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焦头烂额。
秦岁年带靳恪西进办公室, 有十几分钟,工作人员都还等着,还有《言商》杂志社, 拍完照片, 他们需要采访靳恪西,总编亲自来候着, 催了好几次。
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要是吵起来,也不会连声音都听不见啊。
她只得硬着头皮去敲门。
里头过了一分钟才打开, 秦岁年先走出来, 脸有些红,还在生气的样子, 靳恪西紧随其后, 他脸色十分淡定,倒是气色好了不少。
至少嘴唇多了几分血色。
秦岁年清了清嗓子:通知他们,可以开始了。
周蔓小声问:给用的什么口红, 这么自然, 色号来一个?她顿住,露出个生气又得意的嗤笑:我咬的。
……周蔓哑口无言。
行了,她总算明白俩人在办公室折腾什么折腾那么久。
谁主动的?他不会来硬的吧?周蔓想了下那个画面,居然觉得有点带感。
秦岁年心说她真是交友不慎,才不是,我像是吃亏的人吗?周蔓一想,还真是。
这两人,谁主动,谁被动, 都不吃亏, 再说了, 感情的事,你情我愿还是欲迎还拒,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又说得上谁吃亏,谁占便宜呢。
这次拍摄靳恪西配合多了。
这次拍摄很简单,秦岁年只留下两个助理,灯光师,还有周蔓和杂志社总编在场,她知道靳恪西很少拍照,不可能像艺人那样有镜头感,以为拍摄过程会很难,没想到,配合度还不错。
他依旧是不苟言笑,但表情有种松弛感,淡定看向镜头,眼神中有气场,刚好契合商业杂志理性精英的定位。
还需要拍摄专访内页。
拍了几张,秦岁年不是很满意,临时叫停。
她对一个摄影助理说:你去帮靳总调一下领带,稍微松点,还有衬衣领口拉高一点。
她有点私心,觉得某人的锁骨很好看,所以不想让更多人看到。
反正是商业杂志,他又不靠脸赚钱,拍那么好看干嘛?助理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女孩子,人挺腼腆,她看一眼秦岁年,又看向靳恪西,犹犹豫豫的,周蔓看她,也不知是害怕靳恪西,还是想避嫌,她干脆说:让靳总助理帮个忙吧。
秦岁年点头:那就齐助理。
她见过齐助理,有时会兼任靳恪西的司机,还来家里给送过几次文件,每次见她都客客气气的,有一次说漏嘴,管她叫了声太太。
那时她就知道,齐助理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过去,按照秦岁年说的帮靳恪西调整衣服,手还没碰到领带,就见自家老板看着他,微微眯眸,眼神不大和悦。
齐助理脑中电光石火,想到什么,对秦岁年露出为难的表情:不好意思,我调不好,能不能请秦小姐帮下忙?秦岁年皱眉。
看着是个机灵的,怎么做事这么笨?一件小事,耽误几分钟,她也是服了,只好亲自过去。
靳恪西目光微凝,看她走近,自觉将身体侧向她,整个人迎着晨光,秦岁年的视线瞬间找到几个落点,宽肩,窄腰,大长腿……她也没客气,全看了个遍,才冷声开口:抬一下头。
他配合地抬起头,方便秦岁年帮他调整领带。
我好像有条领带在你家。
他忽然低声开口。
秦岁年手上动作微顿,嘴唇几乎不怎么动:扔了。
他轻扯嘴唇,看着她莹白纤细的手指扶着他领带,喉结忽然滚了滚,问:戒指呢,也扔了?声音低到近乎气声,温热地扑在她手背上,仿佛被一片羽毛轻轻地撩,带起一阵麻痒。
秦岁年现在瞪他越来越熟练,跟他像两个上课讲悄悄话的小学生,你最好早点来拿走,丢了我概不负责。
她飞快调整好,刚要撤手,靳恪西忽然抬手摸领带,指尖碰在一起,一触即离。
靳恪西收起眼中那抹暖色,语气忽然又正经起来:好,今天就去拿。
秦岁年抿唇,走回摄影机位,脸色更冷了几分,耳廓却莫名发热。
他肯拿回去是好事,终归不是她的东西。
她这么想,努力开解自己,但还是不开心。
摄影结束,除了秦岁年,其他所有人都如蒙大赦,周蔓最高兴,她已经可以想见,这期杂志将给盛嘉年带来多大的宣传。
《言商》还有采访任务,但靳恪西不愿意再跑一趟,杂志社找周蔓商量,想借一间空置办公室。
周蔓有意跟这家主编搞好关系,这位在传媒界也是有姓名的,熟一些,总没有坏处。
她准备答应,但还是看一眼秦岁年。
这人跟靳恪西奇奇怪怪,不知道在闹什么,总要问过她意见。
秦岁年淡淡地,可以,陆林盛办公室不是空着?那里风水好。
