小林,别乱动啊,是我。

嘿,你大舅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