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2025-03-29 05:36:26

拍卖会一结束,她匆匆离场。

她自己的车在台风中报废了,还没有买新车,天天是开着易志维的一部半旧的莲花在代步,今天晚上这样隆重的场合,不适合自己开车来,是易志维的司机用他那部林肯送她过来的。

约好了来接,她也早早打了电话通知司机,只是还没有赶到,她只得在停车场边站着等。

这是很好的机会,果然,简子俊的司机走过来问她:傅小姐,简先生问是否可以让我送你一程。

他知道她不会和他同车,所以叫司机来这样问。

简家的司机也是极熟的人,她于是笑了笑:不用了,福伯,你送简先生回去吧,我有车来接的。

福伯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说,拿出一只锦盒:那好的,傅小姐,简先生说这件东西是还给你的。

九连环!她不肯接,福伯说:简先生说,是还给你的。

你不要的话,我没有办法交差的。

说着就硬塞到她手上,这时候参加拍卖会的人还在陆续的走出来,路灯底下,她总不能和一个底下人拉拉扯扯的,只得拿在手里,福伯松了口气,似乎怕她改变主意,转身就走开了。

第二天她还真怕简子俊又打电话来,他现在这样子算什么,想重继前缘?他又不是傻子,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就算没有父仇,全天下都知道她现在和易志维出双入对――他和易志维是老对手了,什么都争,从生意到名誉,年年的本岛十大青年才俊,两个人永远都是上榜热门。

两家集团规模并不差太远,经营范围相仿,自然有得争,难不成因为她和易志维在一起,他又想把她夺回去?这也是有可能的,他们两个明争暗斗的那么厉害,简子俊又似乎比易志维在商界中的作为稍逊,或者抢回她会给易志维一个难堪?也许她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了,简子俊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他们终归是仇人,他是她的杀父仇人,他肯定是防着她的,只是知道她拿他没有法子,所以暂时的,还在逗逗她。

华宇现在算上了正轨了,营运逐渐的正常,她的日子好过多了,她现在可以说幸福了吧,有家杂志就说她爱情事业都已成就,可能有不少女人羡慕着她。

连继母都问她:想过什么时候结婚没有?问得她一脸的茫然:结婚?和谁?真是!当然是和易先生了。

继母虽然一向并不了解易志维,也没机会见他一面,但是看多了关于他的专访,兴味盎然的说:易先生不错了,有本事人品也好,不用再挑三拣四了,你的年纪早该结婚了呢。

易志维肯和她结婚吗?或者,她肯和易志维结婚吗?也许他肯的话自己并不会反对的――起码他们现在的相处证明,他们是可以一起过日子的。

问题是――他有没有打算怎么样。

如果做情人,他们现在也算是不错的情人了,他说过爱她――喝醉的那次,不知道算不算数。

她大约也是爱他的,他们天天在一起,关系会不会进一步明确却全在他的掌握。

他不见得肯结婚,结婚不会比现在对他有利,一旦有了法律承认的地位,有了妻子的名份,他就得对她的一切完全负责,现在多好,合则留,不合则散。

她也不想在他面前提,好象她想嫁给他似的,他说过不要人爱他,又说过不会养她,虽然都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当真的也说不定。

她又不稀罕嫁给他,没事不去自讨没趣。

继母笑着又说:圣欹在谈恋爱呢。

她高兴的问:哦,是吗?和谁?继母摇摇头:不知道,问她也不肯承认,不过看她老是神神秘秘的讲电话,又时不时出去吃饭,总是收到花。

喏,今天一早接到电话又出门去了。

她笑:这准是在谈恋爱了,圣欹也不是小孩子了,今年十八岁了。

继母叹了口气:我总是不放心,她又不肯和我说,圣歆,你有空就问她一下吧。

圣歆答应了,正巧这个时候佣人说:二小姐回来了。

圣欹走进来,她今天穿着粉色缎子小洋装,长发上也系着缎子的蝴蝶结,手里还拿着大束的粉玫瑰,一脸笑意的走进来:妈,我回来了。

见着圣欹,不由呆了一下:大姐。

圣歆笑着问:和朋友出去玩?嗯。

她有些踌躇不安,说:我上去换衣服。

圣歆知道她不好意思,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圣欹大约猜到母亲和圣歆说过什么,于是上去了之后就不下楼了,圣歆果然是想等她下来时再问问她的,过了一会儿不见她下来,知道她害羞躲着自己,心里想过几天再说吧。

于是就对继母说:我还有事呢,该走了。

吃了饭再走吧。

不吃了,她笑了一下:他约了我吃饭呢。

她去赴约,正好遇上塞车,迟到了几分钟,匆匆的走进那家餐厅,老远看易志维一个坐在那里看餐牌,眉头皱着,嘴角微沉,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她知道他这个样子是在不高兴,连忙的过去,笑着说:真不好意思,塞车,等了一会儿了吧?他说:我也刚刚到。

她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问:怎么了?没事――传东在谈恋爱。

这是他第一回和她讲到易家人,以往他在她面前绝口不提的,连他家里人打了电话来都不能替他听,她一直牢牢的记着这项禁忌,没想到今天他主动提起来,他皱着眉,心烦意乱的样子:又不知道那女孩子是谁,他长了这么大,第一次有事瞒我。

他兄代父职养大弟弟,所以一直是半兄半父的身份,感情上和一般人家的兄弟不同,责任心和保护感都强,显然是烦恼极了,不然也不会脱口告诉她,纵然公事上头有了天大的麻烦,他也最多说累,从来没有烦过。

她呆了一下,说:这样巧,我妹妹也在谈恋爱。

哦?他果然注意:你哪个妹妹?我的二妹妹圣欹。

他说:不可能!听他斩钉截铁的口气,似乎就算可能他也打算坚决反对了,她有些尴尬,笑着说:我们别瞎猜了,不会那样巧的,他们两个又不认识。

所以我说不可能。

他顿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告诉她:关键是传东这几天失魂落魄的,做事情也丢三拉四,蔫蔫的没精神,好像是失恋了,他年轻,又还在念书,我真怕他中了人家什么圈套。

那当然,以东瞿的名气,不怕没人打易传东的主意,他名下也东瞿有大笔的股权,只不过一直是易志维在代管。

易志维当然是绝佳的婚姻对象,可是他的精明厉害也是有目共睹,算计他太难,不如去算计一张白纸似的易传东,反正一样的可以荣华富贵。

她说:不会吧,传东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迟钝的人,可能年轻没经验,但别人也没那么简单可以左右他。

易志维不耐烦:你又没有见过他――他还是个小孩子,人家万一设个美人计,他绝对懵懵懂懂就上了当,然后再吊一吊他的胃口,说什么不结婚就要和他分手,他就乖乖的中了圈套了。

她问:那他对你说想结婚?他不敢的。

易志维说:他知道我的脾气,要是对方背景有问题,怎么逼他也不敢和我说,哪怕告诉我他们在交往,他都没那个胆,何况结婚――他从小怕我,他的性格又很内向。

那不就得了,对方的阴谋不可能得逞了。

易志维叹了口气:所以我就更怕,万一真是这个样子,他又不敢对我说,对方又逼得他紧,我简直不敢想他会怎么办,这几天看了他的样子我就担心,天天丢了魂一样。

她是外人,只能一味的说宽心话:不会的,也许只是小孩子谈恋爱,对方也只是同学之类,这几天闹了别扭,过几天就好了。

笑了一下,又打趣:我可以放心了,我妹妹这几天高兴的很,看来不会是他们两个人在谈恋爱。

他还是愁眉不展,她讲了些别的事情,他只是没心思,最后她也不说话了,闷闷的吃完了这顿饭,他就说:我今天晚上回家去一趟,就不回去了。

看来是打算和易传东好好谈一谈了,他的母亲和易传东都住在阳明山的大宅里,他忙,很少回家,多数时候是打电话回去问问家常。

易太太的病情虽然一直控制的很理想,可是因为长年吃药的缘故,反应有些迟缓,他每次讲电话都是放慢了语调,一幅对小孩子的口气。

想到易太太,她多少有些内疚。

他以前回家也向来不告诉她,顶多和她说一声:今天不用等我了。

他没那个义务向她交待行踪,毕竟他们不是夫妻,就算是又怎么样,天下不知道丈夫今晚身在何处的妻子也多得是。

她答应了,一个人回他的公寓去,他既然说不回来了,她早早就上了床看电视,电视里一对苦命的恋人迫于家族势力不可以在一起,抱头痛哭得死去活来,导演还不失机的配上梁祝的音乐,不知结局是否是双双殉情。

