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岁年吸了吸鼻子。
靳恪西在聊工作, 说了几句便挂掉,先握住她的手,冰冰凉凉, 转身来抱住她, 怎么了?没事,有点冷。
先进去。
他个子高, 两手将她抱住,竟直接将她从阳台抱进客厅里才放下。
秦岁年反握住他的手, 特别温暖, 她简直惊讶, 我真佩服你, 单穿件衬衣在外面讲电话居然不怕冷, 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个火炉?听她这个奇怪的比喻,他笑了笑,男人是比女人体温高一点。
秦岁年故意挑起眉:那好, 待会儿给你张薄被子就够。
他点头, 很认真地表示:还是不要太薄,我半夜冷到会去钻你被子。
秦岁年差点被噎到。
她瞪他一眼,假意要生气,却忍不住自己先笑出声,她真怀疑,自从那次办公室告白后,他简直一路放飞,经常语出惊人,有时连她都招架不住。
她不理他, 自顾自走进厨房。
电饭煲在保温, 燃气灶上放着一只浅色砂锅, 传出阵阵鲈鱼的鲜香,料理台上还有两只食盒,她打开来看,一盒是烧鹅和叉烧,码得整整齐齐,另一份是青菜。
食盒上印着餐厅名字,是她跟靳恪西吃过的一家。
她回头看他:鲈鱼煲是你自己做的?他挑眉:这里难道还有其他人?秦岁年喜欢吃鱼,而且只吃没刺的鱼,小时候被卡过,很严重,到医院才把刺取出来,之后她只吃鱼腹,或是鲈鱼,东星斑这种刺少的。
她有些好奇:什么时候点亮的烹饪技能?靳恪西走到灶台前,打开锅盖,用勺子稍微翻了翻,重新盖上,淡定道,意识到你不可能点亮之后。
她哑然,实在没想到,他做个菜竟也能拉踩一下她,可偏偏吃人嘴短,她嗅着这股香气,有些嘴馋地凑过去,眼巴巴地问:还要多久啊,饿了。
那模样活像个馋猫,饿急了,看见他拿出猫条,就会讨好地用尾巴蹭他腿,满眼都是想吃。
他把饭盛出来,两只食盒打开,狭长眼眸中蕴着浅浅笑意:二十分钟,你先吃这个。
其实烧鹅叉烧也很好吃,青菜脆嫩清香,可她满心里都是鲈鱼煲,时不时往厨房张望。
第一次觉得二十分钟这么漫长,长过她讨厌的数学课。
等到鲈鱼煲终于上桌,她迫不及待,一点也不矜持,先夹了一块,靳恪西提醒她小心烫,然而晚了一步,她已经吃下去一小口,舌尖有点烫到,却拦不住鱼肉软嫩鲜美,在唇齿间迸发的诱人滋味。
秦岁年眼睛都亮了。
她终于明白,难怪都说会做饭的男人有魅力,她现在看靳恪西,都觉得更顺眼了。
还是忍不住好奇,你那么忙,哪儿来的时间学做菜?靳恪西吃相永远斯文,他仿佛有种闲时坐看山水的松弛感,坦然道:只要喜欢,怎么样都有时间,何况我只会这一道菜。
秦岁年暗暗发笑,故意问:那能不能开发新菜单?一上来就要菜单……他挑眉,笑她胃口不小,而且够贪心,他望着她,眼神似有深意,有奖励,才有动力。
秦岁年嗤一声,努力干饭,不接他这话。
一锅鲈鱼煲,她凭一己之力,竟然吃了大半,他在食欲方面总是很克制,那点人的劣根性全分到了其他地方。
吃完饭,秦岁年主动去洗碗,靳恪西没跟她抢。
他说:这样很好,以后谁做饭,另一个人就洗碗,分工明确才是长久之道。
……她看一眼坐沙发上,跟大爷似的那么清闲看球赛的男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好像被他带跑偏了。
怎么就突然要给奖励?怎么就谈到以后做饭,以后洗碗,这个以后是哪里来的?带着怨念洗完碗,秦岁年不管他,自行去洗澡,她动作慢,出来后已经一个小时过去,球赛放到下半场,两方打平。
她看着没意思,坐上沙发,很不客气地把靳恪西往旁边挤,一定要占据C位。
靳恪西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
客厅里开了空调,秦岁年穿浅色棉质睡衣,仔细看,上衣和长裤都印有小兔子图案,靳恪西觉得新奇,很少见她作这种稚嫩打扮。
她发尾微湿,脸上卸过妆,散发出蜜桃清香,耳廓上一层细软透明的小绒毛,侧脸柔软而安静。
靳恪西侧身倒向她,呼吸沉重:刚才烫到没有?她莫名心跳,不自觉说了实话:舌尖有一点点。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目光灼热,哄骗的语气,亲一下就好了……好几分钟过去,呼吸不知交换过几旬,不知不觉,球赛都结束了,靳恪西吻上她修长颈项,细细流连,秦岁年忽然坏笑一声,勾住他下巴,今天不行。
