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才明白他怎么这样的轻松,形势急转而下,检方两名最重要的证人,一名精算师,一名估算师翻供,说东瞿并没有买通他们进行商业欺诈,相反,是有东瞿的竞争对手财团向他们行贿,以诬告东瞿。
东瞿一下子由十恶不赦的商业大骗子,变成令人同情的受害者。
政府的言论也有了戏剧性的变化,司长义愤填膺,说:以如此卑劣的手段来达到击垮竞争对手的目的,简直是商界的耻辱!我们一定要严谨调查,还东瞿一个清白和公道!方才能显示政府对工商发展的支持,方才能显示公理和正义。
不然,将令进行正常商业发展的财团企业齿寒。
同时,记者也终于访问到了东瞿的最高领导人易志维,镜头里的易志维依旧是一派的安然洒脱: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东瞿能够有今天,是和民众的支持、我们自身的努力分不开的,并不是靠一两件商业欺诈案积累的企业财富。
这就是我要说的。
记者问:有消息说陷害东瞿的是一间与东瞿规模相仿的大财团,请问易总裁可不可以向我们透露一点?易志维将头一扬,一脸的轻松与从容:哦,这个我就不方便说什么了,因为经检院正在调查此事,法律是公正的。
不过我可以说的是,听说对方是以四千万台币的天价买通两位专业人士,对东瞿进行恶意的陷害,东瞿有敌如此,实在是一项殊荣。
说得记者全笑了起来,四千万台币,不是每家公司都可以随便拿出这样的数目买凶诬告的,记者们又不是傻子,把岛内的几大公司一排,就有传闻说富升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主谋。
易志维就对圣歆说: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怨不了我。
圣歆问:是你透露富升是幕后主谋吗?他轻吻她:不要说出会让我吃醋的话来,我如果嫉妒简子俊,他的日子一定会更不好过。
她不觉也笑了:你真是坦白的有趣。
他说:我一直不太喜欢他――其实上次你如果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冷静下来和你谈一次,孩子的事情就不会……她打断他:我们不说这个了吧。
富升会不会被调查?他瞅了她一眼,说:就因为你这句话,我想他们会被调查的。
她说:我和你说正经的。
我也是在说正经。
他直直的望进她的眼底:我最不喜欢别人对我的所有物有所觊觎,你知道的。
东瞿丑闻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易志维也没有那么忙了,只是他在起居上有了变化,傅圣歆就笑他:越来越没有出息。
他早上居然会赖床,他会孩子气的把头钻到枕头底下去,用枕头来捂住耳朵, 任由她千呼万唤,就是不肯起来。
起来后也是磨磨蹭蹭,眼睁睁看着上班时间到了,司机也在楼下等着了,仍是不想出门。
有一天居然问:我可不可以不去上班?她轻呼:天哪!我应该去买期指,再把你这句话录下来,然后卖给报社。
股市大跌,我一定赚饱。
好笑的将公事包塞到他手里去:易先生,不去上班你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你就养不活我了。
他不满的嘀咕:我偶然跷班东瞿又不会倒闭。
又说:公司里只有呆呆的秘书,看了就让人没有精神。
她更好笑:公司里当然只有秘书常常和你打交道,你还想看见什么人?他精神来了:你呀!她说:那我中午去找你吃饭,行了吧?才可以把他哄出门去。
古人所说的如胶似漆,大约就是这个样子。
可是,她仍是一种梦一样的不真实,大约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反而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就像易志维问她:想不想把华宇买回来?她惊喜万分:可以吗?他笑着吻她:易志维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她信他,他创造了东瞿奇迹,他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说可以,就是可以。
她问他:有什么办法?他说:我知道你手头的钱不够收购华宇――看在你答应陪我吃午饭的份上,卖个消息给你。
他的消息从来都是价值亿万,就象上次他卖给她的那个收购恒昌的消息一样,一旦获悉,都是可以用亿为单位来计算盈利的。
她笑逐颜开:哦?那你开价吧。