她看了却只想发笑,有时候她就是这样的冷血,这也是让易志维教出来的,他说过宁教我负天下人。

听到门锁咔嚓一响,她倒吓了一跳,却听到熟悉的脚步,他径直的走进卧室来,脸色铁青,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连忙说:怎么了?不是说不回来了吗?他却是一场雷霆万钧的暴怒:傅圣歆!你好本事!她完全的呆了,不知所措,他一伸手就将她拖了下来,他是喜欢运动的人,手劲大得几乎拧断了她的胳膊,痛得她眼泪都要盈出来,却莫明其妙,只是问:我怎么了?你怎么了?他咬着牙,眼睛里就像要喷出火:我易志维这辈子没有服过谁,我今天真得服了你了!她的头发让他的手缠住了,她也顾不上了,只得仰起脸来问: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事?什么事?你少跟我装糊涂!他一把掼开她,她踉踉跄跄的撞在了床头灯柜上,他却又一把将她揪了回来,抓在她的肩上:你真是好手段,你吃定了我们易家对不对?他今天回家是和易传东谈话去了,难不成易传东真是和圣欹在谈恋爱?他的样子像是要把她撕成碎片似的,她含泪说:我也不常回家,圣欹的事我怎么知道?他不知为什么更加的发起怒来,一掌就括在她的脸上,她被打懵了,耳中嗡嗡的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跌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他。

他却像一只暴怒的狮子一样,一下子又将她拽了起来:你还和我装蒜!还东扯西拉说什么你妹妹,有一个你不就足够了?你一箭双雕,多得意呀!你不用痴心妄想去招惹传东,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一时兴起花钱买来的一个玩物,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为了钱,什么都肯出卖,为了钱,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我一直不上你的当,你就去勾引传东?我警告你,离他远一点,不然的话,你就小心一点!小心你和你的公司都没有立锥之地!他的话像子弹一样一颗一颗的打在她的身上,她哭起来,今天她才明白了自己在他心里是个什么地位,原来和祝佳佳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因为她长得像繁素,所以他花钱――买她来做玩物!她哽咽着分辩:我不认识易传东,我怎么招惹他了?他冷笑:你还想骗谁?传东这一阵子失魂落魄的,我说是怎么的,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在作怪!你不认识他?他那里怎么有你的照片?要不是我今天回去翻了出来,你还打算教他瞒我多久?她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捂着被他打的地方,呜呜的抽泣着。

他说:算你狠!你以为控制了传东就可以染指东瞿?你有没有教唆传东在董事会上造反,赶我下台?我告诉你,你少做梦了!你简直让我恶心!天天睡在我的床上,再去勾引我弟弟,只有你这样的贱货才做得出来!她忍无可忍,终于举手打了他一耳光:你龌龊!他大怒:你敢打我?砰的一下就把她推到床上去,胡乱的撕着她的衣服:我再龌龊也没有你龌龊!她惊恐的挣扎着,可是不是他的对手,眼泪刷刷的流下来,她呜咽着:易志维!你混帐!她一直哭了大半夜,双手腕上都让他捏得淤青了一大片,可是她并不觉得痛,只是哭得精疲力竭,他发泄完他的怒气后就走掉了,剩了她在这里哭泣,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和易传东只见过一面,就是在电梯里那短短的一面,她根本不应该负什么责任,她怎么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易志维判了她重罪,认定了是她去勾引易传东,他当然有理由,传东一个大男生,又还在读书,而她是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肯定是她会耍心眼。

她简直不敢想天亮后自己该怎么办,难道等在这里,等他回来再让他羞辱一番?她擦拭着眼泪,下床来收拾东西。

房间里乱得像打过仗一样,他这回着实气到了,他也许是一直防着她,也防着她对家里人有什么不轨,所以连电话也不许她听,没想到她还有办法勾引到传东,所以他气坏了,他只有这一个弟弟,从小带大的,保护得好好的,结果让她这个坏女人杀出来抢了去,难怪他生气。

她把自己的东西只拣必要的收拾起来,他随时会回来,她的时间不多了。

临走前他也曾丢下话了:以后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上一次是她自己走,这一次是他赶她走,自己和这里真是没有缘份。

提起箱子出门,现在是凌晨四点多钟,整个台北市还在酣甜的梦中,街上静悄悄的,只有交通信号灯在寂寞的闪烁。

跑夜车的计程车稀稀朗朗,她伸手拦了一部。

不能回家,这样子绝对不能回家去,她随口说了一间酒店的名字,司机就把她送了去,她登记了一个房间,住了下来。

她是身心俱疲,倒还迷迷糊糊睡着了几个小时,醒过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她首先把自己的行动电话的电源打开,刚刚一开就有电话打来,看来是拨了很长时间了,所以一开机就拨了进来。

是蔡经理,他简直是气急败坏:傅小姐?为什么东瞿突然通知说要停止为我们担保贷款?来得这样快在意料之中,他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争分夺秒,常常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把生意已经抓在手中了,所以他才有今天。

她苦笑了一下:因为我和易志维闹翻了。

蔡经理呆了一下,说:那易先生也不应该这样绝情啊。

在他看来,情人间吵嘴生气再正常不过,易志维却立时翻脸不认人,中止担保对东瞿又没有太大的益处,而对华宇则是致命的打击。

好了,蔡伯伯,她打起精神来:我们现在有多少的拆借是东瞿担保的?四亿五千万左右。

天!她上哪里去弄四亿五千万的巨款和利息?傅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她说:我想办法,我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第 11 章挂上电话,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以易志维在金融界中的地位,只要他表示与她决裂,就没人敢出手救她,为什么要帮她而去得罪易志维?天下没那么傻的人。

她比几个月前还要绝望,几个月前她还可以想办法,今天她简直是走投无路了。

电话又响起来,她机械般拿起来听:傅圣歆。

傅小姐,你好。

稍稍有些怯意的声音,她听不出来是谁,于是她问:请问是哪一位?我是……我是易传东。

她怔住了。

易传东却是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才打电话的,所以只怕自己泄了气,一口气就照想好的话说:傅小姐,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昨天大哥翻出照片来,我就想,我这次肯定是连累你了,我和他说不关你的事,他只是不肯听,今天早上他叫秘书室打电话,我听到了,他停止对华宇的担保,是不是?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是靠本能在说话:你不要这样说,这件事也不怪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我从大哥那里偷看到的,傅小姐,我有办法帮你。

他的语气很坚定,显然是下了决心了:虽然我说话大哥不听,可是我有东瞿23%的股权,我是东瞿的大股东,我想我有办法帮到你。

不!她吓了一跳,本能的拒绝:谢谢你,可是你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

易志维口口声声是她勾引了传东,想要觊觎东瞿,他这么一来不正好证明了易志维的话?但是华宇……这件事情纯粹是我和你大哥之间的问题,你不用过问,我会和他谈的。

但是大哥他这次很生气……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生气过,他昨天晚上和我吵了一架,今天早上又和我吵了一架,他也叫我不要管……可是……傅小姐,这件事都是我不好。

你没有什么错。

她只得安慰他:你大哥叫你不要管是对的。

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傅小姐……话只说了一半,电话里突然寂无声息,她有些奇怪:传东?叫得真亲热啊!易志维沉沉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里传出来,她的心也沉下去,沉下去……我警告过你离我的弟弟远一点,看来你并不打算听。

他沉沉的笑着:傅小姐,你以为自己好运到可以和我作对吗?他咔的将电话挂掉了,她知道这是火上浇油,他盛怒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猜不到,可是一定是针对华宇或傅家,因为她先惹到他家里人身上,所以他一定也不会放过傅家,她害怕起来,可是她束手无策。

下午股市就闻到风声东瞿不再提供担保,华宇跌了二十几点下去,过两天人尽皆知她和易志维闹翻了,她的日子将更难过。

她想不出办法,他在气头上,她也没法子向他解释,这一切太冤枉,可是她没法替自己申冤。

她打起精神来去上班,公司表面上一切安好,可是,天晓得明天会怎么样。

晚上下了班,她也不想回家去,依旧是住酒店。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首先拿过报纸来看,还好财经版上没什么重要的内容,她松了口气,一翻过来,正好是社会版,大红套花边的标题,中间易志维三个字醒目得一眼就看见了,清清楚楚七个大字易志维神秘新女友配以三四帧照片,言道昨日记者偶然拍到易志维与一神秘美女深夜双双由一家大酒店步出,神色亲昵云云,然后轻描淡写的说:记者风闻易志维已与傅姓女友分手,走马换将,新的红颜知已看来是照片中这位神秘美女。

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易志维昭告天下他甩了她,她的处境将更难,她慢慢的将报纸折起来,心里一阵阵的发酸。

还是照样上班去,到晚上,这条新闻的效果就看得出来了,以往她每天收到的应酬请柬可以订成札,今天只有十数张。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了最初的一个礼拜,全世界几乎都变了样,她尽可能的镇定自如,居然让她熬过来了,天并没有塌下来,只是日子难过一些。

她四处的碰壁,不过情形也不算太坏,外人看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仍在迟疑不定,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闹翻了,还只是普通的情侣吵架在耍花枪。

