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2025-03-29 05:36:26

蔡经理自告奋勇陪她去见郝叔来,他在初次审问中已经承认是受人指使所以大肆转移公款,至于是受何人指使,大量基金流向何处,他却并不肯说,傅圣歆亲自见了他,他也只是说:傅小姐,我对不起董事长,可是……我绝对不能说,对方来头太大,我还有妻儿老小。

傅圣歆问:是富升对不对?是不是富升?他沉默不言。

在一旁的律师尽职的告诉她:傅小姐,你不能这样问他,警方会怀疑你教唆证人的。

富升银行在这件案子中只是拒绝了华宇的同业拆借延期要求,从而直接倒致华宇濒临破产,可是你也没有理由怀疑它指使郝叔来先生盗用基金。

这次见面并不能算有收获,可是她一晚上没有睡好,总是梦到自己在华宇父亲的办公室里,眼睁睁看着父亲跳下去,却没有办法拉住他。

夜里哭醒了几次,早上仍然是哭醒的,心里空落落的格外难受,吃过了早饭,想起今天是继母出院的日子,换了件衣服就和圣欹圣贤一起去接她出院。

继母也瘦了,双下巴都不见了,眼睛还是红红的,一见了圣贤姐弟两个就要掉眼泪似的,圣歆心里也不好过,怕她哭起来,自己只怕会与她抱头痛哭,就说:我去办出院手续吧。

诊费是在住院处交,药费却还是要去前面的急诊楼交纳,她去交费,大厅里不少急诊挂号的病人在等待,好在这里是医院,还很安静,不算太吵,连大厅里电视机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现在播报特别新闻,岛内最大的私有财团之一的东瞿关系企业今早爆出丑闻,据有关人仕透露,东瞿涉嫌在几项大的国际合作中欺诈合作方公司,以谋取暴利。

目前,东瞿高级职员已有三人涉案,受到经济法庭传唤;专家分析,如此巨大复杂的欺诈案绝对是通过精心策划和数年的预谋,东瞿执行总裁易志维难辞其咎。

警方发言人称:目前还没有证据显示易总裁与本案有牵连,但不排除有请易总裁协助调查的可能……她傻傻的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周围都是人……嗡嗡的低低的说话声,不远处的注射室传来小孩子的啼哭声……这么的热闹,她却像是站在荒原里一样,新闻还在播出,画面上出现高耸入云的东瞿写字楼……白云石铺就的东瞿广场……拥挤的记者,被包围了的东瞿公关部经理……她是木头人一样,简子俊的计划成功了,那当然,他说过最近易志维频频出错,水准失常。

何况,他还在东瞿有内线。

天罗地网,就只等着易志维往里头钻。

她不知道自己呆到了什么时候,直到圣欷找来:大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她强笑了一下,支唔着说:我突然……突然想起你二姐来,一时难受。

去交了药费,接了继母出院。

在车上,她的移动电话一响,她就连忙拿出来,绿幽幽的小小的四方屏幕上,一个数字接着一个数字的显示出来对方的号码,她看着那熟悉的号码按顺序慢慢的显示出来,心跳也成了一串起伏不定的数字,没等到她来得及接,对方突然就挂掉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盏显示通讯的小灯灭掉,就好象自己的心跳也猝然中止一样,她再也受不住这样的停顿,立刻就按了回电。

冷冰冰的电脑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不能接通……他不仅挂了线,还关了机。

她惊恐起来,父亲当日就是给她打了电话又挂断,她拨回去,他关机了。

从此她就永远没有机会听到父亲的声音了。

她不断的流着冷汗,她拨到东瞿的秘书室去,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声音――他的两位行政秘书都涉嫌商业犯罪被警方扣押,她说:请替我接总裁室。

对方说:总裁不在。

她说:麻烦你,我是傅圣歆。

对方说:总裁不在,对不起!也许他吩咐过秘书不听任何电话,也许他真的不在办公室里。

她不停的流着汗,她再打到他的公寓里去,响了许久都没有人听。

继母和弟妹都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一个朋友出了事。

她从来没有这样怕过,他是赢惯了的,所以肯定输不起,他会怎么办?把继母弟妹一送到家里她就出去了,她首先到东瞿去,大堂里到处都是记者和东瞿的保全人员,双方看来是对垒多时了。