他璨然笑着,亲了她一下:明天再陪我吃午饭,这个价不高吧?她问:那是什么消息呢?他暧暧的鼻息在她耳畔回旋:我建议你去买期指,易志维总裁以为,近几天股市会爆涨。
最近股市一直惨淡,因为几大财团相继卷入了商业案中。
她没有迟疑就打了电话给股票经纪,她知道他的本事,跌得再厉害,只要他一句话,立刻会反弹。
东瞿有这个实力。
她知道目前东瞿是和富升掉了个个儿了,她也想过简子俊也许会找自己,所以接到他的电话,她一点也不意外,问:有事和我谈?关于易志维?简子俊也不意外她的从容,他的语气也是很平淡的:不错,不过你显然是不会相信的对不对?如果你想告诉我的是他有多少个女朋友,或者他昨天晚上在哪里的话就不必说了。
简子俊笑起来:你把我想得太无赖了吧,愿赌服输,他易志维好手段,我只能甘拜下风。
她反倒不安起来,他不肯挑拨自己和易志维,一定是有了更好的办法,以简子俊以往的手段,他不会轻易的罢手。
尤其,他现在的处境如此困难,还给自己打电话来,就是吃准了手头的把柄会有用。
她的呼吸渐渐浅乏起来,她问:你到底要说什么?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建议你自己去查,查一下傅圣欹死,到底是什么问题。
她惊恐莫名,声音也走了调:你什么意思?再见,傅小姐。
他挂上电话了,她却拿着听筒呆在当地,他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圣欹的死和易志维有关?不,不,太可怕了,不应该这么想……他是逼急了乱咬人,他胡说八道……她想:我不理他,他就是有意的来说这一番话,想着要挑拨自己――他现在公司在遭调查,他准是疯了,才会乱咬……她试图说服自己,其实心里也知道没有用,自己肯定还是会去想法子查的,一想到圣欹遗书里的话,她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大姐,你真是傻,可是,我竟然比你还要傻。
她为什么说自己傻?哦!她真是受不了了,简子俊的确了解她,他知道她的弱点在哪里,好吧,就算她上他的当,她去查,她总要知道真相才会安心……当然,大约什么事也没有,是简子俊在吓自己……她开车跑回家去,圣欹的房间锁着,她不顾继母异样的眼光,叫管家找了钥匙来开门。
房里一股的霉气,不到一个月没有住人,可是最近天气又湿又热,就有了这股难闻的气味,她尝试着翻看了一下圣欹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衣服、化妆品……每个女孩子都有的……她失望着关上衣橱,突然的想起来,圣欹每个月的零花钱并不多,她却有一衣橱的名牌时装,差不多都是七八万块才能买得到的,还有的大约要超过十万。
她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她重新打开衣橱,翻看衣服。
有几件新的没穿过的,上头还有名店的标签,她把这几件衣服收起来,对站在门口的继母笑了笑:昨天我梦到圣欹,她说想穿新衣服,这几件我拿去烧在她坟前。
也不管继母信不信,将衣服装进袋子里就拿了去。
她知道那些名店是绝对不会向她透露这些衣服是哪张信用卡签单――甚至也许是现金付帐。
可她总得要赌一赌,她拿着衣服去了圈子里很有名的一家侦讯社,这家侦讯社专为富豪家族服务,一般都是为阔太太们调查丈夫的外室,名声自然也很不好。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在会客室里,社长一见到她就露出一种了然的微笑:傅小姐,你好。
她知道他怎么想,不过事到如今,她也只得将错就错,她把衣服拿出来:我想知道这些衣服都是谁的信用卡签单。
这个简单。
不等她提别的要求,社长就说:我们会给你提供易先生二十四小时的行踪表,和他全部的信用卡帐单。
他意味深长的笑着:这样,他的每一分钱是花到了哪里,傅小姐你都了若指掌。
她尴尬透了,胡乱的点着头,社长又说:像易先生这样的案子,一般比较的棘手,因为东瞿对于他的安全肯定有一整套的保全方案,所以我们收费是很高的。
她说:那是应该。
付了高昂的订金。
还没有走出侦讯社的大门,电话响了,是易志维打来的,她正心虚,吃了一大惊:什么事?什么事?他反问,语气中透着不悦,她的心怦怦的跳着。
你自己答应来陪我吃午饭,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她大大的松了口气,笑着说:不好意思,塞车呢,我马上就过来。
赶到东瞿去,易志维在餐厅里正等得不耐烦,她连忙的笑:我上街去了――下个星期六就是你生日,我去看看送什么生日礼物给你。
他怔了一下:下个星期六?对呀。
下个星期六不就是十七号了?她有些好笑:你忙糊涂了吗,连自己生日都忘了?他笑起来:我真是忙糊涂了――真是快……她见他并不高兴,于是问:怎么了,过生日都不高兴?不是。
