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9 章

2025-03-22 08:28:18

正当午后, 秋高气爽。

江月蝶却差点被温敛故的话吓出一身冷汗。

然而这一次,温敛故还真不是故意的。

那蛊毒显然存在已久,依照江月蝶平时对自己的细心程度, 不该全无所觉才是。

温敛故困惑极了, 放下扇穗, 甚至问了第二遍:你真的不知道么?江月蝶被他这话吓得嗓子都抖了,事关性命,什么生气不生气的都顾不得,抓着温敛故的袖子急迫地问道:蛊还在——我、我的身上现在还有蛊毒么?这可是传说中的蛊诶!在江月蝶的印象里, 绝对是要人命的东西。

温敛故摇摇头:已经解了。

一只小小蛊虫, 根本承受不住他血中的妖气, 早在当初出了地牢那会儿, 就烟消云散了。

江月蝶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被这一番变故吓得浑身都在颤抖, 都忘记放开温敛故的袖子。

温敛故垂眸淡淡地扫了一眼。

被她抓着, 不难受, 反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与第一次杀人时的感受类似, 但又不太一样。

于是温敛故也没提醒, 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子,想了想, 也在江月蝶身边坐下。

江月蝶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温敛故也不恼, 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江月蝶总算明白了始末。

这只蛊应该是原身自带的。

可原身不就是个炮灰么?怎么会有人愿意花费大价钱, 在一个炮灰身上下蛊?还有垃圾系统, 从头到尾也没个提醒!事关自己的性命,江月蝶狠狠在心中记了一笔,才慢慢理清了思绪。

身上的那只蛊一直在吸收江月蝶的生命,连带着以往吃的食物也不是为她吃的,而是为那个蛊吃的。

直到出了地牢后,连同着那坐鱼妖下的毒,被温敛故一同拔除,所以江月蝶这段时间才会觉得饥饿。

江月蝶听完,心中直呼好家伙。

这能不饿吗?相当于是时隔多年,才终于为自己吃上一口饭啊。

在心底为原身鞠了一把同情泪,江月蝶又转向了温敛故:这么大的事你当初怎么不与我说?温敛故轻飘飘道:我说过的。

我还嘱咐你不要动怒。

江月蝶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着袖子打成了团,温敛故乜了她一眼,忽然扯回了自己的袖子。

手中之物突然被扯走,像是忽然斩断了她的思路,江月蝶懵逼地抬起头,就见温敛故笑意淡了许多。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又是哪儿惹到了这位温公子。

见江月蝶真的想不起来,温敛故拉平嘴角,彻底没了笑意:花生米。

[……毕竟江姑娘身上毒素未消,还需要休养几日,若是为我动怒,实在不值。

]江月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随后又怒道:‘毒’和‘蛊毒’能一样吗!你也不说得清楚些!温敛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反问:有何不同?江月蝶瞬间语塞。

她很想问温敛故是不是故意耍自己,但江月蝶又觉得,一来温敛故没这个心机,二来温敛故也没这个必要。

他若是不想告诉她,大可以一直瞒下去,然而今日却毫不在乎地提起,可见温敛故真的是觉得不重要。

不是她这个朋友不重要,而是小小蛊毒并不重要。

这么一想,江月蝶心里舒服多了:你还会解蛊啊?和解毒一样吗?我不会。

江月蝶根本不信:我身上的毒和蛊都是你解的。

温敛故笑了一下:我从不解毒,因为我根本不会中毒。

他的语气这样笃定,一时间江月蝶竟然也迷惑了起来。

但是安雪告诉我,我身上的毒是你解的呀。

安雪?温敛故拧起眉,搞不明白为什么短短一会儿,她的口中又会出现旁人的名字。

陌生的、从未听闻过名字。

心口处又传来了奇怪的感受,除去那碗被酸涩李子浸满了的水外,还多了一丝别的情绪。

与幼年时,那些人想来抢走他的兔子时,有些相似。

……是慕容的小名,她说家里人都这么喊她。

并且这也是慕容灵的公主封号,只是这点就不必说了。

江月蝶笑了起来:因为她出生在冬天——我也是。

……嗯???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江月蝶压根儿没反应过来,后半截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含糊地发出了一声气音。

温敛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也出生在冬天。

江月蝶默然。

她再一次意识到,温敛故实在是个聊天鬼才,总是能把话题扯向未曾设想过的方向。

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今日是个好天气。

几秒后,江月蝶试探着开口:看来那天是个好日子?温敛故像是被她的话逗笑,重新又扬起了笑容:是么?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江月蝶摸不准他的心思,停了一会儿,脑中冒出了七八个委婉的问话方式,最好还是选择放弃。