所以对她的态度也就不甚明了,既不热络,但也不至于绝情,怕她重新得宠,留着余地。

这天开董事会,易志维是华宇的大股东,当然也是执行董事,他原来过来开会,都是提前几分钟来,好和她说几句话――他难得假公济私,两个人都有一种犯法一样的快乐。

今天当然不一样了,他差不多迟到了二十分钟,才带着自己的秘书、助理过来。

这是那晚以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他板着脸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去,她也没什么表情,就宣布了开会。

会议中途他一句也没有发言,只是他的助理潘学安一句接一句的替他质问着公司的业绩:这个月存储率下降12%,这是为什么?她面无表情的答:最近不景气,银行业都这样。

坏帐率高达7%,这么下去公司不要破产?坏帐是无可避免的,我们已经努力减少损失了,只是没有办法。

华宇这个月股票跌了五十多点,储户不会因此产生不信任吧。

她忍住一口气:股价下跌是因为东瞿停止对我们的同业拆借担保。

我并没有责任!几个老董事看他们几乎是要针尖对芒尖了,连忙缓和气氛:傅小姐不要着急,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话慢慢说。

易志维终于开口了:这话说的不对,何况我是公司的股东,我当然要求我的利益不受任何损失,如果股票的收益仍然不理想的话,我就会考虑低价售出转让。

她望着他,他却头也没抬,自顾自的在和黄敏杰说话。

她真的是累了,精疲力竭的说:好吧,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了她一个人,她有些茫然的站起来,走到他刚刚坐过的位子上去坐下。

烟灰缸里还有他没有抽完的半枝烟,早就熄了,就像他们那一点点浅薄的感情。

今天他们又成了陌生人了,也许比陌生人还要糟――他恨她呐!她凄惶的对自己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半枝烟,熟悉的烟草味道萦入鼻端,她闭上眼,一颗大大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慢慢的滑下来。

这样又过了几天,她虽然没有搬回家去住,可是家里人也都知道了,圣欹打了电话,似乎是慰问的意思,她受不了那种想法,没说几句就找个借口挂掉了。

正在怔怔的望着电话发呆,铃声却又响起来。

她一拿起来,对方就说:是我。

她呆了一下,他问:你现在还玩九连环吗?她说:不玩了。

他紧接着问:为什么?她的声音硬起来,她是无路可走,可是也不见得真的一次接一次的出卖着自己,她说:小孩子的玩艺,早就不玩了。

他叹了口气,说:圣歆,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我知道我现在打电话来是落井下石,乘火打劫,不过,如果你愿意,你知道我不会比易志维难相处。

她火了,一字一句的说:简先生,我虽然现在处境艰难,可是我还有骨气,我不会再和杀父仇人走到一块去的。

摔上电话,自己又和自己争辩了起来,骨气?骨气多少钱一斤?公司水深火热,再想不出办法就是眼睁睁再往绝境中滑!可是!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晚上回酒店,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最后找出个硬币来,心里默默的想,我只扔一次,花向上就给简子俊打电话,字向上就自己硬着头皮去闯,公司听天由命!想好了,就将硬币向上一扔,硬币叮的落在了地板上,嗡嗡的转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手心里早已是一手的冷汗,最后硬币终于铛的平躺在了地上,停了下来,是花!天意如此,她对自己的良心也有了交待,松下一口气。

明天就给简子俊打电话,不过就是再出卖一次自己,叫他开个价。

也许他比易志维慷慨呢!她恶毒的想着,可是更多的凄凉涌上来:有什么用……自己再怎么自暴自弃,又有什么用……她突然的想起来白天他打来的那个电话,现在那只九连环成了重要的道具了,明天她就得重新面对他,旧情复炽的信物她却忘在了易志维的公寓里!该死!上次出来匆匆忙忙,她又心神不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记带出来,不过也不对,她那时根本没有打算去和简子俊重修旧好。

难不成去拿?这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否定不了,她也知道自己是在说服自己去见易志维一面,明天他们真的就是一刀两断了,她跟了简子俊,彻底就是他的敌人了。

她随便抓了件衣服换上,抢在自己没有改变主意以前就出门。

从酒店到易志维的公寓,一路上她思潮起伏,几次想叫司机回去,终于还是没有出口。

钥匙她忘了还给他,可万一他在家呢?现在虽然很晚了,万一他在家又有别人在――比如他的新女朋友,那岂不是更糟?她老远就下了车,步行走过去,远远看着十七楼没有亮灯,心里反而是一宽,也许他还没有回来,也许他不回来了,反正他不在家。

她原本是洗过澡的,可是在燠热的夏夜里,只站了一会儿,又出了一身的汗。

小虫子也往脸上扑。

这里是高级住宅,园林一样的环境,楼前楼后都是草坪树木,旁边还有一个小池塘,里头种了睡莲,所以小虫子多,草丛里也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吟唱,她在花园里走动着,穿着高跟鞋的脚发了酸,她在凉亭里坐了下来,想着这样晚了,他定然是不回来了。

她终于像心虚的小偷一样进电梯上楼,四下里都是寂寥无声,只有走廊里的路灯泛着冷冷的白光看着她。

她做贼一样轻轻打开了门锁。

光线太暗,她什么也看不见,可也不敢去开灯,站了片刻,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突然之间,她的寒毛一根一根都竖起来!有人!沙发上有人!黑暗里熟悉的轮廓,是他!她该怎么办?掉头逃走?太迟了!他打开了灯掣,突然的光明令她半晌睁不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好呆在那里不动,任他打量。

他吃力而缓慢的问:是你?他喝过酒了,离这么远也闻得到那浓烈的酒气,她心一横,说:易先生,我上来拿一样东西,我马上就走。

他没有多大的反应,她稍稍放下心来,说:东西原来就放在衣橱下面的抽屉里,我进去拿,还是你替我拿出来?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你要什么。

我去拿。

是个锦盒。

她比划了一下:有这么长,这么宽。

是紫色丝绒面的。

他向卧室里走,她有些提心吊胆的看着他,果然,她的担心并不多余,他咚一声就撞在了房门上,她连忙赶上去替他打开门,又打开了灯,心里却又是一惊。

屋子里什么都没变,连他们的合影都还放在床头的灯柜上――她以为他会早就扔进了垃圾堆呢。

他摇摇摆摆的走到衣橱前,打开橱门,喃喃自语:……紫色……却伸手将她的一件紫色睡衣取了下来:是不是这一件?真是醉糊涂了。

她只得笑了一笑:呃――不是,我自己找吧。

好。

他又一阵的恶心涌上来,难受的皱着眉扯开领带,往床上一倒:帮我也拿浴袍――翻了一个身,口齿不清的说:放好了水叫我。

她见了他醉成这个样子,真怕他会把他自己淹死在浴缸里,连忙说:放水太慢了,洗淋浴吧。

他很听话的起来了:好。

踉踉跄跄就向浴室去了,水声响起来,她却呆在了那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怔了好一阵子才蹲下来,打开了抽屉找那只紫绒面的盒子。

她原本放在那里的盒子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只熟悉的白色盒子放在那里,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认得这只盒子。

她的手在发颤,她终于还是打开来,果然!那个被她打破了的八音盒静静的躺在里头,一堆的碎水晶,早该扔了的,怎么会在这里?她头晕目眩,她像被子施了魔法一样定定的蹲在那里,却听到圣歆!他在浴室里叫她:把我的浴袍拿过来。

她慌乱的应了一声,放下盒子就帮他找到浴袍,拿到浴室门口去:给你。

他把门开了一条小缝,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来接衣服,她交到他手里,正要放手,他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一下子将她扯了进去,她猝不防及,啊的一声扑在了他怀里,水唰的打到身上脸上来,浇了个透,他的吻却比水还要密,还要急。

圣歆!他的声音浓得发腻:我要你陪我,不走开。

好,好,我不走开,我到外面等你。

她敷衍着,他喝醉了就这样,她应该算有经验了。

这一次醉得厉害,连他们闹翻了都不记得了。

他却没有松手:你骗我!她苦笑,只怕你酒醒了,会赶都来不及呢。

她在心里叹着气,口里哄着他:我不骗你,我在外头等你。

他关上水,穿好浴袍,醉态可掬:我洗好了,我们一起出去吧。

她只得跟他出来,他眯着眼打量她:你怎么不换衣服?她从发梢到衣角都在往下滴着水,她是该换件衣服,不然这样湿嗒嗒的像什么话,怎么回酒店?好在这里她没拿走的衣服不少,她过去开衣橱,他却从后头抱住了她,流连的在她颈中吻着,含糊的说:穿那件黑色的,我喜欢看。

她伸手去拿黑色的长裙,他不耐烦:真是笨!你穿长裙睡觉?伸手就替她取了那件黑色的睡衣下来,他的口气突然温柔起来,恋恋的:你记不记得,在纽约……你就是穿的这件睡衣……早上醒过来,背对着我生气,我越怄你,你就越气的厉害。

