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2025-03-22 08:28:19

宁岫就那样赤条条的躺在床上, 一动没动。

直到天微亮,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浴室, 将花洒开关全部打开。

水柱四面八方地朝她打来, 大力地冲刷掉一身的屈辱。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洗完澡后,她打算去学校宿舍。

她需要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 来想想怎么体面地结束这段关系。

林昕婉前两天和她说过,宿舍其他人都搬走了,让她也尽快回去收拾行李, 但她因为陪着宁母, 所以就先拖着。

现在看倒是歪打正着, 否则她今天可能得去住酒店了。

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手机电脑后, 宁岫离开了逸林园。

外面的天依旧是雾蒙蒙的, 太早了,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等她到宿舍楼下时,宿管阿姨也是刚刚醒来,看到她这么早来宿舍还问了两句。

宁岫回到宿舍,果然空了不少, 几张床铺上面的被褥都收拾走了。

她将手上的东西全部放在桌上, 然后爬上上铺, 脸一贴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去。

脑海里渐渐出现了一个画面, 是在一个满是鲜花的婚礼现场,朱槿身穿洁白的婚纱挽着她爸走向在台上西装革履的徐逢玉,宣完誓后丁浩带头起哄亲一个。

而她就在台下看着,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悲伤痛苦的感觉, 淡然到找不出一丝情绪。

眼前突然出现一阵刺眼的白光, 她猛地一睁眼, 从梦中惊醒。

她支起上半身往下看。

林昕婉看到十分惊讶,然后忙说:宁岫你回来了,我不知道你在宿舍,吵醒你了吧,我把灯关了。

宁岫轻柔的嗓音带着些许疲惫:没事,你不是搬回家了嘛,怎么突然回来?林昕婉把靠近宁岫那边的灯关了,只留下靠门的一盏,然后一边往她床边走一边说:哦,我就是忘了阳台门关没关,不是说台风要来了嘛,我就回来确认一下。

你呢,怎么突然回来宿舍住了?宁岫轻轻扯了个笑容:没什么,我有点事住几天,然后就也把东西搬回去了。

林昕婉没追问具体,似乎又因为她的话想到什么,说:语潼她们找到工作也搬走了,我就是因为不敢一个人住宿舍才提前搬走的,不然我还想在学校多赖几天,毕竟研究生就不在江美读了嘛。

你这几天如果要住宿舍的话,晚上可能会有一点小害怕。

没事。

宁岫话音刚落就打了喷嚏。

林昕婉拨开蚊帐,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担心地问:你是不是感冒了?我给你冲杯感冒灵吧。

宁岫说不用,但林昕婉还是坚持帮她冲了药才离开。

她喝着药心里一暖,同时自嘲地笑了笑。

作为和她仅有普通室友交情的林昕婉都能在她生病时如此照顾她,而作为她男朋友的徐逢玉却为了去见另一个女人在半夜抛下她,完全不顾她的尊严。

宁岫觉得自己实在明白得太晚,明明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徐逢玉去陪朱槿让她留在餐厅空等,丁浩他们起哄他也不出声反驳,因为帮朱槿的忙差点害她失去录取名额。

这一桩桩一件件何曾尊重过她,何曾把她放在第一位?她不过是空占了女朋友的头衔,朱槿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女人。

在二选一的选择中,他永远且毫不犹豫地选择朱槿。

宁岫突然很想当面问问他,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当初还要和她在一起?明明他们认识得更早,有大把机会可以在一起,她才是后来出现的那个人。

越想越混乱,脑子里那一团乱麻现在连线头都找不到了。

药效上来,她又闷着脑袋睡了过去。

*休整了一天后,宁岫周一按时去承鸿上班。

她化了个妆,平日里素净乖巧的脸蛋在此刻显得格外绮丽,也更加的清冷。

将东西放在工位上后,她拿起马克杯去水吧。

门半敞着,她一眼就看出里面那个背影是属于朱槿的,而一个背影则是王语潼。

原来王语潼还是进来承鸿了。

宁岫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癖好,于是打算直接敲门示意。

手刚一抬起,细细密密的调笑声就飘进她的耳朵。

王语潼亲昵地搂上朱槿的胳膊:朱槿姐,这次我能进承鸿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昨晚和逢玉哥又提了一次,我肯定没办法来陪你一起工作。