她直接了当地问道:到底是什么时候?温敛故将她的纠结与放弃尽收眼底,唇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歪过头注视她,片刻后,才缓慢道:正月十五。

元宵节啊,那确实是个好日子嘛!江月蝶没忘记自己的最初的目的,她缓过劲儿来后站起了身体,拍了拍裙子上沾着杂草,又将话题扯了回来: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你不是说你不会解毒么?可我身上的毒都是你解的呀。

我喂你喝了我的血。

原来是这——江月蝶捏着杂草的手顿住,震惊地扭过头。

她机械的重复:你的血?对,我的血。

见她愣在原地,温敛故勾起唇轻轻笑了起来,我的血可以解这世间大部分的毒。

江月蝶:……!这是什么玄幻的设定!此刻她的心情就和手中的植物一样,震撼的无以复加。

每当江月蝶就快忘了自己身处于一个玄幻世界时,总会有人帮她想起来万万没想到,温敛故这么一个‘百草枯’的低情商聊天鬼才,身上居然有这种类似‘万物生’的设定。

所以——你要是——两人又是一起开口,这一次江月蝶抢在他之前开口:你先说。

温敛故弯起那双好看的眉眼,笑起来时,眸子里似是含着春水。

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给你一些。

给我?!江月蝶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语调,眼见不远处的慕容灵被吸引了注意力,一下回过了头,江月蝶赶紧对慕容灵笑了笑,又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敛故:你怎么给我?难不成还要割肉放血么?不可以么?江月蝶震撼当场,心中千言万语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温敛故错将她的沉默以为是默认,原先因陌生名字而闷堵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自己血肉的用处是独一无二的,温敛故深知这一点。

他喜欢江月蝶的笑,在没有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前,温敛故可以容忍自己暂时不把江月蝶做成纸傀儡。

但他不喜欢江月蝶提起别人。

既然要让江月蝶多关注自己,那么就要变得有用处。

温敛故想了许久,觉得自己身上最有用处的就是这一身血肉了。

只要江月蝶也需要,那么在她心中,温敛故也会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记得你很喜欢我的手。

江月蝶立即摇头,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你有。

温敛故缓慢道,你总是在看我的手。

他早就发现了,在遇见生人时,江月蝶没说几句话,目光就会忍不住扫一眼别人的手。

温敛故分不清什么好不好看,但猜到江月蝶是以手的美丑为一项鉴别标准,大抵和有些人喜欢看脸是一样的。

江月蝶轻咳一声,没想到被温敛故点破,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不等她难得的害羞多持□□,又听温敛故接着道:你若是真的喜欢,我也可以把手砍下来送你,只是……只是从此以后,你就只准看我的手,不许再看旁人。

等等等、等一下!旖旎的心情猝然散的渣都不剩,在话题滑向更深的深渊时,江月蝶急忙打断了温敛故的话。

我要你的手干什么?!温敛故蹙起眉:你不喜欢么?那倒也不是——江月蝶差点又被他带跑偏,赶紧扯回正题,但无论我多喜欢,你也不能把手砍下来啊!生怕这人再来一句为什么不能,江月蝶压根儿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一股脑儿地往下说道:我喜欢你的手,并不代表我就要占有它。

要是哪天有人说喜欢你的脸,你还能把头砍下来么?两人站定在树底下,谁也没有往马车那儿再行一步。

微风拂过,雪白的衣服上落上了一片枯叶,身后的墨色长发本就束得不紧,此时也被吹得略有些松散。

温敛故却好似未觉,抬手绕了下江月蝶耳畔那缕断了一截的头发,顺手帮她别在了而后。

你和他们怎么能一样呢?温敛故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奇怪江月蝶为什么会把自己与他人相提并论。