你生气会脸红,左边脸上的小酒窝会不见了……他笑起来,在她脸上又吻了一下: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她不是在生气,只是呆呆的,所以脸上表情是僵的,他的话吓住了她,她都不记得自己在纽约是穿的什么衣服了,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他一眼发现了地上的那只盒子,突然的发起怒来:你拿出来做什么?她吃力的吞下一口口水:我在找东西……找一个紫绒盒子是不是?他咬牙切齿的问:简子俊买给你的九连环,嗯?!他知道,也不意外,拍卖会上那么多人,都知道是简子俊买了那只九连环,他随便打听一下就会知道是简子俊买了送她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生气?他喝醉了一向奇怪,今天醉成这样,大约什么奇怪的举止都会有,她还是早早的走为妙,她吃力的说:易……志维……我得走了。

把九连环给我吧,我真的有用。

他跌跌撞撞的走到梳妆台那边去,从抽屉里拿出那只盒子打开,他抓起那只玲珑剔透的九连环,就死劲的往地下一摔,只听清脆的一声响,九连环就粉身碎骨了。

他这才解了气似的,冷笑:我就是不让你拿走!这算什么?她怔了一下,掉头就走,他从后头赶上来抓住她:你去哪里?她冷冷的答:易先生,你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得了健忘症?我们早在一个月前就一刀两断了,是你赶我走的。

今天我不过是回来拿东西,你不肯让我拿走,我也没有办法,可是你有什么权力问我要去哪里?他呆了一下,慢慢的问:我们……一刀两断?她昂着头:你叫我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保证,以后我会尽量的避开你,不会有意的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他脸上的表情是惊疑不定:我叫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想起来了吗?她一字一句的问:忘了?忘了更好,像我这样的玩物,是不值得你记得的!他使劲的摇了一下头,喃喃自语:我叫你走?我说你是玩物?他显然是想起一点模糊的影子来,他忽然的、痉挛的抓紧她:不!圣歆!你不要走!又来了!她知道自己不能挣扎,他会抓得更紧的,所以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没想到她的目光竟然让他瑟抖了一下,他痛苦的转开脸去:圣歆!无可否认,他的表情影响到了她,她的语气不那么尖锐了:放手吧,我该走了。

他顺从的放开手,她没想到这么容易脱身,他安然的说:我知道,天天总是这个样子。

他的表情是欣慰的:总是这个样子结束的――明天早上醒过来,我就忘了。

她又怔住了,他却是如释重负的,安然的摇摇欲坠:好了,我今天又见过你了,明天晚上,你准是又在这里等着我,今天还好,我没有醒――前几天晚上我总是叫着你的名字惊醒,那种滋味真是不好受,我真是怕,可是我不舍得不梦见你――明天见,晚安。

他睡到床上去了,疑惑的看着她:你还没有走?真奇怪,平常梦到这里,你会掉头就走,我怎么也寻不回来你,你今天是怎么了?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以为他在做梦,他竟然以为他是在做梦!这是她这一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甜言蜜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成串的落下来,他却问:你哭了?她说不出话来,他走过来,细心的用手替她擦着眼泪: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知道,我活该――我把你赶走了。

他拍着她的背,哄着她,说:我爱你。

她的眼泪益发的涌出来,他低低的昵喃着:都是我不好――可是我总得要面子……你那样对我……我还能怎么做?我和传东吵架,我竟然在心里妒忌他,我很害怕,圣歆!我真的怕,我不知道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居然妒忌传东!我只能赶你走……我爱你,圣歆,我有多爱你,只有我自己知道……她终于哭出声来,他本能的箍紧了她,离别是可怕的刀,会一寸一寸割裂人的肝肠,他再也不想放开她了!第 12 章九点钟了,他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去?傅圣歆有些茫然的盯着天花板,他的手臂还横在她的胸口,重量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是应该在他醒过来之前走掉的,电视电影里都这么演,而且走到天涯海角,永远都不回来。

十年后,二十年后,有机会再见了面,就在旧日初次相遇的地方,那应该是苍凉而美丽的,荡气回肠。

她终于下了决心,再过一会儿的话他的秘书说不定会打电话来催他上班了,他忙得很,向来没福气睡懒觉,迟一点不去上班,秘书室就会想办法找他。

可是,他竟然不肯放手。

把他的手拿开了,立即又横上来,她怕弄醒他,不敢再试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睡态,以前他虽然睡中无人,老是霸占她的位置,可是也还绝对不会这样,醒过来永远是背对着她。

他的电话终于响起来,她吓得连忙抓到手里,按下接听键,再回过头来看他,还好他只惊动了一下,并没有醒。

她看了一下手里的电话,不该替他听――号码显示是秘书室的,可是也许是十万火急的公事,比如期指,那是一分钟都不可以耽误的。

她叹了口气,低低的讲电话:喂。

对方大大的迟疑了一下:傅小姐?他的秘书永远有这个本事,当时她第二次打电话到秘书室去,他们就可以准确无误的听出她的声音了。

不等她自报家门就会说:傅小姐,我替你把电话转进去。

真不知道他们一天和几百个电话打交道,接触几百人的声音,是不是每个声音都会记住。

今天大约实在出乎他们的意外了,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接电话。

她说:是的,是我,叫易先生起床是吧?呃……是的。

秘书相当的识趣:不过也并不是太重要的事情,我过半个钟头再打来好了。

电话挂掉了,正合她意,她将电话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的托起他的手,立即抽身下床,随手将枕头放在他怀里。

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冻得她哆嗦了一下,她赤着脚走到衣橱前去,随手拿了件衣服穿上,再拾起自己的鞋,蹑手蹑脚的走出去。

好了,她脱身了。

在上了计程车后,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是沉重的难受。

他醒了会不会记得?记得又怎么样?反正他们已经是今天这种局面了,还不如不记得,只当他又做了一场梦罢了。

女主角在这种情形下会立刻买机票飞到异国他乡去,她却不能照着做,乖乖的回公司上班去。

股价在跌,电话在响,会还要开。

她早上随手拿的衣服,也没有注意一下,一件并不合适办公的银灰绉纱的夜礼服,一尺来阔的堆纱袖子,总是磕磕碰碰的挂住东西,她的鼻尖冒着汗,又有一笔利息到期了,得轧进银行户头里去。

把正在升值的房产抵押出去,没法子,她只有拆东墙补西墙。

蔡经理打电话来,说了一个好消息。

卷款私逃的原华宇银行总经理郝叔来在马来西亚被抓住了。

她高兴了几分钟,这是逼死父亲的最大帮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父亲的在天之灵可以告慰了。

后头的事就没什么高兴的了,他侵吞的公司大笔的基金去向不明。

其实就算追得回来,手续也复杂的很,也是远水救不了近渴。

到了下午,她不舒服起来,头昏昏的没精神,有点中暑的样子,昨天晚上简直可以说没睡,公事又样样不顺心。

她奢侈的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回酒店补眠去。

补了一觉果然好多了,看着天黑下来,华灯初上,她在酒店餐厅里吃了晚饭,回房间看电视。

正是新闻时间,不经意间,屏幕 上出现熟悉的身影:今天下午,在东瞿企业执行总裁易志维先生的陪同下,部长视察了位于新竹的东瞿高科园区……镜头里,易志维照样的光彩照人,意气风发,由大批的随从人员和下属簇拥着,和部长谈笑风声,完全依旧是一派商界贵胄的架子,从今往后,她和他就再不相干了。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过去是,现在也是,未来仍是,他的世界里充满了权力和金钱带来的耀眼光环,就像一座灯火通明的舞台,水银灯照着,金碧辉煌,完美无瑕,一举一动都是万人景仰,旁人眼睁睁看着的荣华富贵。

现在她下了台了,远离那灯火簇拥了,卸了妆了,于是她就得回过头去,过她自己的生活了。

早上醒过来,还是头闷闷的,中暑一样的感觉,或者是水喝少了?她饮了一大杯水上班去,李太太说:富升的简子俊先生打过电话来了,说请您回来了就给他回一个电话。

她偷看了一下她的脸色,连忙又补充:傅小姐,我听他的口气,像是真的有事找你。

也许吧,她反正无所谓,进办公室就回电话去富升,记得烂熟的直拨电话她不愿用,转了一个弯拨总机电话。

富升的作派和东瞿简直相差无已,总机一把她的电话接进秘书室,就是职业化的柔美嗓音:你好,这里是富升副总秘书室,傅小姐请您稍等,我马上把您的电话接进去。

她开门见山:听说你有事找我。

我想和你见一面,好好谈一谈。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吗?他说:见面说比较方便。

她不卑不亢的答:简先生,我认为我们如果见面的话,那才是不方便呢。

他只得叹了口气:你比过去会说话。

她说:我有两个不错的教师,其中一个是你,教会我怎么六亲不认,唯利是图。

他问:那另一个呢,当然是易志维了,他教会你什么?她的唇际不由浮上一缕冷笑:他教得实在是多了,比如刚刚承蒙夸奖的伶牙利齿。

他说:可是你还是你,他教得再多,你依然是你。

她咳嗽一声:简先生如果没有公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你坚持要在电话里说,我只好在这里说了。

