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岁年有些错愕。
她其实不愿去想, 靳恪西买下这里,原因会跟她有关这样太过言情的桥段,她清楚他是多理性的人, 哪怕不是为了利益, 只是为了他自己来这里玩更方便,这理由都更有说服力。
但她忍不住地高兴。
自己都说不出为什么。
秦岁年是这样, 生气藏不住,开心也写在脸上, 靳恪西将她眼角眉梢的得意收进眼底, 他微勾唇,问:在开心什么。
想开心就开心。
秦岁年假装没事, 拿起弓箭。
她好几年没练习, 手感没了,但姿势还记得,摆得像模像样, 但一箭射出去, 不知偏到哪里,手上力气也不够,连靶子都碰不到。
她一转头,看见靳恪西似笑非笑的眼神。
怎么了,我很久没练了嘛。
她是有些心虚,但面上绝不示弱。
靳恪西笑了笑,走过去调整靶位,移近一些,秦岁年很是一本正经, 再度尝试, 又一次遭遇滑铁卢。
秦岁年放下弓箭, 轻蹙起眉头:这把弓箭不行,太重了,几磅的?是你没用对技巧。
男人走到她身后,帮她调整姿势,轻声讲述技巧,覆上她的手指,很轻松就拉开弓。
这一次,正中靶心,十环。
秦岁年回头斜睨着他,眼神不太服气:你经常练习,欺负我一个新手?靳恪西反问:你那时候就打算靠这技术来追我?她啧一声,颇理直气壮:本打算借机接近你,拜托你贴身指导,哪知道你不上钩。
他听笑了,紧紧将她扣在怀里,是服软的语气:那是我不对,以后你常来带我玩。
……我带你?说反了吧。
秦岁年穿得少,脱了大衣,里头就薄薄一件羊绒打底,鼻尖都是凉的,靳恪西握住她纤细手腕。
她最近好像又瘦了些,能轻易摸到伶仃腕骨,锁骨轮廓也更深。
靳恪西无声叹了口气,轻声说:这里以后是你的,生日礼物。
她愣了一瞬,喃喃地问: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没人知道。
你自己说的,那天你喝醉说了很多话,他蹭过她柔软脸颊,语气亲昵,自己都不记得了。
秦岁年:……她顿了顿,恍惚想起,他说的是哪一天。
出国前,她打电话去骂他,后来见到面,她迷糊间还说了很多话,大部分她都忘了,只隐约记得一句。
今天我生日,你都不来陪我!秦岁年丢脸至极。
有句话说,最尴尬的不是醉酒后出丑,而是第二天还有人帮你回忆。
她更惨,过去五年,本来自己忘了,这个人偏偏来提醒她。
她两只手都占着,羞恼又尴尬,干脆把脸埋在他肩上,闷声道:送俱乐部,送钻戒,原来这就是你靳总追女人的方式?靳恪西不在意她的语气,淡淡地说:第一次,不太熟练,你习惯一下。
他们紧贴着,身体靠近,似乎心也更贴近,秦岁年听着他促然有力的心跳,像看到一片深邃静谧的湖水,她的心忍不住陷落在此。
她皮肤有种冷色调的白皙,微仰起头,脖颈透出淡蓝色血管,他的气息扑上来,密密匝匝,仿佛要揿进皮肤里。
靳恪西扶上她的腰肢,探进她外套口袋里,从首饰盒里取出戒指,牵起她的手。
干嘛?我不戴,秦岁年看出他意图,好心提醒他,警告你,我戴上就摘不下来,不会还给你的。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分明盯紧那耀眼的钻光,目光都要粘上去。
靳恪西喜欢她这种直白又放肆的可爱,把弓箭拿开,动作缓慢,却足够认真,将戒指一寸寸推到她左手无名指上。
她怔住,凝眸看着靳恪西,听见他说:戴上去了,为什么要摘下来?戒指很适合你。
秦岁年:你明明说很俗。
男人微微挑眉,你明知道我不懂这个,干嘛把我的话当真?她悻悻地看他,哑口无言,想不到,他倒是学会了她的理直气壮。
钻石美得惊心动魄,每一个角度,都折射出剔透纯净的光,秦岁年一颗心高高升起,整个人轻飘飘,差点被这光芒晃了眼睛。
美得不像真的,如果用相机照下来,会显得失真,像是梦里的场景。
她小心翼翼碰了碰中间那颗冰凉的石头,眼底浮起几分清明。
我可以不当真,那你呢,你明明生气我曾经骗你,利用你……我气的不是这个。
他的气息流连在她耳际,既然利用我,怎么不继续利用下去?我说过,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秦岁年先是一愣,觉得他无赖,忍不住捏了下他胳膊,你这是什么歪理!靳恪西温柔地用唇碰了碰她耳畔,眼神滚烫,我从来都知道我要什么。
你说是利用我,可你一次也没有说过,你不喜欢我。
他声音低沉,她耳膜仿佛灌入海水,看到的,听到的,都很不真切。
但他的话她听懂了,她也没法反驳,骗他,骗自己,说她不喜欢。
*十二月中,圣诞气氛渐浓,全城人都在等待第一场雪,各路商家紧跟上宣传,紧锣密鼓地扩撒节日氛围。
「盛嘉年」工作室也不例外。
他们不打折,但推出了一系列圣诞cos特别活动,周蔓特地找国内一个新潮设计师,设计了几款圣诞套装,提供给模特拍照,预约很快就排满。
秦岁年这两天心情不爽,遭遇事业不顺。