他说:上午的公事不顺心,这会儿心里烦,等你又半天不来。
他以前从来不说公事烦。
她悄悄的打量着他,他笑着问:看什么,不认识我?她也笑了:不是。
问:中午吃什么?岔开话去。
吃过饭,她上街去,这次是真的为他挑生日礼物去。
可是兜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合意的东西。
晚上易志维回来,她又提起来问他:往年你生日都是怎么过的?要不要开个PARTY庆祝一下?他不以为然:最近经济不景气,当心人家骂呢。
她笑:经济不景气,关我们什么事?要不我们两个出去度个假?他说:到时候再说吧。
又问:你今天是怎么了,好象心神不宁的?她赶紧笑一笑:我最近真是烦了台北的天气,真想出去走走。
他说:那过一阵子再说吧,我下个星期有个大的企划案要敲定,恐怕没时间和你出去。
第二天下午,侦讯社的第一次报告就送来了,他们的行动相当的专业,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说明易志维的行踪,还配有时间表,另有一天之内,易志维重要行程的照片。
将易志维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一举一动清楚的反映。
她本来无意于知道他的行动,但是,心想既然侦讯社送来,也许自己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细细的看了,并无特别之处,只有一张照片,却是注明在今天上午拍摄于一间意大利餐厅内,与易志维共进午餐的居然是简子俊。
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吃饭?或者简子俊走投无路,去找易志维谈判?疑云重重的埋在心里,等易志维下班回来,他对于察言观色有一种以生俱来的本事,一见了她就问:怎么了,心里有事?她摇了摇头,撒谎说:没事――家里打电话来,说是我阿姨病了,我真有些担心呢。
她与他都是很少在对方面前提及家里人的,于是他关切的问:要不要回家去看看? 她说:不用了,他们说已经请医生瞧过了。
晚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把易志维也吵醒了,他惺松的问:怎么还不睡?顿了顿又问:圣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夜那样静,她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答非所问的问:你真的爱我吗?他笑了一声,说:傻瓜!她追问:那你有多爱我?他想了一下,说:就像爱东瞿那样爱你。
她不满意:那到底是爱我多些,还是爱东瞿多些?他说:睡吧,三更半夜的缠着人问东问西。
她说:是你先问我的呀。
你说,在你心里,到底是东瞿重要,还是我重要?他嗤笑:天下的女人怎么都是这个样子?她抓住把柄了,伸出食指戳着他的胸口:好啊,你说漏嘴了。
你还对谁说过这样的话?他抓住了她的手:别闹了,睡吧,明天你又一大早叫人家起床,现在又闹我,不让我睡觉。
她只得不作声了,还是睡不着,简子俊……她是否太轻信他了?也许她真不该找侦讯社,不管易志维做过什么,毕竟他们是相爱的,这不就足够了?第二天,她正拿不准是不是要去侦讯社取消委托,侦讯社倒有消息传来。
傅小姐,我们查到那些衣服签单的信用卡号了。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BG-672289381,的确是易志维先生的信用卡副卡。
她的心沉下去,沉下去,无望的深渊……她跑回家去,发疯一样的在圣欹的房间里搜寻,继母连连的质问她:大小姐,你做什么呀?圣歆……你到底在找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把所有的抽屉都打开了,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屋子里一片狼籍……她发狂一样的找着,床头柜、梳妆台、矮柜……化妆品让她掀翻了一地,首饰盒也打翻了,里头有一串旧的断了线的珍珠,咕碌碌的滚下去,银白的大珠小珠坠在红毯上,诗一样的画面,她的心里却只有火煎一样的难受。
终于还是让她找到那张副卡来,就藏在首饰盒的暗层里,银灰色的一张小小卡片,刮着她的手心,刮着她的眼睛。
暗层里还有几张易志维的名片,她经常在身上带一张的那种,他的名片轻易不给人的,因为身份太高,值得他给名片的人用手指头都有点得出来。