别怪我说的太直接,当时易志维并没有花一分钱在华宇上头,你还是如此的感激他,真令我非常想不通。

外头说上个月你们两个闹翻了,我想有可能,不然的话他不会中止对华宇的担保。

华宇是个绝大的包袱,没了他的支持,你背不了多久的,我想说的就是,你有没有想过出让华宇的一部分股权?她的声音发硬:简先生,就算要卖,我也不会卖给你的。

他说:圣歆,我从来就是对事不对人,你应该相信我并无恶意,我知道伯父的死令你一直对我有很大的成见,认为我应该负主要的责任,你有没有想过华宇本身的问题,就算没有我,别家公司一样会采取同样的手段来收购。

简先生,我很忙,对不起。

圣歆,假如你现在挂上电话,你就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了,实话告诉你,富升已经决定全面收购华宇,我并不想和你在股市中兵戎相见,那样对你对我而言都是一件太残忍的事情。

我想尽可能的善意收购成功。

她脑中一片空白,两耳里也只是嗡嗡作响,他说什么?恶意收购华宇?冷汗一滴滴的沁出来,她居然还能够清晰的发出声音来:残忍?她冷笑:杀死一个人之前,问他同不同意被杀就使得这件事情不残忍了吗?简先生,谢谢你还来征询我的意见,我不会同意你的所谓善意收购的,你如果想踏进华宇的大门来,除非我和我父亲一样,从华宇的写字楼上跳下去!她啪的摔上电话,一波一波的天旋地转,恶意收购!他是吃定她没有招架之力!不!她宁可真的从窗子里跳下去,也不会在他的压迫之下向他投降,任他攻城掠地。

她要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

她抓起电话来,对李太太说:帮我接中银徐董。

徐董那样精明的人,一听她的意思就只打哈哈:傅小姐,我们中银和华宇是老朋友老交情了,自然没话说。

不过我们最近银根也很吃紧,再说了,傅小姐你放着东瞿那座金佛不拜,却来敲我们这只木鱼,实在是不值得。

别的银行,差不多也是这种语气了,她打了一圈的电话,却没有得到一点实际上的支持,众叛亲离,举目无望!她是真正体会到父亲当时的那种绝望了。

下班时间早就过了,她还在办公室里呆坐着,一天的努力都是白费力气,她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还这么有勇气四处碰壁。

她头破血流,那又怎么样呢,还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收购战打得艰苦卓绝,她是既无粮草,也无援兵的守着一座孤城。

股市里价格的每一次波动都成了她的呼吸和心跳的频率,几天下来,她疲于奔命,困顿不堪。

李太太就说:傅小姐,你最近的脸色可真不好,工作虽然忙,你自己可也得小心身体呀。

她说:我最近好象有点贫血,只是偶然头晕,没什么大毛病。

等忙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李太太说:我看你最好还是上医院先看看去,瘦得都只剩一把骨头了,每天还是吃一个便当剩一大半。

她强笑:我哪有胃口吃饭。

李太太就说:那更得去让大夫瞧瞧,没病安心,有病也好早治。

她让她催促不过,过了几天,只得抽空跑到附近的台大医院去,医生简单问了她几句话,就写了个单子,说:先到四楼去做检查吧。

她道了谢,接过检查单来一看,就是一怔,呆呆的问:做产科检查?话一出口自己才觉得真是明知故问,医生看了她一眼,似乎也觉得明知故问的可笑。

她心里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上来,心事重重的上楼做了检查,要等上片刻才能拿到结果,她本来就一腔的心事,再加上这一件,真是乱上添乱。

心里想着,不会那样巧吧,自己的预防措施一向做得很好,就只有一次――他们闹翻的那天晚上,他完全是没了理智的,而她则只顾着拼命反抗,哪还记得这个――可是,不会就这么凑巧吧。

首先看到阳性两个字就如同挨了一闷棍,妇产科医生建议她做了个进一步检查,然后微笑着安慰她说:你不要这样紧张,孩子很好,大约有七周了,发育的很正常,回去告诉你先生吧,他一定会高兴得发疯的――提醒他,以后不要累着你,多休息多吃点全面营养的东西。

走出检查室到电梯前等着电梯,还是失魂落魄的,身边有人叫了她三四声,她才听见。

是个笑咪咪的年轻女人,她问:傅小姐,身体不舒服吗?她根本没有心思,又不记得对方是谁,只是约略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只得敷衍的笑笑:是啊,来看病。

对方还是笑咪咪的,关切的问:没什么大问题吧,看你的气色,是有些不太好。

哦,没事,一点小毛病。

她有些心虚的笑着,正好电梯来了,她就赶紧下楼去了。

闷闷的走出医院的门,有银色的光闪了好几下,她抬起头,附近是有名的台大医学院,有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在学院门口的校牌下拍照,笑着闹着,令人羡慕的无忧无虑的单纯生活,离开她有多遥远了?这个孩子来的真是时候!电视电影里也没有这样巧,正好让她有理由去找孩子的父亲负责。

她对自己苦笑,她还没有被逼到那一步,可是――理论上是不是该通知他一声呢?算了吧,与其让他疑心这是不是个她早有预谋的圈套,还不如不告诉他。

只是――她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电视剧情里她该生下来,带着孩子远走天涯,二十年后这孩子也许有了很大的出息,也许还会凑巧在东瞿做着事……可那毕竟是电视!不要?事后他知道了该怎么交待?他不见得稀罕这个孩子,可是他也有份――他最不喜欢别人碰他所有的东西,就算是他并不喜欢的东西,只因为是他的,他就有一种保护的本能。

她在这样的矛盾里辗转了一天,李太太看她拿了结果像丢了魂一样,只当是查出了什么大病来,在旁边着急,旁敲侧击的问着。

她根本没心思上班了,强笑着说:我这几天累着了,真想好好睡一觉,我先回去了,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吧。

李太太忧心仲仲,说:那也好,路上可要小心些。

她也真怕自己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比如给易志维打电话。

所以回了酒店就强迫自己上床睡觉,她这一阵子本来就缺少睡眠,一横下心来,倒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眼睛一睁,烦人的事情就统统扑面而来,矛盾还是矛盾,一个也不会消失不见,还是在老地方等着她。

她下了个决心,对自己说,无论怎么样难,我今天一定得有个决定,这件事是越拖越麻烦。

可是,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决定的?她心浮气燥的,妆也化得不如意,换了衣服正要下去吃饭,心里还在想着那件事,只是左右为难。

她没有为难太久,酒店将今天的报纸送来了,《名流》的头版套红大字,注明独家特别新闻,题为:易志维好事将近她站不稳,只得吃力的坐下来,一字一字的看着,就像想把那篇文章的每个字都背下来一样:记者在某医院产科偶遇易志维傅氏女友,傅氏神色慌张,称只是身体出了小的状况,故来做检查云云,记者因目睹其从产科检查室走出,故心生疑惑,遂跟踪调查,记者暗访医生得知,确定傅氏已怀孕七周。

她喘不上气来,只得把报纸先放一放,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重新再看:该傅氏女友一度与易志维关系亲密,传闻两人同居的消息不断,经手人可想而知。

记者风闻最近一个月来该傅氏女友与易志维关系紧张,也有传闻说两人已经分手,只是出现如此微妙的事件,必将使两人关系出现大的转折,傅氏拥有了一张嫁入易家的王牌,看来易志维会奉子成婚,好事近矣!还刊有她垂头走出医院大门的照片为证,她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易志维会以为她故意捅给新闻界得知,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恨极了别人威胁他的,她这回是没有生路了。

房间电话响起来,是酒店总台打上来的:傅小姐,有两位记者说想上来访问您。

不见!来的这样快,那当然,易志维是什么人,大小媒介都会闻风而动的,新闻界对这种事最有兴趣,因为当事人是公众人物,私生活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不穷追不舍,更待何时?她的移动电话也响起来,是彬彬有礼的黄敏杰,他只简单的说:傅小姐,易先生想和你通话。

她心乱如麻,易志维的声音已响起来,似乎还是很平静的:傅圣歆,你想怎么样?她心里一酸,他动了大气了,她知道,可是,她也冤枉。

你是不是要钱?要钱可以对我直说,我知道你最近缺钱,在反收购,可是你也不能这样的卑鄙。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还是那种平淡淡的口气:我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我绝不会和你结婚的,你死心吧。

她终于说出一句话来:我没想过要胁你结婚。

他冷笑:随便。

反正我不会承认这个孩子是我的。

她心里冷起来: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再清楚不过。

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巧的事,哼,七个星期,算你有办法,我们闹翻正好在七个星期前,你就怀孕七周,你把我当傻瓜?他的话刀子一样插到她的心上,她喃喃的问:你以为我骗你?孩子不是你的?他不耐烦起来: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你开个价,我很忙。