他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见他皱起眉,以为他正在情热时被打断不高兴,没想到他却扶她坐好,问:还是不规律吗,奶奶介绍你去看的医生你没去?靳雅云知道她这毛病,有推荐过一个有名的中医,只是她这段时间太忙。
她摇摇头,下次去。
靳恪西的语气不容置疑:这周末,我陪你去。
好呀。
她难得乖驯,为他的体贴,她那一刻真的感动。
今晚不可以,他老老实实,没再有动作,可一时半会儿热度还降不下来,他兀自闭着眼,还是没办法,要去洗澡,秦岁年难得有嘲笑他的机会,笑倒在他怀里,拉住他说:我有办法,你不是喜欢看恐怖片吗?这个绝对清心寡欲!靳恪西勾了勾唇,看出她的小心思。
她随便选了一部评分高的,关上灯,拉好窗帘,氛围绝佳,依偎在他身上,有种特别的刺激感。
秦岁年的胆子是纸糊的,到恐怖画面,她立刻捂眼睛,一双眼明晃晃望着他,看他面不改色,很是意外,我记得你不喜欢看这种电影。
那就得问你了,他勾住她手指,秦小姐。
我?你说你看过一部恐怖片,是你的童年阴影,我大概看了几百部,都没找到你说的,你是不是骗我?靳恪西低眸看她。
秦岁年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她为了和他没话找话说,随口编的一个谎言,让他看了那么多他不喜欢的恐怖片。
几百多部……当真是难为他了。
她吸吸鼻子:是啊,骗你的,骗死你。
究竟什么是爱情呢?她没办法说出个究竟,她这人天生学不会柔情似水,一说出口,总是咬牙说出的狠话,凶巴巴,又不浪漫,什么死不死的?可这句话听在他耳朵里,却像在心里烫了一下,听着熨帖。
昏暗光线中,她目光明亮似清溪,照出他的轮廓,他靠近,无比纯情地亲吻她的眉骨,拢住她的手,哑声说,嗯,骗死我。
他语气那么认真,仿佛在说一句生死誓言。
这晚气氛太好,秦岁年到底没真舍得让他睡沙发,还是傲娇地寻了个借口,让他暖床。
接下来几天,靳恪西都住这里。
这里到底太小,总有不方便的时候,比如晚上加班,秦岁年在书房,他就只能在客厅,电脑放餐桌上。
这晚,秦岁年忙完,到客厅看见他坐在那张普通椅子上,肯定没他书房里那把contessa舒适。
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住这儿不觉得憋屈?有一点,他喝一口水,倒是坦诚,但是一转头就能看见你,有舍才有得。
秦岁年抿唇。
最近在说情话这一方面,他有如神助,登峰造极,她实在不是对手。
靳恪西观察力一流,看出她眼角眉梢的得意,有什么喜事?秦岁年走到桌边,靠上去,笑吟吟地跟他讲起陈嘉仪。
她的工作室打算为她拍一组圣诞特辑,放在微博上宣传,试了几家工作室,拍出来都不满意,最后还是觉得秦岁年拍得风格最好,又想和她预约。
好笑,我不要面子的?她嗤之以鼻,然后又问靳恪西,你觉得我要不要接?靳恪西摇摇头,我没法帮你觉得,我只知道,你接了,会觉得委屈。
那倒是。
秦岁年说:可是对方要加价,我拒绝,跟钱过不去,这样很不成熟理智。
靳恪西还在处理工作,一边分心跟她说话,这会儿,才认真转向她,镜片下的眸光格外专注,如果我说,工作不开心就不要做,我养你,你会生气吗?秦岁年俯身,亲在他下巴上,眼角眉梢都是春风得意,不会,我只会觉得这台词有点老土。
靳恪西微微眯眸,起身来捉她。
秦岁年动作快,先一步跳进房里,关上门的前一瞬,她大喊:还有一点点诱惑!她关着门,准备找部综艺看,却忽然听见门铃。
她立刻起身,然而靳恪西已经走过去,打开门。
陆林盛一脸醉醺醺的浮夸蠢相,靠在她家门口,说话都打结:走啊岁岁,我带你去吃宵夜……话没说完,他看见靳恪西一脸冷漠,扔下一句她睡了,立刻关上门。
几乎拍在他鼻子上。
陆林盛感觉万分屈辱,而且深受打击,十顿饭都哄不好的那种。
秦岁年也没打算怎么哄他,只请他吃了一顿饭,还要求他以后去她家前必须先打电话,否则活该被赶出来。
陆林盛放狠话:以后你跟靳恪西结婚,我是绝不随份子钱的!秦岁年在这样欢乐的气氛中,笑容淡了淡。
目前一派和谐光明,但阴影仍在,她心里还有根刺,总想问他那份离婚协议书怎么回事,又不知从何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