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结界, 一股凌冽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用来,直至将人紧紧地包裹起来。
只是通过了一层屏障而已,却好像连熟悉的空气都平白生出了几分陌生感。
就连刚才还姿态随意的严雪卿, 脸上也没了笑意。
林暮晃问道:刀里封印的是什么?独脚鹤……吧。
卫承乐的语气没什么自信, 太久以前的事了, 记不清。
你跟鹤是过不去了啊……我只能驭鹤。
卫承乐头痛地用指关节敲了敲刀身,自从跟‘它’绑定以后, 其他动物我都没法使唤了。
理解, 理解……林暮晃也是随口一说, 场面却骤然冷场了一会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严雪卿正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语气中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你……怎么就‘理解’了呢?林暮晃:等下,雪姐, 你听我解释……这还用问, 心有戚戚、感同身受了呗。
卫承乐撇撇嘴, 好了,别解释了,越描越黑。
林暮晃:……他好冤枉!人潜意识说出来的话,最能代表他的真实想法……小潘你擦亮眼睛了啊。
卫承乐补刀完后, 又示意严雪卿退开一些, 我要解封了,金贵的大小姐就别挡道了。
严雪卿一边按他所说往后退, 一边狰狞地举起了一把冰刀, 大有现在先放过你, 等结束就送你上路的意思。
咔一声, 卫承乐解开刀鞘的扣带。
没了约束的斩刀当即往下一沉, 随即又被气流拖住, 悬置在半空中。
青色的气旋卷着斩刀,像是坐着滑轨车一般往前方飘去,最终停在了五米开外的位置。
真被队友们一路架了上来,卫承乐原本怠慢的心情反倒渐渐褪去。
没办法,都到这一步了……他吐出气,目光变得凝实。
风旋在斩刀附近一圈又一圈地震荡,青色的气流一丝一缕地汇入刀身的绷带处。
绷带上浮出了蓝色的纹路,霜雪的气息越来越重,场内的温度逐渐降低。
潘千葵看得分明,那纹样接近于象形文字,边缘勾勒着金色,宛如一幅幅小画。
严雪卿见多识广,一眼就认了出来它的原型,讶异道:是兽言啊。
*兽言的起源,现学术界众说纷纭,但大致认为,此乃西南高山地区的类人部落的特殊语言。
类人是指保留了部分兽状形态的人类,轻度的只保留了兽耳、兽尾等标志,有些甚至表面看着与常人无疑;程度深一些的,则会带有兽爪、兽状短颚等明显的异人特征。
兽化程度越深,越是亲近大自然,更愿意在野外生活。
前者里,有不乏在城市里讨生活的,例如穹海市便开有一家以类人为噱头的咖啡厅,倘若碰上女仆们心情好,还会抖擞着狗耳和猫尾让你摸一摸。
但后者,很多专家认为,这些类人的智力有天生的欠缺,是无法被驯化的。
若是强行将他们带入城市,关进他们认知中浇筑着水泥的钢铁大盒子,时间一长,很多类人会开始焦躁地攻击周围的一切,并表现出类似于抑郁症的状态。
但从另一方面说,类人跟自然沟通的天赋,也是人类所万万不能企及的。
兽言作为目前极为稀少的特殊语言,它的效力被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它能倒转天地,有人说它能沟通鬼神。
对严雪卿来说,这些无法被证实的消息,她更愿意归结于谬闻。
但此刻,绷带上流转的符号光辉灿烂,隐含的强劲封锁之力让人不禁为之侧目——这不禁让人重新考虑起了这些似真似假的消息。
青色的气流被蓝色的字符冲撞,逐渐化为一种含混的青蓝。
仙鹤的喙头灵巧地叼起绷带的线头,在众人警惕的视线中,用力往外一扯——嗝!仙鹤发出了一声惨叫。
绷带像是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倒是那只仙鹤因着反作用力,直接弹到了刀鞘的身上,一头撞了个七荤八素。
卫承乐:……白养你们这么肥了。
好没用,不然真的998一只卖了吧。
虽然他有预感,事情不会进展得特别顺利,但也没想到……第一步就光荣地栽坑里了!仙鹤晕头晕脑地站起来,对他怒目而视:嗝——!——不准说它没用!别骂了,小孩子家家的,怎么骂那么脏。
嗝嗝——!你再骂!严雪卿看了眼正人性化对着主人发脾气的仙鹤,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这般独一份的和灵兽吵架,加上稀少的兽言,卫家那个传闻,该不会是真的吧……?*在绷带弹回去的那一瞬间,潘千葵绷直的后背稍稍缓和下来,噎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泄了,原本提着的心也归正了。
她头一回干这种事,不可能不紧张——主要是担心自己反应速度太慢,拖了其他人的进度。
她自以为她吐气的小动作掩饰得很好,林暮晃却是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乐哥这次只是‘试解封’,相当于赛前预演,他就没打算在这次把事情一次性处理干净,所以你也不用给他什么面子了……不用太紧张。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这明明不是什么特别需要咬耳朵的内容,他的声音却是压得又低又含糊,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更是像要将气流吞进喉咙里一样。
她听不清楚,遂下意识凑了过去——冰凉的耳廓猝不及防地贴到了他柔软的唇瓣上,她突然惊觉,自己这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自投罗网。
好,这下能确定了,他绝对是故意的。
听到他笑得开心,潘千葵抿了抿唇,突然抬起手,对着他没受伤的腰侧来了个肘击。
嘶——果然不紧张了,谢谢。
她煞有介事地点头,是上扬的尾音,轻快宛如踮着脚在舞池里转圈。
林暮晃:……好嘛。
千葵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