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载清虽然没有明说, 但他话里话外给足了信息,医学院,姓苏, 最近被造谣生事。
除了苏而韵还能是谁?!人家是凭自己努力考进的A大,而且父亲还是申城首屈一指的慈善家, 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在学校低调无比,怪不得会招人嫉妒。
得知真相的吃瓜群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苏而韵还沉浸在老爸不顾病情亲自来学校给她撑腰的壮举中,小手捏成拳头, 极度感动之后有点小小的生气, 这点小事她自己可以处理, 这老头好好在医院呆着不好吗。
……非要来露天颁奖典礼上吹凉风。
也不怕又病倒了。
苏而韵没注意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直到林皎撞了下她的肩膀, 你看那边。
苏而韵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 正撞上宋茵躲躲闪闪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苏而韵一时读不懂她那个眼神,像是失算,又像是恐惧。
是担心她会借着家里的权力去找她茬?苏而韵鼓了下腮帮, 她才没那么无聊。
不过她家老头来都来了, 要不就顺便见见她的男朋友?昨晚还在担心万一她爸不喜欢昭昭怎么办,今天就来机会了!苏而韵认真考虑过后,拿出手机给男朋友发消息:【昭昭, 等会儿要不要见见老苏?】发完消息,她仔细品读两遍,觉得内容通俗易懂, 于是翘起脑袋往计算机学院那边看, 结果只看到一颗颗光滑的头颅, 男生的发型太没有辨识度了, 简直像复制黏贴!好在林岁昭回复得快,没让苏而韵焦急等待。
【好。
】距离她发消息只过去了五分钟,苏而韵没多想,便回复:【那结束后我去找你。
】隔着重重人群,计算机学院的队伍里,何耀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话,却得不到对方的一句回应,奇怪地歪过头去,林岁昭垂着眼,嘴角也敛起弧度,他家老大鲜少表露出这种怔忪的神情。
何耀被他的情绪感染到,闭上嘴巴沉默半刻,不放心地问了句:老大,你咋自闭了呢?林岁昭松开紧抿的嘴唇,心脏像悬浮空中,不踏实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何耀壮着胆子猜测道:是不是小苏妹妹让你去见老丈人?林岁昭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倒是笑了,考试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猜得这么准呢?何耀大剌剌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还真被我说中了,老大你别担心,不都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吗。
林岁昭眉梢轻抬,有些自嘲地摇了下头,他担心的可不是这个。
-颁奖典礼结束在十点半,各学院的学生陆续退场后,苏而韵在国旗杆下等林岁昭。
彼时苏父被一群学校领导缠住,苏而韵远远看着就觉得累,她爸那嘴皮子从露面那秒开始就没停过,怕不是把住院这段时间的话全补上了。
没过多久,林岁昭从队伍里抽身,身后还追随着何耀加油打气的目光。
苏而韵冲何耀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会保护好你老大的。
小何学长像是送你出嫁。
她踮起脚尖,下巴正巧抵在林岁昭的肩膀处,今天的太阳太毒辣,她被晒得晕晕乎乎的,昭昭,你紧张嘛?林岁昭垂眸,小姑娘白皙的脸颊泛红,半眯着眼睛,像只缩在他怀中小憩的猫咪。
我爸爸挺好说话的,你应该能感觉到。
苏而韵轻声细语地说,所以你别紧张。
林岁昭舌尖顶了下腮帮,抬手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我看起来很紧张?苏而韵仰头认真地看了几秒,瘪起嘴巴说:我多余安慰你这一嘴。
不远处,那群领导终于肯放过苏载清,刘叔推着轮椅往这走,扬声喊了句:尔尔,我们这结束了。
苏而韵没回头,依旧抬着头看向她喜欢的男孩子,昭昭,要牵手吗?她眼眸清亮,像是打定主意要把他介绍给最亲近的人,欢迎他加入她的世界。
林岁昭喉结滚了滚,声音沉沉,好。
他没有犹豫,伸手与她十指相扣。
但苏而韵却觉得他低沉的声音中掺杂着一点点别的东西,和平常不太一样,她来不及去思索。
转身走过去的那秒,苏而韵心中的异样感被无限放大。
申城入冬后,太阳总是懒洋洋藏在云层后,非要等到正午当空才肯露出来一点光线。
正对着阳光,苏而韵睁不开眼睛,总觉得走过去的这一路时间过的格外漫长。
也许是内心的不安延长了她对时间的感知。
身侧的人先她一步停下。
苏而韵揉了揉眼眶,小脸紧绷着,打算先和老苏先生算一算账。