电话响起来,她拿过来,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号码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她把电话关上了,她得静一静,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她开了车上街去,茫然的在街上兜着圈子,到处是人,哪里有安静的地方,黑压压的人……大结局她最后还是把车开到东瞿广场去,她这一阵子常常来,连地下车库里都已经有一个车位是标明属于她专用。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停车场的保全人员在和她打招呼:傅小姐,过来了?她机械的点着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进了大堂,一路都有东瞿的员工和她打着招呼:傅小姐,语气恭敬。
人人都认为她不久以后就是易太太,未来的老板娘。
她进了专用电梯,因为这电梯可以直接进他的办公室,以往上来都是这样,她不爱让秘书们看到,他们对她老是一层敌意。
电梯到了,她在屏风后隐约听到他正在说话,她就屏息静气,等秘书出去了,她才绕过屏风走进去。
他看到她了:圣歆?笑着说:我刚刚还给你打电话呢,铃响到一半,突然关了机。
她也笑了笑,他教的,什么状况下都得笑出来,别人不防备了才能给他一刀,她说:没电池了,我是怕你着急,正好又在附近,所以跑上来了。
他站起来,伸手欲抱她,却看清了她的脸:你怎么啦,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过了?她说:没事。
极力的笑着,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她怕他看出什么来,连忙的伏到他的肩上去,低声的问:你忙吗?不忙。
他说着,吻着她的发:是不是有话对我说?她却不作声了,他吻着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圣歆,我爱你。
她大大的震动了一下,两滴眼泪就措手不及的滚下来,落在他的西装外套上,一瞬就不见了。
她问:你到底有多爱我?他怔了一下,推开她来看着她。
真的有爱东瞿那样爱我吗?她继续问:还是只是随便说说?他已经反应过来了,笑着说: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说哭就哭。
我当然爱你胜过东瞿,你瞧,现在我不就是扔下东瞿不管,在和你说话吗?内线正好响起来,他按下接听,秘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响着,真有些陌生:易先生,丁先生的电话在外三线。
就说我不在。
无关紧要的电话暂时不要接进来。
秘书应着是,他关上内线,又问她: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把圣欹那张副卡举起来,他接过去看了看,笑着说:怎么了?我的信用卡副卡,有什么问题吗?你给过很多人?他大笑起来:你一向很大方,今天怎么喝起醋来?也不算很多人,只不过有六七个人手里有,逢场作戏嘛,看看你这样子,都吓着我了,在哪里弄到的,是不是我今天晚上又得睡沙发?这一张,是我从圣欹的房间里找出来的。
他笑了:那又怎么了?她没想到他完全是一幅不在意的样子,呆了一下,才问: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轻松的笑着:既然你找到了这张副卡,一定也就知道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并不觉得要向你解释什么。
她完全的意外:易志维,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游戏结束了,傅圣歆。
他淡淡的笑着:我原本打算送自己一件生日大礼,你却沉不住气,提前送来了,不过也没什么,我还是很高兴能收到这份礼物。
她看着他,仿佛已经知道他要说出什么话来。
你不要以为你妹妹是小孩子,她和我之间也是完全的利用关系,我说出来的话你是不会信的,我有几卷带子,你自己看。
他按了桌上的一个按钮,墙上降下来一张银幕。
是圣欹,她斜倚在沙发上,一脸的幽怨与不满,傅圣歆从来没有见过妹妹这种妩媚的姿态与表情,不由怔住了,可是的确是圣欹。
录音的效果不太好,她的声音沙沙的:我要告诉大姐。