正好,靳恪西跟陆林盛合不来,就让他去那里做专访。
靳恪西勾了勾唇,无奈地一笑,但听从她的安排。
经过秦岁年身边,他轻声说:晚上等你下班,去拿东西。
秦岁年:……她气闷。
用得着这么急不可耐吗,准备收回去,送给哪个新认识的女人?面无表情回到办公室,她负气地往沙发上一坐,忽然想起他刚坐过,又嫌晦气,立刻站起来,含恨地想,刚才还说要追她。
真是诡计多端,报复心又重的臭男人。
后期交给专人处理,今天她没有别的安排,原本可以先走,但有了靳恪西那句话,她打算留下来,等他一起,去拿了戒指,还有时间一起去处理结婚。
她上网搜过,现在申请,也要一个月才能办好离婚。
希望能在新年之前解决这件事,无谓再拖下去。
周蔓还是关心她,搞定完外面的事,跑来她办公室,送来一杯热奶茶,你没事就回去睡觉。
秦岁年:我等靳恪西。
周蔓眼睛一亮,一副我就猜到的表情,和好啦?她一笑,摇摇头:他待会儿去我那里拿回钻戒。
这回换周蔓愣住,呐呐地问:怎么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靳恪西这回一波三折,分明是冲她而来,两人对视的眼神,腻得能拉丝,说是作对,更像是调情,又在办公室你亲我咬的,又说要结束了?她看不懂,也想不通。
情侣分手她见过,要回礼物也正常,总有些抠门的人做得出,可他是靳恪西,即便那只钻戒贵到惊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要收回,要收,也不必亲自上门,感情不在,难道体面也不要?她当真不信,恐怕要钻戒是假,跟你回家是真。
秦岁年斜睨着她:你好像很希望我跟他在一起。
不是我希望,你问问你自己,这么多年,舍不舍得。
纵是好友,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
冬日暖阳如昙花一现,才到中午,天又阴下来。
秦岁年只身站在暗色中,问自己,舍得吗 ,和他这几年,毫无结果,以后真的一拍两散,她会开心吗?可是不舍得,又能如何。
靳恪西那边采访很快结束,等杂志社的人离开,秦岁年坐上他的车。
有司机和助理在,靳恪西和她一路不说话,直到她家楼下。
车刚停稳,司机便落下锁,秦岁年随即拉开车门,对他说:你不用上去,我拿下来给你。
靳恪西点头:好。
昨天东西怎么送来的,她就怎么原封不动拿下来,还是那只首饰盒,她站在车外,拿给靳恪西,我只打开看过一眼。
靳恪西也不接,只对她说:先上车。
秦岁年皱起眉,心想,把东西这么扔进去,会不会给扔坏了?纠结中,又听见他开口:有没有兴趣陪我到射箭俱乐部玩一会儿?……提到俱乐部,又勾起她一股火,上次已经惹她一回了,跟沈音去还不够,现在又来气她。
秦岁年脸色冷到极点:我不去,你找别人陪吧。
她忘了自己拿着钻戒,转身便走,听见身后车门声,她脚步更快,直到靳恪西拉住她。
你今天生日,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秦岁年一身锐气,忽然被抹平大半,她呆呆望住他,疑惑没问出口,怔然地被他牵着坐上车。
她身份证上的生日不是今天,除了她养父母,没人知道。
他怎么会?靳恪西嘴角泛着淡笑,打从牵住她,就没松开,秦岁年轻轻挣了一次,他反而拽得更紧,她干脆不管了。
有外人在,扯来扯去的太尴尬。
下午时分,路况很畅通,秦岁年打量窗外风景,越来越觉得熟悉。
这条路,她曾经来过很多次。
不到半小时,车在一家俱乐部门口停下。
还是那一家,连门口的样子都没怎么变,只是有翻新过。
还记得这里吗?靳恪西语气和悦。
秦岁年挑眉,怎么不记得,当时为了追你,花了我不少钱。
当时学了些射箭技巧,后来没再练习,现在手也生了。
靳恪西带她进去,侧脸神色淡漠,秦岁年忽然意识到,她好像说错话,不该提到追他那一段。
工作人员也全都换了一批,都是生脸,见到他,都客气地叫他靳先生。
秦岁年忽然意识到,你开的俱乐部,就是这里?靳恪西点点头,带她进他私人的射箭室。
她随便挑好弓箭,戴上护具,怎么想,还是觉得不对劲,问他,所以那时候,我来你的俱乐部追你,钱还让你赚了?她一副很吃亏的表情。
靳恪西站在她旁边的靶位,身体微微前倾,扣弦,开弓,瞄准目标,银白色的箭矢离弦而出,正中靶心。
他垂下手,浑身紧绷瞬间放松下来,看着她说:不是,是你走了以后我才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