她早就斟酌好了说辞,就差逮到老爹一顿数落了,所有的话马上到嘴边,被老苏惊讶的神情吸引住。
苏而韵讷讷闭上嘴,看了眼老爸,又转头看向男朋友。
林岁昭微微垂着头,眼底情绪深浓,他礼貌先开口:苏叔叔,别来无恙。
……唔,这年头打招呼都流行说别来无恙?但他俩是第一次见面啊。
苏而韵怔住,不明所以地啊了声,也忘记给她爸爸介绍林岁昭。
似乎,也不需要她的介绍。
苏父愣了秒,认出眼前的男孩子,沉声说:是很久没见了。
原来真的认识。
苏而韵如梦初醒,不由得加重了些音量:你们俩认识呀!苏载清瞥了眼两个小孩握紧的手,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有些事情就让它尘封在过去的好。
苏父没有明说,苏而韵心中的疑惑难以消除。
她眨眨眼,忍不住问个明白: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啊?苏载清生病前醉心医术,生病后投身慈善,也没见他和其他公司有什么生意往来。
圈子就那么小,林岁昭是怎么出现在他狭窄的关系网中的。
苏而韵既然想问清楚,就没理由瞒着她。
林岁昭也没想过隐瞒什么,更何况……她有权利知道。
苏父还想阻拦一下,但被林岁昭摇头阻止了。
他轻抿了下嘴唇,尽量让声调听起来没有波澜,当年我妈妈是被林叔叔救下来的。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平常到,苏而韵差一点就当成日常小事忽略掉了。
她慢吞吞过滤掉他说的每一个字,将知道的关于林岁昭母亲的信息一点点拼凑起来。
患有抑郁症,自杀跳河轻生,机缘巧合之下被她的爸爸救了。
他的妈妈没有活下来。
她的爸爸也鬼门关走了一遭,伤病缠身。
苏而韵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喃喃道:……怎么会。
那年冬季清晨,还未完全醒来就听到爸爸出事的惊惧,在多年后的今天突然再次袭来。
她平稳人生中的唯一一处坎坷,再次被人挖掘而出。
一瞬间,所有的巧合都有了解释。
——皎皎,我好像没有在学校里遇见过昭昭哎。
——他都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怎么就暗恋我这么久。
——一定是我魅力太大了。
所有人都会眷恋在危难时向他伸出的那只手。
林岁昭也不例外。
-苏而韵又梦到了那年冬天,深冬的清晨气温低到零下,窗户上冰晶凝结。
母亲慌忙推开门,将她朦胧的睡意吓醒。
一向温柔的母亲,脸上满是焦急不安,开口时声音颤抖:尔尔,你爸爸出事了,我们快去医院。
反复梦到过无数次的情节,依旧缓慢推进。
只不过这次,被那群黑色西装男人围拥住的少年有了清晰的面容。
那是十七岁的林岁昭。
他单穿一件黑色的连帽衫站在风口,鼻尖被风吹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的,脊背挺直,倔强地看着手术室大门。
身影单薄,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苏而韵看清了他的眼睛。
在听到医生那句沉重的节哀后,眼中最后一丝光都被抽走了。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被刻意遗忘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支离破碎的片段终于有了结局。
苏而韵第一次不是被噩梦惊醒,睁开眼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她回了家,还有些不习惯看不见宿舍屋顶的那架老旧风扇。
梦中流的泪都是不能控制的。
苏而韵坐起身擦了擦眼眶,下床去桌边坐着,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上面显示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林岁昭打来的。
如果换成其他男孩子,一定急得团团转,恨不能将她手机打爆。
但林岁昭太了解她了。
需要时间自己消化,所以每个三个小时打来电话,试探地探知她消化后的结果。
苏而韵关掉手机,开了书桌旁的小夜灯,灯光一亮,桌脚的全家福就映入了眼帘。
那是还没生病的爸爸,不需要每年冬天都呆在医院里受苦的爸爸。
苏而韵的眼眶又开始酸涩,不久前赶去医院路上的担惊受怕,在深夜最不设防时再度涌上心头。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照片上,男人挺直的双腿,忍不住呜咽起来。
她知道,这些和林岁昭都没有关系。
他甚至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可她就是,忍不住钻牛角尖。
她的爸爸,明明可以很健康的。
作者有话说:小矛盾,下一章就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