气氛紧张得令她更紧张了,保全人员把她也挡在了外头:对不起,小姐,请退到白线以外。

她说:我不是记者,我有事去询问处。

才放她过去。

询问处的小姐不是上次那位,也不认识她,一听说她要见易志维,就说:总裁不在。

她耐心的说:我不是记者,我是傅圣歆,麻烦你打个电话上去秘书室问一声,看黄秘书或潘助理怎么说。

黄敏杰接了电话,就对她说:傅小姐,他不在。

她问:那他在哪里?我们不知道。

她说:我知道你们一定知道,告诉我。

黄敏杰沉默了一下,对她说:好吧,傅小姐,我就下来。

黄敏杰一出现在大厅里,记者们就一阵骚动,想拥上来采访他,他一声不吭回身就走,她连忙跟上去。

电梯里他也不说话,上了楼就引着她进了那间会客室,然后穿过走道,绕过那扇紫檀的屏风,原来那屏风后就是一间开阔的办公室,占了四五十坪的样子,大得像会场,地下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向南全是落地的玻璃窗,一张办公台就设在窗前,在北边还有两扇漂亮的樱桃心木的双门,大约是这里的正门,他这才说:这是易先生的办公室。

她一看到窗前那熟悉的身影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他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黄敏杰无声无息的退走了,他回过脸来,把手里的烟卷在烟缸里按熄了,淡淡的说: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她又要哭了,她站在那里,僵僵的站着。

她疯了一样的跑来,只是为了再听这种刺心的话?她咬着下唇,忍着眼泪,她吸着气,说:那好,我走吧。

她真的转身就走,他竟然真的一声不吭。

她越走越快,已经要走到屏风那里了,她自己终究还是忍不住,一下子回过头。

他还在站在窗下,那深秋的阳光就把他的脸照得很明亮,一看到她回过头,他本能的想转开脸去,可是她已经看到了!他的脸上竟然有泪!她的视线模糊了,她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的:肯为你流泪的男人,一定是深深的爱着你的。

他是那样的有本事,他书写过商业的传奇,他二十五岁就出任东瞿的总裁,他三十岁时东瞿资产突破百亿,他什么都能办到,他什么奇迹都能创造,他应该是无坚不摧,可是,他在流泪,在为她流泪。

她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埋头痛哭。

他紧紧的搂着她,搂得那样紧,就好象害怕她会消失一样。

他是爱她的,他从来就是爱他的!只是没有对她说过。

不!他说过的,喝醉的那次。

还有最后在他公寓里的那次。

他说过的……他说过:我有多爱你……只有我自己知道……她呜呜的哭着,现在不止他自己知道了,她也知道了。

她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她边哭边骂:易志维!你混账!你是糊涂虫!你赶我走!你骂我!你逼得我无路可走!你把我逼到简子俊的怀里去!你逼得我差一点和他结了婚!我恨死你!你这个混账东西!他静静的由她骂着,把脸深深的埋进她的头发里。

你好狠心!你对我说那样的话!你逼得我把孩子拿掉!你没有良心!……她骂得精疲力尽了,也哭得精疲力尽了。

他还是紧紧的搂着她,她抽泣着,伏在他的肩上。

最后,他终于开口了,说:圣歆,我爱你。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她说:你还惹我哭!他吻着她,哄着她,像拍一个孩子一样。

说着:对不起。

她就像一条历尽惊涛的小船,终于进了港,靠了岸。

她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她居然就在他怀里沉沉的睡去了。

醒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她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握着她的手,头伏在她的胸口,也睡着了。

她不敢动,只能转动眼睛珠子,这一下却看见了黄敏杰,他正在门口探头探脑,她脸红了,连忙坐起来,易志维也惊醒了,看到黄敏杰就问:什么事?大家都到了会议室。

我就过去。

黄敏杰走了,他吻着她:在这里等我下班――也许要等好一阵子,我去和他们开会,饿了的话叫下面餐厅送吃的上来,餐厅的内线是1733,有事打会议室的电话,内线是1872,要什么东西去找秘书室,就在门外头,打电话也可以,内线号你记得的。

她顺从的点着头,他站起来,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迟疑的问:你……不会走开吧?她心里的酸楚泛上来,她重重的摇着头:我发誓,不走开。

他也觉得自己的举止有些孩子气,所以解嘲的笑着:我怎么……这么害怕……是的,她也好怕,怕这是梦,转眼会醒,怕他一走出去,就改变了主意,再也不要她了!他又回来恋恋不舍的吻了她,这才叹了口气,去会议室了。

