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有十多天没回来, 但还很干净,冰箱里也塞满了她平常喝的水和饮料。
郭可意有帮她请保洁,三天上门打扫一次。
秦岁年拿出一瓶气泡水给靳恪西, 自己喝椰子水。
是为我准备的吗?靳恪西眼神很和悦, 淡定靠在门框上。
秦岁年笑眯眯地:想得美,是万能的小郭助理准备的。
她经过他身边时, 见他伸手似要搂她,她早有准备, 灵活地闪避, 像一尾滑溜溜的小鱼,从他掌心逃脱。
这里是二室一厅的格局, 侧卧被她改成了书房, 她走进去,清冷声音飘进靳恪西耳中:我要加班,你可以先洗澡睡觉, 不用等我。
她关上书房门。
靠在门上, 听见身后缓慢走动的脚步声,心虚地叹了口气。
好险。
刚才差一点,她就要忍不住对靳恪西说,我们和好吧。
他冷漠,浑身是刺和她对峙,互相伤害的时候,她能冷静应对,游刃有余,可他忽然感性, 给她温情时, 她却想退缩, 害怕自己会沉迷。
或许是,最先欺骗的那个人,也会怀疑别人的动机。
她在电脑前修图,有句话说摄影三分靠设备,七分靠后期,这话有些片面,但也有道理,后期很重要。
工作室有请专门的后期,不过秦岁年自己要求高,她经手的作品,只有自己知道想要怎样的感觉,会独立完成。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时间逼近凌晨。
靳恪西来敲门。
进来。
秦岁年盯着屏幕,到他走到旁边,她才抬头看他。
他洗过澡,没换洗衣物,只裹了一条浴巾,上身线条分明。
秦岁年眼皮骤然一跳,挑眉问:你在诱惑我?靳恪西知道她嘴里没正经,又菜又爱挑衅,他淡声问:还没做完?秦岁年操纵鼠标手上不停,半个小时吧。
他没出声,安静看了一会儿,突然又问:这是谁,有点眼熟。
秦岁年一愣,看他如看刚出土的文物,董祁阳啊,你不知道?最近很火的。
她顿了顿,我记得他是你们一个腕表品牌的代言人。
很火?对啊,我挺喜欢,我手机壁纸都是他。
秦岁年笑着说。
她还记得,靳氏收购那家瑞士腕表品牌,请了董祁阳代言,给足了宣传,那一阵,地铁里的led屏都是他的广告。
我看看。
靳恪西弯着身,手撑在桌沿,凑近她,近距离看着屏幕,有点印象,但我记得他不长这样。
秦岁年:怎么不长这样?确定代言人时我见过他本人,鼻子没这么高,脸上有痘印,妆很浓,个子不高还很瘦。
靳恪西说得一本正经。
她皱眉,明星嘛,经常熬夜,皮肤不好很正常,化妆也是工作需要。
靳恪西摇摇头,不为所动的样子:所以,你就把他修得判若两人,这不算骗人吗。
……秦岁年不高兴地抬起头,看他眼中带笑,明白了,他就是在故意找事,在瞎捣乱。
她第一次发现,靳恪西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吃醋了,靳总?她笑得有些坏,眼神故意乱瞟。
靳恪西勾了勾她下巴,眼神没有起伏,他若无其事道:我只是喜欢说实话。
秦岁年被他欲盖弥彰的模样逗笑,提前结束工作,顺便把手机壁纸换成自己照片。
洗完澡,吹头发的时候,她刷了下手机,看到岳正山的一条未接来电,不用想,肯定又是打来骂人的。
她躺上床,头发还有三分湿,她头朝着靳恪西,故意拿湿头发去烦他。
靳恪西不声不响,直接把人抱起来,按在梳妆镜前,给她吹头发。
他开的中档风,温温热热的,男人也算细心,知道对着一个地方吹会烫头皮,懂得拿手拨弄头发散热。
但他毕竟还是直男,毫无手法可言。
秦岁年教他,拿过吹风机给他示范:不要从下往上吹,得反过来,顺着毛鳞片,最好是用冷风,这样头发才顺滑。
靳恪西皱起眉,忽地一笑,锐利的眼眸带着些轻佻,捏了捏她的脸:还要怎么滑,嗯?……这个人又来?她有些吃不消,好气又好笑,连忙躲开,却被他抱住,一起摔倒到床上。
秦岁年呼吸都乱了,咬着牙骂他:真是资本家,吹个头发,就要收回报,不怕身体被掏空?靳恪西俯身吻她,声音微哑:嗯,你来掏。
……秦岁年被他的气息烫到,心里一震,忽然从脊椎升起一阵战栗。
他这样的男人,说起情话,简直像是无师自通。
其实她不喜欢人太轻佻,觉得假,可靳恪西这样做,她只想要闭上眼睛,由他摆布。
可能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这时,楼下忽然传来钢琴声。
这里隔音不好,她刚搬来就时常听见,弹得磕磕巴巴,应该是小孩子。