她被重重的刺伤了,她骂:你这个混帐!孩子当然不是你的!我会替你怀孕才是疯了!我一分钱也不要!你见鬼去吧!他笑起来:很好,我很高兴你说这些话――我们的通话是同期录音的,如果你想上法院告我恶意遗弃,这卷带子会做为证据的。

她把电话摔到墙上去,电话摔坏了,可是她也像是粉身碎骨一样,她还有什么?连自尊都没有了!第 13 章酒店又打电话上来问:傅小姐,又有一个记者想要上来访问你。

她机械的答:好吧,让他上来。

那名记者简直是欣喜若狂的,一见面就问:傅小姐,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做独家的专访。

可以。

她平静的说:我只是想澄清一些事实,以免连累了一些无辜的人。

记者自顾自的发问:傅小姐,你会和易先生结婚吗?结婚?现在他恨她入骨,结婚?她笑起来:我为什么要和易先生结婚?我和他又不熟。

记者诧异的看着她,说:可是,有报道说你……她打断了他的话:孩子根本不是易志维的,你们弄错了。

我和易先生只是普通朋友,你们再胡乱猜测的话,我的男朋友会生气的。

记者双眼发亮,立即追问:那可不可以公开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她微微一笑,说:我现在打个电话问一问――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就告诉你,如果他不愿意,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记者狂喜:当然!当然!她深深吸了口气,拿起电话拨出熟悉的号码,很快就有人听了。

她说:是我。

圣歆?她凄凄的笑着,她是四处头破血流,最后兜了个大圈子,却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你看过今天的新闻吗?看过了。

如果你肯替我担当,我保证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并且,我不会给你添一点麻烦的。

他从来就懂得她,话说的再含蓄,他也听得懂。

他问:每股?七块五。

你手里45%的全部?是的。

他说:成交。

她唇角弧线上扬,连她自己都诧异自己竟还可以笑出来,她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记者,对他说:记者就在这里,你自己和他说吧。

她把电话交给记者,那名记者小心翼翼的问:  请问――我是简子俊,傅圣歆是我的女朋友,你们不用缠着她了,至于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一定会叫公司的公关部开记者招待会宣布的,你们放心好了。

下雨了,雨下的不大,沙沙的敲着窗子。

一下雨,就觉得秋天的确是来了,凉意一点一点,沁到人的心上去。

傅圣歆站在窗前,有些思绪飘乱。

她赌气――赌气把公司卖了,那又怎么样?也许他暗地里还在高兴,高兴自己知难而退,没有敲诈他。

简子俊也在高兴,虽然她还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媒介对这件事的戏剧性发展津津乐道,简子俊的名字立刻上了头条。

还不无讽刺的说她傅圣歆有本事,在两位财经巨子之间左右逢缘。

近几天来她的一举一动都成了媒介的目标,她只好关在家里不出去,可是还是躲不过俗事的纷扰。

今天有一家报纸的新闻就是易志维冲冠一怒为红颜,其实事情很简单,只不过是富升和东瞿同时参加一块工业用地的拍卖,富升价高者得,本来这也没什么,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记者偏偏围着易志维追问:听说傅小姐要和简子俊先生尽快结婚,易先生你有什么感想?易志维应付惯了的,就说:我当然是祝福他们。

这时一个记者就笑:易先生这样大方?有传闻说傅小姐原本是你的女朋友,后来简子俊先生横刀夺爱,易先生,今天的地皮又让简先生标得,两次心爱之物被抢,你有什么看法?易志维大怒,拒绝作答并拂袖而去。

这也怪不得他,是人听了都会生气,可是媒介耸人听闻添油加醋写出来,标题就成了冲冠一怒为红颜。

相形之下,另一版上的简子俊可谓春风得意,他新近收购了华宇,成功的把事业扩展到银行业,又在几次政府投标中表现突出,风头真的要盖过易志维去了,报上说他在被追问婚期时一脸的微笑,连连说快了。

又和记者说俏皮话:你们也知道――实在不能等了。

于是报纸说他即将奉子成婚,一脸幸福的准爸爸微笑。

她是新闻人物,只能在境外约好了医院做手术,因为这几天记者盯得紧,一直没有成行。

简子俊问过她一次:你真的不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吗?她心情恶劣,脱口就问:生下来做什么?真的姓简吗?他就不说话了,她也知道自己的态度有问题,这次他的确帮了她的大忙,一个女人出了这样的事总是丑闻,还好他一揽子的担下了责任,媒介把大部分焦点都集中到他身上去了。

她说:对不起。

他倒是不以为意:没什么,书上说女人在这个时期脾气暴燥。

说得她有些惭愧起来,本来不关他的事,是她把他扯进来的,到现在他也还脱不了身,天天被记者追着问婚期。

而且,他的表现真的叫她有点疑惑起来,他甚至问她:要不要我陪你去做手术?好象真要为这件事情负什么责任似的,她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所以就说:不用――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解决得了,一个小手术,没什么好怕的。

他笑着说:他教会你太多,你现在轻易不肯受人恩惠,他一定教过你,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有得到必有付出,所以你不肯欠我人情。

她默然,他说的对,易志维对她的影响并没有消失,他在她的生活里形成了一种惯性,老是用他的思维方式在看问题,也许这一辈子都拗不过来了。

他是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了体内,所以一按就会痛――可是连着肉了,拨不出来了。

她终于一个人悄悄飞到新加坡去做手术,因为要办理入院手续,所以提前一天就飞了过去,在酒店里住着,心情自是难堪到了极点,什么心思也没有。

晚上的时候才走出酒店去散步,这一带正是新加坡名为大坡的区域,新加坡国立大学就在附近,她随意走着,倒走到了大学附近,她喜欢看到学生,因为他们身上曾经有过自己的影子,一种单纯而干净的气质,别处绝对见不着了的,还没有被污染的纯洁。

新加坡的绿化是出了名的,道旁是整齐的棕榈树,树下还有线毯似的草坪,连天桥上都爬满绿盈盈的藤,台北见不到的美丽街景。

可是一阵的恶心涌上来,她只好扶着一棵树站住了,吐又吐不出来,这种滋味难受极了,好在,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她的眼泪冒了出来,有什么好哭的,她在手袋里摸着面纸,她早哭够了。

大约是她病恹恹的样子引起了行人的注意,身后有人轻声发问:CAN I HELP YOU?THANK YOU,I ……她说着转过身来,却是一怔,对方也怔了一下,中文脱口而出:傅小姐?易传东?她这一生写成书,也是可歌可泣的传奇了,总是在尴尬的时刻,就遇上了尴尬的人。

冥冥中的那只翻云覆雨手,如此弄人。

他在这里读书,遇上了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

她竟笑得出来,仿佛镇定若无其事的问:  回来上课了?嗯。

大男孩还是脸红:回来有些时候了。

傅小姐你是来办公事的吗?不是。

她将脸一低,声音也低低的:来度假,最近……心情不大好。

他手足无措起来:傅小姐……我……我很抱歉……没事。

她不愿意再谈下去了,勉强笑了一下:我还有事,得走了。

他却叫住她:傅小姐。

看她看着自己,越发的张口结舌,不过终于还是问出来:大哥他也在新加坡……他知道吗?她一下子面如死灰,易志维?!他在新加坡?她呼吸窘迫起来,有些吃力的说:哦……传东,请你不要告诉他见过我。

我……我得走了。

易传东有些惊慌的看着她:傅小姐,你不舒服吗?她吃力的透着气,眼前一阵阵发着黑,却勉强说:没事,我……只是头晕……再见。

她转过身,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几步远,就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脚下的地越来越软,天越来越黑,越来越模糊……醒过来是在医院里,天早就黑了,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的壁灯,光线有些暗淡,她吊着点滴,不知道打的什么药水,就算是毒药也好,她有些厌倦的想。

一扭过头去,倒看见了一个人。

他们有近两个月没见过面了吧,昏晦的光里,他的脸并不清晰,也就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她忽然的笑了起来,问:你现在不怕我乘机骚扰你了吗?他淡淡的说:我如果不守在这里,传东说不定会来。

好,还是防着她,她有些虚弱的闭上眼睛,慢慢的说: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现在这幅样子,又躺在病床上,勾引不了任何人。

很难说。

话又说僵了,她将头埋入枕头里,几乎是呻吟了:算我求你,你走吧,我保证不对你弟弟有什么异心。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他却问:刚刚替你办入院,医院说你早就办好了,预定了后天手术,简子俊怎么没有陪你来?他很忙。