这场会议确实开了很晚,他回来时她又睡着了,他抱起她时她才醒,她问:我们去哪儿?他答天黑了,我们回家去。

她说:放我下来吧――桌子上我帮你叫了炒河粉,只是怕都凉了。

他说:我们带回去吃。

他拿起那盒油腻腻的炒粉,她知道,因为是她特意替他叫的,所以他不肯扔了,要带回去。

他是世家子弟,最修边幅的,穿着阿曼尼的西服拿着炒粉,是他根本不会做的事情,可是他竟然做了。

她的眼眶又热起来:扔了吧,回去我炒饭给你吃。

他说: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她说:我们去买。

他们真的跑到快关门的超市里去买菜,整个超市就只他们两个人,可是他推着车子,她一样样的往车里放。

西红柿、提子、木瓜、青菜、生菜、鸡蛋、牛肉……就好象要做整套的宴席一样。

超市的保全人员吃惊的看着他们两个,他们两人哧哧的笑着,到收银台,收银员也是瞠舌以对:易……先生?他是名人,又是这两天重要的新闻人物,连收银员都认识他。

他一本正经的说:哦,你认识我?那可以给我算八折了吧?走出超市,把大包小包扔上车,想起超市员工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两个人不由又笑起来,易志维笑着说:他们准想,这两个人真是两个疯子!她笑得直不起腰来,只用手指着他身后,他回头一看,超市大门正在缓缓关上,门上鲜蓝底子的漆上,用醒目的银灰色漆涂出两人都再熟悉不过的一个标志。

下头是黄漆的一行长长的字:东瞿关系企业佳瞿连锁卖场中山一店,在夜色里烁烁可见。

怪不得刚刚超市里那些人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他把脸一板:笑什么?还好意思笑?我的一世英名,我的良好形象,全让你毁了!话没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能够重新在他怀里醒过来,实在是一件太幸福的事情了。

一睁开眼,看到那幅熟悉的米色窗帘,微笑就不由自主的浮上唇角,只有这里,才让她有一种安心的家的感觉。

他在洗盥间里刷牙,哗哗的水声也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熟悉的声音一样接一样的回来了:嗡嗡的电动剃须刀的声音,他拉开浴帘的声音……早!早安吻准时送到,吻在她的眼睛上:要起来吗?唔……不太想动。

那我去公司吃早餐了,被人养的人好福气呀。

他走了,她微笑起来。

这才是易志维,光彩夺目的易志维,可是……也不尽然,过去他可没这么俏皮,开起玩笑来,也是挖苦居多,现在他真是宠着她了。

他开了一天的会,午饭时间她打电话去,秘书室都说:易先生还没有散会,等他忙完我请他给你回电话可以吗?她连忙说:不用打扰他了,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东瞿现在是非常时期,新闻里说此案的范围进一步扩大,金融司长贺右元表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会因为东瞿是大财团而包庇袒护。

东瞿的股票也持续两天走低……他肯定是忙得焦头烂额。

晚上他零点过了才回来,一脸的精疲力竭,她不敢多问,只连忙去替他放水洗澡。

圣歆!他忽然抱住她,低声的问:如果……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会不会离开我?她的心沉下去,她问:情形很不好吗?他们找你协助调查吗?商业欺诈,情节严重的可以判处十五年的监禁。

他肯定是警方的主要监控对象,牵涉到百亿的商业合同,当然都是他签字执行的……再怎么说他都会是主犯……她觉得他的身体竟然在微微的发抖,那么情况的确坏到不可收拾了?她长长吐了口气,说:我既然去找你,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如果东瞿出了状况,我们两个还年轻,还可以从头来过,你用了十年建立了今天的东瞿,我们两个人,一定用不了这么久就可以卷土重来。

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如果――我逃脱不了罪名,要去坐牢呢?她一点也没有迟疑:我等你。

他不说话了,身体仍在颤抖着,她心里想,他不会哭了吧……可能真的是糟透了,也许  他真的要去坐牢……她打了个寒噤,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不会的……政府虽然口口声声追查严办,但多少会给东瞿面子对不对?你和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很不错的,对吗?他的身体剧烈的抖动着,她终于觉得不对,推开他,正好看见他一脸来不及收敛的笑,她怔了一下,才悟过来,气得推开他就走。

圣歆!圣歆!他赶上来。

她不理他。

歆!令人发软的吻印在她后颈中:是我不好,我不该逗你,打我好不好?她说:你吓我?我为你担心的半死,你还故意来吓我?他说:是我不好,你打我吧,你不要生气。

她说:打你?我才没那个多余的气力。

弯腰抱起毛毯,再拿起一个枕头,他说:喂……不要吧,睡沙发的话明天眼睛会肿起来的,你眼睛那么漂亮,我会心疼的。

她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要去睡沙发?将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是你去!易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