秦岁年停下来,推了推他,不高兴地睡到一边,背对着他:我要睡觉。
靳恪西默了默,没说什么,只是将她抱住。
过了有几分钟,她忽然听见他说:我没答应跟任何人一起弹钢琴。
她一怔,反应过来,他半天不说话,是在想怎么哄她,就憋出了这一句?她失笑。
这个人啊……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又有些不知所措,把头埋进枕头的空隙里,闷声说:我没生你气,我是讨厌钢琴。
靳恪西无言以对,扯了扯唇,嗯,一定是钢琴不对,惹靳太太不高兴。
秦岁年:你哄小孩呢?那你自己说。
秦岁年故意跟他斗嘴:你让说就说吗,偏不。
靳恪西十分镇定:嗯,那你千万别说。
……他最近拿捏她脾气是越来越娴熟。
明知他在玩什么把戏,她还是忍不住,不想听,那她就偏要说。
我十六岁被岳正山接回来,司机送我到岳家,佣人领着我去二楼的房间,隔壁就是琴房。
琴房很大,五十多平,门开着,里面放一台白色三角架,珍珠那么漂亮。
靳恪西安静地听她说。
秦岁年声音里没有难过,语气平常:我情不自禁走进去,按了一下钢琴键,然后佣人走进来,把钢琴盖合上,把我挤到一边,她说,这是小姐的钢琴,很贵,不让别人碰。
琴房就在我房间隔壁,没装隔音,每天晚上九点,我都听岳思瑶弹两小时琴。
她毫不掩饰地说:我就是讨厌。
靳恪西收紧手臂,亲了亲她的发顶,良久,也说不出什么,秦岁年明白,他们都不是擅长安慰的人。
半晌,却听他开口:我的三角架你可以随便碰。
黑暗中,秦岁年缓慢眨了眨眼,不得了,靳恪西居然都会哄人了。
是这样的,一个人淋雨独行,习惯了也不觉得可怜,一旦有人给你撑伞,突然发现自己湿淋淋,像只流浪狗。
她一下子有些绷不住。
秦岁年小声吸了吸鼻子。
她语气戏谑:好好说话,别突然开车。
……这回换靳恪西愣住。
他抿唇,冷哼一声,惩罚地轻轻拍了拍她,秦岁年等了等,他却没什么动作。
她这人,天生叛逆,他主动,她爱躲着,他现在要清心寡欲,她又不甘心,故意跟他唱反调,不老实地扭动,在被子里,如同一条水蛇。
靳恪西抬眉,冷眼旁观她表演,心里有些好笑。
就她这么折腾,不把所有热气全散出去不算完,到时候又抱怨冷。
要玩是吧?来。
男人突然发难,用力握住她脚踝——天知道她是怎么把自己扭到这个姿势的。
秦岁年撇嘴,玩玩而已,居然这么不经逗,动真格了?她下意识要跑,往床尾钻去,靳恪西直接把人抓回来,扭过身子,把她箍在他身上。
他低声警告:明天不想迟到就别闹。
周围空气都是冷的,只有他身上散发滚烫热气,昏暗中,她以目光摸索他英俊的脸,他蹙眉看着她,目光深邃深沉,说不出的性感。
秦岁年被他强健的手臂禁锢,只能老实。
靳恪西,你是不是不行?她嘀咕。
他闭上眼,淡声:嗯,你多担待。
不是没感觉,只是听她说完那段故事,他一身情热忽然降温,不想做什么,只想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她。
秦岁年一夜好梦。
她第二天起得迟,五六点左右,被身旁动作吵醒,短暂睁开眼睛,看见靳恪西在对着对着镜子打领带。
我临时出差,现在去机场,你再睡会儿。
靳恪西说。
秦岁年:去几天?靳恪西顿了顿,这次出差时间其实不定,他弯腰,亲了亲她额头,我尽量三天回来。
他穿好衣服,又拿起手表戴上。
秦岁年困得要死,还是勉强睁着眼睛看他,但没坚持太久,她很快又睡着了。
靳恪西脸上浮起淡笑,到床上坐下。
人睡着之后,总会柔软迟钝很多,她也是,不像平时那个张扬跋扈的小姑娘,表情娇憨,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她全无防备,反而蹭蹭他手心。
靳恪西用手指轻轻抹掉她眼睑掉落的睫毛。
秦岁年被闹钟叫醒时,靳恪西已经走了。
她忽然有些难过。
这房子太小,她搬进来后,努力增添家具,装饰这里,只是为了有一点家的感觉,可这一切努力,都比不过他在这里的一晚。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没了他的温度,总觉得哪里在漏风,她蜷缩起来,有些泄气地闭紧眼睛。
怎么办。
五年了。
她与他决裂,远走异国,对他说过最绝情的话,但幻象崩塌后,一切努力白费,镜子里那个自己冷冷指着她,说别不承认,你明明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