你们不是说结婚吗,怎么这个孩子又不要了?简子俊后悔了?她一下子睁开眼睛来,盯着他:你到底要说什么?他说:这话该我问你,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现在我就在这里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我想见你?不然为什么那么辛苦,千里迢迢的跑到新加坡来,又专门凑巧的在传东面前晕倒――是不是简子俊不要你了,你又想回过头来找我?她深深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太聪明,于是以为人家都像他这么聪明,会耍心机,设圈套。

她放柔了声音:志维,我是想求你。

他一脸的未卜先知,淡淡的讥讽的笑:那你就说吧。

我求你,我们好歹算是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不管你心里把我当成玩物也好,消遣也好,你给我留个余地行不行?你逼着我恨你,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易志维,哪怕我不爱你,可是过去我起码是欣赏你的,你不要连我们之间残存的那一点点美好都破坏掉好不好?他怔了一下,慢慢的说:你是这样想?是的。

她疲惫的说: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企图,如果有的话,我就会把孩子生下来,现代医学这样发达,我可以一生下来就抱他去验DNA。

她的唇边浮起一个苍凉的微笑:也许你永远不会承认,可是……这个孩子,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她的声音是乏力的、飘浮的:你明明知道的确是你的……他在黑暗里沉默着,她合上了双眼,该说的她都说了,连不该说的她都说了。

他要怎么样随他吧,反正……她累极了,再也没有力气与他分辩了。

临进手术室时,医生照例问她:虽然你已经在手术单上签了字,可是我还是问问你,你要做这个手术吗?是的,我决定好了。

医生点了一下头,安慰她说:那你不要紧张,只是一个小的手术,三十分钟就好了。

她点了一下头,电视拍到了这一步,总会是男主角赶到医院里来阻止,然后是完美的大结局,可惜,那是女主角才有的奇迹,她没福气见到了。

她扭过头去,窗子外头是一株高大的凤凰树,一树火红的花在蓝天下烧着,火一样的花,几乎可以灼痛人的视线。

搭航班回去是简子俊到机场接的她,她微微诧异,说:你怎么来了?他微笑:我就不能来吗?停了一下,又说:我真有点不放心。

她不懂了,她是很少不懂他的,所以就有些心虚:你不放心什么?他没说话,径直替她拿了不太重的行李,两个人上了车,他才随手从车座上拾起一张报纸给她看,她接过去,上头说易志维刚刚和新加坡某电讯公司签妥一项合作计划。

她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他也在新加坡?你没有遇上他?没那个运气。

他就不问了,过了一会儿,又说:他最近有点不对头。

哦?我看过他和新加坡的协议书了,他吃亏定了。

他那个人……一向很聪明,这一回不知道是怎么了,水准大大的失常,我看他八成是在谈判桌上睡着了,居然上人家当。

她不想提了,正要岔开话,突然的想起来:合作计划肯定是绝对的商业秘密,你怎么能看见?他笑起来:现在开始关心了?她淡淡的说:你不愿意说也就算了,我只是随口问一声,并不是很有兴趣知道。

是吗?他反问,微笑着看着她:你心知肚明,如此重要的商业机密我会一清二楚,当然是他的身边有人泄露给我知道的――高级助手的背叛,一般可以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尤其,最近他这么的心烦意乱,频频出现失误和反常。

她在心里快速的猜度,是谁?会是谁出卖东瞿,黄敏杰?潘学安?还是他的另一位总裁助理付清河?猜到了吗?你猜不到的,他有两位高级助理,两位行政秘书,一个私人秘书,知道这个计划的也许还有他的董事会秘书,范围太大了,你猜测不到的。

她问:我们就不能说点儿别的吗?你不乐意听到他倒霉?那我们就说点别的吧。

她忍住一口气: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和他一直在较着劲,那是你们的事,而且是公事,不用把我扯进去。

我受够了他了,不想再提了。

你如果想找个听众,贵公司多的是下属员工想要巴结一下您,请送我到最近的酒店,谢谢。

他说:我承认我兴灾乐祸,圣歆,你就不肯想一想这中间的原因吗?他是那样的古怪表情望着她,倒让她怔住了,他叹了口气:圣歆,我爱你。

你知道的,从小我就爱着你,等着我们两个一起长大的日子,我爱你,想娶你,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她骇异的看着他,最后她叫司机:停车!我要下去。

不用理她。

他一边告诉司机,一边把她的脸扭过来:圣歆,我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恨我,可是,你还爱我吗?她用手推开他:我要下车!你能不能面对一下事实,你躲开我又怎么样?我现在是很郑重的在向你求婚,答不答应你都给我一个理由。

她气急败坏:我当然不会嫁给你――我的父亲――哦!我不想说了,你放过我吧,公司你早就到手了,你还想怎么样?第 14 章他突然动了怒:公司?你宁死也不肯卖给我,结果只是为了和易志维赌气,就轻而易举的肯了。

圣歆,你爱他对不对?他逼问着她,手上也加了劲,她惊恐的说:你放手!你弄疼我了!我爱不爱他不用和你讨论!他逼上来,强行的扣住她的脸,吻住她。

她慌乱的挣扎着,不知怎么的,就一巴掌挥了上去。

啪!这一耳光把两个人都打怔住了,他忍耐的、无奈的看着她:圣歆。

她微微的皱起了眉,然后,皱起了鼻子,最后,眼泪就成串的掉了下来,他搂着她,哄着她:嫁给我吧,圣歆,我知道,你累了。

我保证再不让你受委屈,我要让你平安喜乐。

她真的是累了,她曾经那样努力的挣扎过,那样努力的争取过,可是又得到了什么?算了吧,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一点意思?反正已经这个样子了,她还妄想什么?他说爱她――也许是骗她,可是他向她求婚,结婚是最好的地位保障,就算他不爱她又怎么样?结了婚,不说别的,他要求离婚时她就可以得到大笔的赡养费,反正她也没什么可以损失的了。

她这一生终究还是得嫁个人的,生儿育女过一辈子,不嫁他,也会是别人,还不如嫁他,起码他们是青梅竹马,也算知根知底,起码他在别人眼里,是求之不得的上好婚姻对象,有钱,有地位,有身份……还有什么好挑的?她就这个样子说服了自己。

他们郑重其事的订了婚,为了要给媒介看,仪式简直都有些夸张,在当前经济不景气的情形下,这样的招摇没准会引起公愤,可是,她总算又一次名正言顺是简子俊的未婚妻了。

订了婚,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简子俊这几天忙,而她因为没有了工作,一个人在家里闲得有些发闷了。

正在无所事事的看着电视,家里突然的打了电话来,是哭哭涕涕的继母:圣歆!你快点回来呀,圣欹自杀进了医院……她吓了一大跳,父亲的惨死一下子浮现在眼前,她慌乱的坐了车回家去,家里这一阵子她不大回去,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她心急火燎的赶回去,继母却是在医院里打的电话,没说清楚,害得她跑回家扑了个空,家里人全到医院去了,佣人告诉了她在哪家医院,她又匆忙的赶过去。

一到急诊部老远就看到继母坐在长椅上擦眼泪,她心里害怕,几乎是跑过去的,开口就问:怎么样?圣欹怎么样了?继母拿手绢揉着眼睛,呜咽说:还在抢救……这孩子……真是要了我的命了……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些天我打电话回家不是还是好好的吗?继母说:这孩子这一阵子是不大高兴,也不出门了,你每回打电话回来,她都是装得开心……今天早上,我看她半天没起来,去叫她起床吃早点,谁知道就叫不开门了……她是犯了什么糊涂,竟然傻到吞安眠药自杀……说着又哭了起来:孩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呀……她着急的问:是为了什么事呢?出了什么事她才想不开?继母说:我哪里知道……她一向就是个闷葫芦,你又不是不晓得……突然想起来:信!她写了信给你的!连忙的从手袋里掏出来:你看看。

其实只是写在便条笺上的一行字,凌乱的带着泪痕的字迹:大姐,你真是傻,可是,我竟然比你还要傻。

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心里乱成一团,不祥的感觉涌上来,简直是心惊肉跳,自己扯在里头吗?还是圣欹只是作个比较?没理由啊……攥在手里转过脸,看见圣欷呆呆的站在一旁,于是问:圣欷,你知道你二姐是为了什么吗?圣欷说:不知道。

停了一下,说:这几天二姐总是一个人躲着哭。

她早该回家看看的,她不应该这样粗心大意的!继母是个世俗到了极点的妇人,除了贪点小便宜什么都不懂。

都是她不好,她自己虽然出了许多的事,可是也不能一点也不顾着家里,全是她的错。

圣贤却在一边说:我知道!她心里一惊,蹲下来问:圣贤,你知道什么?快告诉大姐。

圣贤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可不要生二姐的气。

她心惊胆寒,天哪!自己真的扯在里头吗?只得哄着圣贤说:二姐现在这个样子,大姐怎么会生她的气?快告诉大姐,你知道什么?圣贤说:前天我看到她一个人在花园里烧东西,我以为她和我一样喜欢玩火,就跑出去也要玩,她把我赶开了,还不让我告诉别人――大姐,她把你的照片都烧了呢!烧我的照片?对呀。