但江月蝶知道,不是这样的。

也不该是这样的。

心中酸涩又闷得发慌,江月蝶后退一步,垂下眼睛不再去看:你以后不要随便说这些话了,会被人误会。

还有关于你血肉的事情,轻易也不要暴露,你还告诉谁了?楚越宣知道么——算了,总而言之,你小心些。

这世上多得是人贪得无厌……不是谁都值得你去救的。

温敛故扬唇欲语,见到江月蝶难得郑重的神情,又把那些话都压了下去。

好。

其实有很多话她不必说,那些事情他早已经历,也早已知晓。

但现在她说了,温敛故听着,微风拂面时,带来了人世间秋天的气息。

这样的时机,刚好。

不必见到他在血海中的脏污满身,也不必见到他被抽骨割肉时的丑陋模样。

就这样在一个午后,有花有草,有树影有微风,他们吃了烤鱼,他提起这件事,而江月蝶不安地叮嘱。

心口处那碗反复波折了多日的水终于平静下来。

光影斑驳之下,温敛故弯起了眉眼。

无论日后她是死是活,又会变成何等模样,他想他会一直记得这一刻的江月蝶。

……四人越过了无稽山,在山脚下的小客栈中落了脚。

他们计划着修养一日就往白云城的方向去,却在晚间得到了另外的消息。

——月溪镇似乎出了妖。

这件事的起因,说起来有些怪。

晚间时江月蝶刚刚落座,就听见了系统突然发布的任务提示。

【特殊任务:请宿主履行炮灰·江月蝶职责,在男主楚越宣面前嘲讽女主慕容灵。

】好家伙,这一次连台词都没给!江月蝶觉得碗里的饭菜都不香了,用餐的速度也缓慢了下来。

她苦恼地在脑中搜刮台词。

慕容灵就坐在江月蝶身边,楚越宣时不时地看她几眼,此时笑道:看来今日菜色不错,让我们慕容小姐终于动了尊口。

慕容灵娇气地‘哼’了一声:因为今天没有碍眼的人。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开口么!电光火石之间,江月蝶突然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她摆好了表情,看着慕容灵,掩唇笑了起来:诶呀,慕容姐姐吃得东西真多。

本想开口的楚越宣被江月蝶这神来一笔吓得虎躯一震,差点掉了筷子。

不像我呀,从小在白家长大,千娇万宠的长大,早就见惯了山珍海味,在这样的乡野小店里,自然是吃得——按照白容秋的性格,应当是会进行一番拉踩,但江月蝶低下头时,看见了自己满满堆起一座小山的碗,沉默了须臾后,硬生生憋出了两个字。

……更多。

【随机任务……完成】从系统的停顿声中,江月蝶感受到了它的无语。

但那又怎么样?有时间给她发布任务,却从来不理会她的问题,还想让她加班加点完成随机任务?想得美!慕容灵早在先前江月蝶那一声‘慕容姐姐’出来时就憋着笑,等到江月蝶说完最后两个字时,早已经笑得东倒西歪。

虽然言语并不完全一样,但是那神韵可真是十足十的到位。

无辜躺枪的楚越宣摸了摸鼻子,无可奈何地长叹:就知道拿我开涮。

虽是这么说,但楚越宣也不介意。

他知道自己总会对女孩子心软,努力对外做出了一副沉稳冷静的样子,然而有时候还是拿捏不好分寸。

往往这个时候,楚越宣总会羡慕起温敛故来。

江月蝶也在看温敛故。

她碗中这座山,大半都是温敛故的功劳。

……别给我夹菜了,你可以自己吃一点。

给温敛故放了一片桂花糖藕在碗里,这家店的桂花糖藕不是很甜,偏向脆口,意外的不错。

江月蝶给她夹完菜,忍不住好奇道:你知道我在模仿谁吗?我知道。

听他如此笃定,江月蝶更好奇了。

然后她发现不止是她,楚越宣和慕容灵同样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悄悄往往温敛故的方向贴了贴。

被三人一起看着,温敛故半点都没觉得不自在,他夹起江月蝶给他的那片藕,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了几下,好似在品味什么奇珍佳肴。

直至最后一口藕片吞入腹中,温敛故放下筷子,从容不迫:是那个还有三十个响头没有磕的……他停顿了几秒,视线落在了那盘桂花糖藕上,缓声道:藕,欧阳小姐。

江月蝶:……温敛故别以为你现在去看鱼羹了我就不知道你在瞎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慕容灵实在憋不住笑成一团,靠在了楚越宣的身上,楚越宣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揉了揉慕容灵的头发,最后自己也笑了出声。

若非是这次出门同行,楚越宣也没发现自己这位如玉清绝的师弟,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道爽朗又陌生的笑声传来,三人一惊,饭也不吃了,齐齐回过头。

温敛故不悦地蹙起眉,放下了那碗江月蝶刚给他盛的那碗鱼羹。

熟悉的黑金纹绣出现在几人面前,为首的捉妖卫笑嘻嘻地冲着四人招了招手:又见面啦!倒是面熟。

江月蝶想起,他们好像在捉住傀儡师那一次见过,听说捉妖卫是白家人雇给白小姐的。

既如此……江月蝶抽了抽嘴角,心中不妙的预感更甚。

顺着捉妖卫所在向后看去,果不其然,他身后正站在那位方才被江月蝶演绎地活灵活现的白小姐。

注意到白容秋看向自己时恶狠狠的神情,江月蝶默默拿起了筷子,企图把自己埋进碗里。

哦豁,这下梁子结大了。

作者有话说:捉妖卫:好好笑,但我要有职业操守。

捉妖卫:哈哈哈哈哈哈哈(比他们少‘哈’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