易志维在画面的另一侧,他的声音也有杂音,可是还是很清楚:你敢!圣欹将头一仰,大声的笑起来:真有趣!你怕什么?我和她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如果识趣,就别多管闲事。
圣欹将脸贴在他的脸旁,声音也甜得发腻:我说着玩的,我们的目标可是一样的,只要你帮我把家产夺回来,我才不管你怎么摆布她呢。
傅圣歆完完全全的惊呆了,两只眼睛看着屏幕,就像不认识圣欹一样,是的!她根本不认识她!她不是圣欹!她不会是圣欹!他换了一卷带子,这回却是傅太太,她侧着脸对着镜头,絮絮叨叨的说着:易先生,我可是把我们大小姐瞒得好好的,我一个老太婆,女儿又这样莫名其妙自杀了,我如果把你们的事告诉了大小姐,易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晓得我的意思。
易志维是背对着镜头的,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他写了一行什么,把那张纸撕下来。
薄薄的一张小纸片,傅太太笑得满脸的皱纹都成了菊花:谢谢易先生!这钱你拿走,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你如果认为以后我就成了你的自动提款机,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会保证你在台北消失。
不会的,易先生,我以后再出不会来烦你了,谢谢你。
他关上了投影机,她木头人一样的站在那里。
他含笑问:明白了吗?你的家人,你所谓的妹妹,其实都是在算计你。
她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那她为什么自杀?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的说:因为……我让她上了当……我建议她把全部的钱,还包括透支的一大部分,都套牢在了股市中,她当然破产了,我又不肯帮她还帐。
她摇摇欲坠,天!前几天他建议她买期指……不错,我用对付你妹妹的手段来对付你。
再过二十四小时,你就会发现,你也一分钱也没有了,反而要欠银行一大笔债。
她的声音嗡嗡的: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傅圣歆,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事实上,我恨你,恨你们傅家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傅良栋。
你也许知道,是两家公司买通郝叔来,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家是富升,另一家就是东瞿。
傅小姐,我很高兴的告诉你,傅良栋是我逼死的,我让所有的银行不提供同业拆借给华宇,傅良栋知道他的对手是我,他无路可走。
易志维!想杀了我吗?他微笑:傻瓜,你爱我呢。
该死的人是她自己,她喘息着,看着他,他竟然还可以笑得如此灿烂。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轻拍着她的脸:你很容易就忘记了父仇,我可没那么好的度量。
我真应该带你回家去看看我的母亲……我曾经有过的家,全世界最幸福的家……轻而易举就毁了,父亲死了,母亲疯了,我才十岁,弟弟还没有满月……家产差一点让堂叔夺去,我发过誓,我发过誓要把一切都讨回来,我也做到了。
你有没有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死去?你有没有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疯掉?在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起誓,我要让你看着,我一定要让傅良栋最爱的一个人看着,眼睁睁的看着……她心惊胆寒的看着他脸上扭曲的肌肉,他一把抓住了她:傅圣歆,这是我送自己的大礼,你欣赏吗?他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绝望过:你放开我!他沉沉的笑着:你打算怎么办?再回头去找简子俊?哦,我忘了告诉你,他是我的合伙人和最佳拍挡,我们有很多年的合作感情了,没人知道,富升和东瞿从来都是在唱双簧。
我等着你走到这一天,我等着简子俊向你透点消息后你去找私家侦探……他嗤笑一声:我等着你慢慢来发现这张网住你的天罗地网……一个接一个的炸雷向她劈过来,而她无处躲无处藏!其实根本没有繁素,照片是我叫人伪造出来,专门给你看的。