朱槿大方一笑,像是女主人一般:你倒也不用担心,这件事逢玉一直都记着,他答应了帮你就一定会做到。

让你今天才进来也是计划好的,怕一些人会说三道四影响到你的情绪,之前是我不确定具体是哪天,所以才没有和你说。

王语潼诧异道:真的吗?我还以为上次被宁岫那么一搅和后,逢玉哥怕惹她生气所以也没办法帮我了。

朱槿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怎么可能?逢玉怎么可能会看她的脸色?你看她平时装的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敢和逢玉发脾气吗?宁岫垂下眼睫,朱槿说得没错,她确实不敢和徐逢玉发脾气,徐逢玉也完全不会关注她是喜是悲。

他们之间,永远是她去讨好他,迎合他,等到他心情好的时候才能换来一点像逗猫逗狗一样的施舍。

她无声地咬着下唇,然后拿着空空如也的杯子回到自己的工位。

看到门前地上那道黑影消失,王语潼和朱槿相视一笑。

*晚上下班。

宁岫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高领连衣长裙站在电梯厅,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感,似有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其他人隔开。

电梯门一开,肩膀倏地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她毫无防备地踉跄了下,帆布袋里的设计稿掉落一地。

啊,不好意思啊宁岫,我不是故意的。

是王语潼的声音。

宁岫抬起眼睫,就看到她一副抱歉的模样,蹲下帮忙捡图纸,在其他同事看不到的地方挑衅地笑了笑。

拿来吧。

宁岫朝她伸出手,语气很淡很冷。

王语潼刚要将图纸甩还给她,就眼尖地看到一张手绘的设计稿,一下子认出那上面画的就是玉湾壹号的A41层。

朱槿同时眼神一暗。

宁岫伸手去拿,王语潼的手就转了个弯,语气十分夸张:哟宁岫,这是你画的设计稿啊!这户型好好啊!几个工装部的同事等电梯正无聊着呢,纷纷靠过来看。

其中一人说:这不就是玉湾壹号的房子,宁岫你们家装部接了个大单啊!宁岫没有解释,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后就将王语潼手里的设计稿夺了回来,手上使了些巧劲。

王语潼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脸上划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听说玉湾壹号很多房子都是大老板给情人小三买的。

其他人听到这消息立刻八卦起来:是吗?是啊。

王语潼点头,然后搂上朱槿的肩膀,我姐和玉湾壹号的总裁关系很好,内部第一手消息,是吧?朱槿姐。

朱槿盯着宁岫逐渐灰暗下去的脸,优雅地笑了笑:是有这样的消息,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

王语潼的语气意味深长:宁岫你可得小心点,别到时候人家大房找上门,单子做不成是一回事,还被人家当成小三打了。

宁岫没有把她话里的指桑骂槐当回事,要是真有小三,那这个小三也不会是她。

谢谢你的提醒。

她语调很淡,看起来情绪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王语潼没看自己想要的,气得跺了下脚,然后被朱槿立刻制止。

电梯门开了,宁岫走进去。

*宁岫回到学校宿舍,洗完澡出来手机铃声刚好响了。

她一边用毛巾包住湿发一边走去,拿起手机一看,却是一个他不想看到的名字。

昨天她已经将徐逢玉的来电铃声设置成默认铃声,将他的微信置顶取消。

五年来的一切特殊消息提醒通通取消,在手机里像一个普通的同学同事一样。

等到他们正式分手,就可以归为陌生人,连联系方式都不需要有了。

她将手机放在桌上,静静地等那边主动挂断。

反正他对自己的耐心也没有多少。

一次?两次?还是三次?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就在宁岫伸手去拿护发精油时,手肘一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

电话通了……男人带着戾气和不耐的嗓音随之响起:宁岫,你长本事了是不是?一声不吭地跑去学校,现在还不接我电话。

宁岫眼皮跳了下,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徐逢玉很快地说:你室友说的。

宁岫不禁哼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是她,毕竟她是朱槿的表妹,和你很熟。

徐逢玉哑声道:你不用阴阳怪气的,我和她只联系过这一次,问她知不知道你在哪。

宁岫又问:今天我在公司看见她了,又是你帮的忙吗?男人的声音理直气壮的:是,我答应过的事没有理由食言。

听到这句话,宁岫简直失语。

徐逢玉确实答应过不会对名单上其他人的工作造成影响,不会替换掉其他人,但没说过不会继续帮王语潼进承鸿。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怖: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那边沉默了一秒,低沉熟悉的声线再次响起:宁岫,这只是一件小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介意。

你应该学会大度一点,不要总是因为这件事跟我闹脾气,我不是每一次都有心情哄你的——宁岫每多听一秒,心就沉下去一分,她实在是不知道徐逢玉怀着什么样的想法要求她大度。

拇指毫不犹豫地一点。

通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