她负责拍摄一个客户,原本约好昨天,她的助理临时打电话说有事,要求换到今天上午,秦岁年不得不调整日程。
结果上午,又借口要去医院,磨磨蹭蹭,下午三点才到工作室。
客户叫陈嘉仪,女演员,选秀出身,气质甜妹,今年因为一部校园小甜剧火了,之后接的两部综艺热度很高。
刚出道时,有人叫她低配版聂雪宜,两年过去,她有了成熟的团队,重新设计路线,包装形象,加上脸部做过微挑,能看出来,她很努力想要摆脱这个印象。
秦岁年没看过她的剧,只知道这个人,陈嘉仪本人和她在荧幕上有很大出入,冷淡高傲,工作室有女同事问她可不可以签名,她理都不理,助理也黑着脸,让人别打扰别偷拍。
拍摄一拖再拖,秦岁年已经没了耐心。
她不喜欢陈嘉仪,单纯是不喜欢不守时的人,她不是粉丝,不必惯着明星,但她是摄影师,同时也是工作室合伙人,出于专业,她会好好帮陈嘉仪拍照。
但除了必要沟通,她不跟陈嘉仪聊天,笑也懒得笑。
拍到一半,陈嘉仪突然站起来。
全部人愣住。
她很不客气地问秦岁年:这位秦小姐,我是不是得罪过你,你为什么一直凶巴巴盯着我,你这样我没心情拍。
秦岁年不卑不亢地回答:工作室还有几位摄影师,你可以找一个爱笑的。
陈嘉仪沉下脸。
她如今顺风顺水,身边人都捧着她,只要秦岁年对她说话这么不客气。
难怪只是个小工作室,没有员工培训业务吗?秦岁年懒得跟她说话。
有人叫周蔓过来,她看见这情况,淡定地将秦岁年拉到一边:你不知道,她是陆林骁的女朋友。
秦岁年还是不懂:她分明在找我麻烦,这跟陆林骁什么关系?他之前追你追得人尽皆知,吃醋了呗。
……再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了。
秦岁年斜觑着陈嘉仪,说话并不避着她,听说陆林骁前女友不下五个,怎么偏跟我过不去?这话与挑衅无疑,陈嘉仪黑着脸,一言不发带着团队离开。
她走之后,秦岁年想了想,自己觉得不妥,她对周蔓说:她会不会做些小动作?到底是个公众人物,拥有话语权,随便说些什么,对工作室名声都有影响。
周蔓感到不可思议,笑着道:难得哦,你真的是个成熟社会人了。
秦岁年扯唇:我要是成熟,我就会忍住不怼她。
怼了就怼了,一个小明星,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她来拍照是幌子,找你麻烦是真,你忍一次,能次次都忍?周蔓反过来安慰她,不是出于友谊,她也看不惯陈嘉仪。
打开门做生意,当然是和气生财,但也不必让自己受委屈。
周蔓在群里把事情告诉陆林盛,你的家事,你想办法解决!陆林盛很无辜,而且迷茫。
他表弟的事,为什么骂他?何况这女明星只是女朋友,怎么能算作他的家事?到底涉及到工作室,他也是合伙人,不知道他私下做了什么,总之陈嘉仪那边风平浪静,隔了几天,她的工作室主动找来,说是取消拍摄。
最近忙,搬家的事暂时搁置,郭可意倒是找到一些不错的房源,只是秦岁年懒得亲自去看。
今天郭可意父亲生病,她请假了,秦岁年自己开车上下班,她忙完一个外景拍摄,坐进车里,看见靳恪西半小时前的一通未接来电。
她把座椅放平,整个人靠上去,舒舒服服给靳恪西回电话,语气显得冷淡:什么事?不是故意与他拉开距离,是她实在太累。
看了恐怖片,有些害怕,今晚能不能去你那里借宿,睡沙发也行。
靳恪西说。
秦岁年不认为自己已经跟他和好,但她已经收下戒指,拿人的手软,靳恪西要来找她,她不会,也不想拒绝。
可她真心好奇,恨不得现在就能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眼睛,问问他是怎么把这荒唐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的?她想严肃,却忍不住弯起唇,我还没到家。
我在你家楼下。
秦岁年转头看向窗外,看不见星星的夜空,仍笑着说:你知道密码,自己先进去。
好。
他的语气也带着笑,好似早有预谋,猜到她会这么说。
秦岁年坐起来,忽然没那么困,驱车往家里开去。
很奇怪,打这通电话前,她觉得疲惫,只想在车里多待会儿,回不回去都无所谓,现在知道家里有一个人在等她,哪怕只是她租的,一个没归属感的临时住所,突然就有了期盼。
到家,她打开门,先闻到一阵食物香气。
以为是他点外卖了,然而厨房灯开着,她站在玄关,感觉到里面热气腾腾,电视打开着,在转播一场球赛。
厨房锅里在煮着什么,还有许多她没见过的厨具。
靳恪西呢?秦岁年走进去,在阳台看见他,正在接电话。
她走到他身后,沉默着靠住他,脑袋抵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靳恪西回过头,捂住电话,指了下厨房,在炖豆腐鲈鱼煲,再等半小时。
她点点头,还是不说话,只是抱住他,忽然有点想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