你怀孕的新闻是我授意新闻界刊登出来的,因为我根本不想要那个孩子,替我生孩子,你还不配!她的双眼模糊起来,天与地都摇晃起来。
你不过是个可怜虫,让我和简子俊玩弄于股掌之上。
我知道你现在很绝望,不过没关系,你还可以死,一死一了百了,什么痛苦烦恼都没有了。
她只能发出喃喃的声音:你好残忍……他大笑起来,回答她:是你太笨,太天真,你以为真会有什么爱情存在吗?你以为我会爱上你吗?你以为爱情是可以胜过仇恨的吗?可笑!她太笨!她知道,她永远比不上他们这些聪明人……她在他的笑声里摇摇晃晃的走出门去,她进了电梯,她下楼,她开了车回家。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这套美伦美奂的公寓,不!只是他的房子,这不是她的家!她走进洗盥间,洗脸台上放着一包她昨天刚刚替他买回来的剃须刀片,她顺手就拿了一片装在自己的手袋里。
她开车回傅家去。
继母在客厅里:大小姐……她绕开她上了楼。
家……这里才是她的家,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这里仍然是生她养她的家……她在手袋里摸索到了那片刀片,她拆开封纸,他只用这个牌子,她记得。
雪亮的薄薄利刃,在晕暗的光线里闪着一星乌蓝。
她的脸上浮起一个幽幽的笑来,她自言自语:真美。
乌蓝色,真美……她没有自杀,她换了件衣服就回到公寓去,像平常一样若无其事的做了一餐丰盛的晚餐,在桌子上放好了烛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打火机,关了电灯坐在那黑暗里等着,等着他回来吃饭,她就把蜡烛点起来……烛焰也会是乌蓝的心,跳动着,忽闪着……她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他一定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在这里出现了,所以一推开门,走廊里昏黄的光线照着她,她像一尊石像一样端坐在那里,身上笼着光的黄纱,神秘而美艳,他呆住了。
她盈盈的笑着站起来,轻轻的说:你回来了?他的脸色大变:怎么屋子里有这么浓的瓦斯味道?你在做什么?她幽幽的笑着,说:你也闻到了?我真不习惯这个味道。
可是……她举起手里的打火机:我们点上蜡烛吧。
他扑过来抢她的打火机,她含泪笑着,将早已发僵的食指按了下去……热……令人窒息的热……圣歆……圣歆!圣歆……圣歆!醒醒,维,你醒醒,你怎么了?他被摇醒了,夜那样的静,他还可以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床头的灯开着一盏,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熟悉的带着睡意的眼睛,有些讶异的看着他。
仿佛是突然之间,他下意识的痉挛着一下子抱住她,长长的吐了口气,将脸埋进她的发间:圣歆,我爱你。
你这是怎么啦?她有些好笑的推开他:睡得好好的突然大喊大叫,醒了又这样莫名其妙。
哦,他的意识在逐渐的清醒,自制力也在一点一滴的回来,一切都回来了……他笑了笑:我做了个噩梦。
下床说:我去喝点水,你要不要?我不要。
她翻了个身,声音中满是浓浓的倦意:回来记得关灯。
等他回来,她已经睡着了,他还是忘了关灯,厨房那点昏黄的灯火从门上的磨沙玻璃上透进来,朦胧的像是旧历十二三的月色,好虽好,总是残的。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睡意一点也没有了,他静静的听着身畔她均停的呼吸。
她睡得真好,她睡觉总是像个孩子一样,从来就是这样,她是个没心机的孩子,她这样毫无疑虑的相信他,她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才是她最可怕的敌人吗?他没有睡好,一进办公室脸自然就板起来了,秘书们说话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
中期业绩不佳,他正好在会议中名正言顺的发了一顿脾气,几个董事经理诚惶诚恐的看着他,他的一腔怒火只好强咽下去,算了,他们也不是没有尽力。
挥了挥手,助理立刻宣布散会。
,众人都是如获大赦的样子,鱼贯而出。
偌大的会议室立即空荡荡的了,橡木的桌面打磨得光亮如镜,反射着天花板上满天繁星一样的灯光。
他打开银质的烟盒,取出了一枝烟。
黄敏杰默不作声的替他点上烟,低低的叫了一声:易先生。