圣贤说:你是不是惹二姐生气了?她当时的样子好怕人。

继母连忙说:不要胡说!忧心仲仲的看了她一眼,说:别听圣贤的,他小孩子不懂事,只晓得瞎说。

她勉强站了起来,刚叫了声阿姨,医生就从手术室出来了,她们连忙的迎上去,医生职业的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们尽了全力了,可是太晚了……继母身子一软晕过去了,她也呆了,圣欹……十八岁的圣欹……花一样的年纪……就这样结束?她暂时搬回家住,因为要料理圣欹的后事,继母进了医院,不过她就算不病倒也帮不了什么,虽然忙,她还不算手忙脚乱,因为经过了父亲那番变故的,该是什么程序她都知道了,一年里亲手料理了两件丧事,她真有些麻木的痛楚,就像是做完了大手术的人,刚刚醒过来 ,身上并不觉得怎么,可是心里是极度的恐惧,因为明知麻药一过去,就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比起父亲的丧事来,圣欹的要热闹许多,亲朋好友都赶来了,惋惜着,劝慰着……不少是看着简家的面子上来的,简子俊最近很出风头,前不久还荣获了本年度最有前途青年企业家,人情冷暖,就是这个样子。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疑惑着圣欹的死,想着她那封简单的遗书是什么意思,脑子里也有过一点模糊的念头,只是抓不住。

简子俊就劝她:不要想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看看你,都快疯了一样,成天心事重重的,我建议你去度个假。

她恹恹的:我懒得动。

我陪你去欧洲走走?不要了,你那么忙。

他笑了一下,说:这一阵子忙过了就好了,圣歆,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我们结婚好不好?再说吧,她心烦意乱:圣欹才出了事,我不想这么快办喜事。

你是根本就不想结婚!我每次问你你就敷衍,你还惦着易志维!她气得发抖:简子俊!他摔门而去了,她气得发晕,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是迟早会发生的,她知道,他们在一起的太勉强,每次她稍稍的表情有些不对他都会疑心,只不过今天他终于说了出来而已,想必也是忍无可忍。

他原来不是这个样子,他一向也很大方,没有小心眼过,可是只要他们之间一牵涉到易志维的名字,准是一场冷战。

他一直没有放过心。

过了一会儿,他打电话回来了,低低的:圣歆,对不起,你没有生气吧?他就是这点好,肯认错,肯哄着她,不像易志维,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从来不曾想过顺着她。

她在心里一惊,怎么又想到他身上去了?所以连忙的说:我怎么会生气,晚上我陪你吃饭吧。

他高兴起来:好啊,我叫秘书订位子。

晚餐时他也特别的陪小心,还叫了乐队替她奏了她喜欢的莫扎特。

她笑着说:够了,够罗曼谛克了――气氛像是又要求一次婚似的,你求过了,我也答应了,不用再来这一套了。

他乘机问她:那么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她想了想:再过几个月吧,等到冬天里,正好去瑞士度蜜月,你不是喜欢滑雪吗?他嘟哝:瑞士现在已经可以滑雪了。

她终于笑起来:你怎么这个样子?我要叫你的秘书们来看看才好,你这个表情,就像我们家圣贤被抢走了玩具一样。

他嗤笑了一声:亏你想得出来这样的比喻。

却握着她的手,郑重的说:圣歆,我真的是没有安全感,你早早嫁了我让我安心好不好?她被感动了,含糊的,低声的,说:那么……等你忙过了,你选个日子吧。

他欣喜若狂,竟横过桌子来吻她,吓得她连连往后闪:你真是疯了!人家全看着呢!他说:怕什么?我申请提前吻新娘而已!回过头来告诉侍者:给我个面子,我就要结婚了,今天我请全餐厅的客,请大家随意!一餐厅的人都鼓起掌来,还有人叫:恭喜!恭喜!他道着谢,乘着她呆住了,正好扶住了她的脸给她一个长吻,大家闹得更凶了,连侍者也鼓起掌来,笑嘻嘻的说:恭喜简先生傅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情人终成眷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她就知道她会嫁了他的,不是吗?婚事陆续的筹备着,订婚纱,拍照片,印请柬,她也没想过结婚要买这么多的东西,新房里要重新装修,换家具,弄得乱糟糟的,正好让他有借口搬到她那边去。

其实也没什么,她只有一回忘记了,那天早上他在家里找领带,找不到了问她,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他问,躺在床上惺松的说:第二扇门里第四个架子上都挂着呢。

他问:哪有第四个架子。

她怔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橱是单开门式的,没有那些复杂的架子隔扇。

易志维的公寓里是占了一堵墙的大衣橱,一排十六扇橱门可以全部同时打开折在一边,他找起东西来总是心急火燎,又非要那个颜色的不可,她就和他的秘书似的,让他逼出来了,一问就答得井井有条,第几扇里第几个架子上,省得他着急。

她怔了几秒钟,怕他疑心,连忙说:我来给你找吧。

起床了替他找出来,放在他衬衣上比一比:这条颜色不好。

随手抽了条雪青色的:配这条吧。

细心的帮他打好领带,他却抓住了她的手:圣歆。

嗯。

我希望我们永远都能这样。

她笑着推开他:肉麻死了,谁要听你说这些,还不上班去,不是说今天有很多事要忙吗?他走了,她也没心思睡觉了,闷闷的换了衣服,闷闷的坐下来化妆,突然看到他的公事包放在梳妆台上,心里就好笑,丢三拉四的,今天好容易出门早了一点,准又得跑回来拿。

因为包挡住了镜子,也就随手拿开,不料里头的文件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更加的好笑,份份上头印着红色的ASAP字样,而且每页都有淡灰色的DON`T COPY的水印,一看即知是公司最重要的文件,却这样包也不锁,随便乱放,要是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拾起来,一份一份的替他理着,目光多少瞥见了几个字,中间东瞿两个字一看见,就不由自主的看了下去。

不等看完,脸色就变了,翻了包里其它的公文来看,背心里出了涔涔的冷汗,她全神贯注,连简子俊上楼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直到他站在门口了,她才如梦初醒,抬起头来望着他。

她的口发干,说:你就不可以用一些正当的手段吗?他说:我做事情一向正当。

她说:这样的不计手段,这样的卑鄙……还叫正当?他易志维又算什么正人君子,商界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不过是设了个圈套,他自己贪图利益,要钻进去。

你也不可以买通精算师和估算师陷害东瞿,这么做是重罪,要判很多年的!你今天什么都有了,何必在这样的小事上陷自己于不仁不义?圣歆,你有时候就和你父亲一样天真,怪不得华宇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做生意讲人情讲道理讲法律,还赚得了什么钱?你说我陷害东瞿?你以为东瞿是怎么有今天的,他们还不是无所不用,强取豪夺,才积累成今天这么大规模的财团?易志维是怎么教你的,怎么把你反倒教得单纯起来了。

她重重的摇着头:简子俊,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冷冷的说:那是因为你眼里只有易志维。

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们还有一个礼拜就要结婚了。

你知道就好!他扭过脸去:或者,你乘机后悔了也不一定!你……你现在有最好的机会,我帮你出个主意,你马上到东瞿去向易志维告密,我担保他会感激得以身相许!她闭上了眼睛,叹息着:我早就知道,我们两个成不了正果……果然是这样……俊,我们不要再彼此说着刺伤对方的话了,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只要你中止这个计划,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问题,我全心全意的做你的新娘子,和你下个礼拜结婚,去瑞士渡蜜月……他说:不可能!她睁开眼,他说:我爱你,可是你不可以用这个来威胁我,接受你的条件,而改变我的工作计划,这样太危险了,如果你可以左右我的公事决定,你还有什么做不到?那我随时就可以毁在你手里了。

这完全是两码事。

他断然回绝:在我看来,就是同一件事。

你管我什么都可以,你甚至可以要求我一下班就回家,守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可是你不可以干涉我的公事。

她不置信的看着他:我认识你快二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了解你,你变得太冷血!我想,他慢吞吞的说:并不是我冷血,而是你自己有问题――如果我是易志维,我设了计来对付简子俊,你还会干涉我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你走吧,你去办你的公事吧,你的行李和私人用品我会替你整理出来,如果你忙的话,下午叫秘书过来拿好了。

他却抓住了她的手臂:傅圣歆!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放手!他们僵持着,最后,他放手了,他说:我等着,我等着看你有什么好下场!他终于走了,精疲力竭的感觉又回来了,她软弱无力的伏在床上,电话响了,她不想听,铃声就老在那里响着:噶铃铃……噶铃铃……她不耐烦了,终于还是拿了起来,却是蔡经理,他早就辞职不做了,能打电话来她真是意外,蔡经理说:傅小姐,今天他们把郝叔来解回台北了。

她有了一点精神:是吗?这真是个好消息,也许警方可以查出基金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