却迟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他正没好气:跟谁学的吞吞吐吐的样子?黄敏杰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挨了骂一声也不吭,只一五一十向他汇报:经纪行打电话来说,傅小姐买了九千多万的期指,我想她手头的资金加上银行抵押大约也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老板没什么反应,停了一会才问:我们是不是要照原计划进行呢?他依旧是沉默着,看着指尖袅袅升起的苍白烟雾,太久没有抽过烟了,闻着这味道真有些陌生。
过了半晌才说:我想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黄敏杰的嘴角动了一动,想说话,看了看他的脸色又忍住了,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只让他听见了一声落锁轻微的咔嚓声。
他随手将一口都没有吸的烟又在烟缸里掐熄了,他只是偶尔抽烟,对于这种不良的嗜好,他一直有能力克制自己。
可是傅圣歆呢,他迟早是要面对的。
他得承认,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良嗜好,可是……他真的上瘾了,如果将她从自己的生命里完全剔除,自己真的会像当初计划的一样无动于衷吗?假戏真做是他犯的唯一错误,他还有能力改过来吗?桌上一个暗红的小灯亮起来,他有些不悦的按下接听:我说过我要一个人呆一会儿。
对不起,秘书小心的回答说:是傅小姐的电话。
他立即说:跟她说我还在开会。
再依赖的瘾他也可以戒掉。
他有这个信心,他是易志维,天底下没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
关上内线电话,他站起来,还有大把的工作等着他,东瞿――他缔造的商业王国等着他,他创造过神话,当然不会败在一个凡人手里。
晚上他特意给自己找了些节目,约了位美丽的服装设计师吃法国菜,然后再开车上山兜风,最后他在凌晨三点半钟才回到自己的公寓。
开门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放轻了动作,几乎是无声无息的用钥匙打开了门,屋子里黑黑的,可到底是他的家,不用眼睛他也知道哪里有家俱,他不会撞到墙上,可是最后他却走进了书房,关好门才开了一盏小灯,对着镜子仔细的看看了自己。
他回来之前洗过澡了,他不想让她见到什么痕迹,她其实很聪明,事情既然一天没有揭穿,她就依然还是他最爱的人。
他珍爱的、拥有全世界的一切,不会有一丝的不悦打扰她。
他有些自欺欺人的扯开领带。
顶上的吊灯突然亮了,他惊讶的回过头,不知什么时候门已经开了,她就站在门口,手还按在灯掣上。
有些怔仲的看着他。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我想等你回来。
他嘴角歪了一下,算是笑了:下次不要了,这么晚了,有时候我不回来了呢?她也笑了一笑:你饿不饿,厨房还有一点稀饭。
我不饿,他有意轻松的捏捏她的脸:你先睡去吧,我洗了澡就来。
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你不是洗过了回来的吗?她笑了一笑,解嘲似的:你身上还有洗发水和浴液的味道。
圣歆,他叹了口气:你不高兴吗?对不起。
她抬起眼,幽幽的看着他:志维……我……只是很害怕。
他打断她:睡去吧,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说。
她却说了下去,艰难的、断续的: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几天,几个小时,或者……还有几分钟……几秒钟……我累了,我们明天谈好吗?悲凉的笑从她唇畔绽开,她的声音小小的,梦一样:明天……我们还有明天吗?他的表情几乎要僵在脸上了,她的声音还是虚的,梦一样的,像是大风卷起来的羽毛,无能为力的,不由自主的:你这几天老是做噩梦,你梦见什么了?和我有关系吗?你总是说梦话,好几次你都叫出我的名字。
她看着他,静静的、悲哀的看着他:我知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或者说,是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说过你爱我,就算是真的。
可是,你对我的爱也不能够抹杀一切,你一向恩怨分明,你不会为了我忘掉过去发生过的一切。
傅家欠你的,你一分不少都会讨回去,金钱上的,人情上的,一分都不会少。
我知道的。
我想简子俊和你在这件事上一定是拍挡,也许早就是,他向我透露的线索,也许也是你授意的。
你一定早就在布这个局了,郝叔来说是两家公司合谋,从而导致我父亲的死,这中间有一家公司是东瞿吗?易志维,你是个魔鬼,你早就算准了一切,你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傅家人一个接一个的钻进来,你是想让我一无所有吧,现在我的确一无所有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闭起眼,眼泪滚滚的落下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一向比他笨,可是这次她却太聪明了,她就聪明这一回,就够了,足够了……她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了他――终于还是连他也失去了,或者,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只是他给她造成了一种拥有的假像……就像父亲的芙蓉簟,她以为就是代表父亲,其实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呆了多久,他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他一天一天的拖延着,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他精心策划的天衣无缝的计划,他早就想看到的结局,他赢了,他应该笑着举杯庆贺。
远远的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像是嗑睡的人不当心碰了一下头,他突然发疯一样的冲进隔壁的睡房,窗子大开着,窗帘在夜风中翻飞成巨大的黑色翅膀,他扑到了窗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底下是黑沉沉的夜色,黑得深得海一样,海一样的绝望……他的手捶碎了旁边的一扇玻璃,血顺着支离的碎纹在往下滴着,他一点也不觉得痛,他只是麻木的站起来,他把他最珍爱的一切毁掉了,他亲手扼杀了自己的爱情,最后她是带着半信半疑走的,她不相信他真的爱她,因为她不相信他会把真爱的人毁掉,连他自己也不信,可是他还是做了。
他彻底的赢了吗?他像负伤的野兽一样咆哮着,他输掉的是一个世界,一个他再也不会拥有的世界!他有多爱她,只有他自己知道。
血汩汩的顺着手腕流下来,他像愤怒的困兽一样绝望着捶打着玻璃:圣歆!圣歆……今晚的噩梦,再也没有人能叫醒他了。
现在报道特别新闻,著名金融巨子、东瞿首席执行总裁易志维的女友傅圣歆今天凌晨四时许,在易志维位于天母的豪华公寓中坠楼身亡,原因不明。
据警方发言人称,他们接获报警后立即赶到现场,并未发现有疑点的线索。
而据现场急救医护人员证实,他们赶到时傅圣歆已经死亡。
据警方公布的情况表明,惨剧发生时易志维先生也在现场,目前东瞿公关部拒绝一切媒体访问…………关于东瞿首席执行总裁易志维女友傅圣歆坠楼惨案已有新的进展,目前警方已排除了谋杀及其它的可能,认定这一悲剧是自杀事件,目前易志维仍然没有接受任何访问,东瞿公关部呼吁媒介自制,不要去打扰悲痛中的易志维总裁…………今天是傅圣歆出殡的日子,令人失望的是,东瞿总裁易志维并没有出席葬礼……真可惜。
是啊,他从我的书里翻出她的照片的时候,那眼神我就知道他是真的爱她,可惜他竟然还是下了手。
好自制,好毅力,怪不得这十年大风大浪,他都站得那么稳。
所以恐怕你我还得等。
我不介意等,只可惜我以为寻见他唯一的死门,能予以掣肘,没想到还是失算。
其实他的死门应该是你,只不过他永远都想不到。
你呢?你好像铁石心肠,可是你告诉过我,你曾给过傅圣歆一次机会。
如果她肯真的嫁给我,我便放她一条生路。
那可能是她唯一的生路,但她偏偏没有选。
好笑,到死她都是爱他的。
其实他亦爱她,但比不上我爱她。
你爱她?不信么?等你遇上你爱的人,大约你就信了。
不过,这世上的爱情,无可奈何,身家利益总要排在前头。
……(全文完)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原载于晋江原创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3994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