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岁年近来有种预感, 她跟靳恪西的事瞒不了太久,随时会曝光。
除了对靳雅云感到愧疚,她只担心两个朋友的反应。
陆林盛就算了, 可要是周蔓从其他地方听说这件事, 她会跟她绝交吗?秦岁年不知道怎么开口,打算先贿赂, 再找个适当的机会告诉他们。
周蔓最先发觉不对劲。
火锅店的包间里,她姗姗来迟, 把大衣脱下放进收纳篮里, 表情怀疑地看着秦岁年:你有鬼。
秦岁年一愣。
她还以为暴露了什么,喝酒的动作一顿, 我怎么了?三天, 你天天请我们吃饭,你有鬼。
陆林盛一边涮肉,一边接话:你非奸即盗。
秦岁年颇为无语, 上下打量陆林盛那张她早就看乏味的脸, 不客气地评价,你有什么好让我奸的?接着,她拿出靳恪西那张卡,一脸凡尔赛:我盗你们什么?周蔓很夸张,睁大眼睛,拿起卡片研究。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卡片,通体黑色,有厚度有重量,摩根大通发行, 这张卡本身已经价值不菲。
靳恪西给你的?秦岁年坦白承认:难道凭我能申请到吗?周蔓拿卡片扇了扇风, 陶醉地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感叹:这就是金钱的味道,靳恪西保佑我早日年入过亿做富婆!陆林盛很不服气,抢过来要看,秦岁年怕他扔火锅里了,先抢回来,笑着说:什么金钱味道,是北国雪松。
吃到一半,周蔓还是觉得奇怪。
她想到靳恪西,进而想到一个很惊悚的可能,我知道了,他想要你辞职,把你圈养起来!陆林盛深以为然,用力地点头。
他始终忘不了上次被关在门外的耻辱,对靳恪西印象更差,在他的想象中,靳恪西就是个第三者,横亘在他们跟秦岁年之间。
自从秦岁年跟他和好后,很少跟他出来玩,他也从没跟秦岁年一起出来,不曾尝试融入她的朋友圈子。
这一点,陆林盛跟秦岁年有分歧。
他哪天正经谈了女朋友,一定要带来融入朋友圈子,这对他很重要,可秦岁年不这么想,她觉得,圈子不同,不必硬融,没人规定必须跟朋友的恋人成为朋友,太刻意会太累。
何况,靳恪西并不干涉她交友。
虽然他跟周蔓不熟,也不大看得上陆林盛这种纨绔子,却也从没说过,让秦岁年不再跟他来往。
秦岁年故作惊讶:真的,还有这等好事?周蔓:别闹,跟你说正经的。
好吧,说正经的,他是有提过,让我不用辛苦工作,但他知道我会拒绝,不会强求我。
秦岁年说。
那你说吧,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林盛一锤定音。
秦岁年有些无奈。
她承认是有些反常,但有这么明显?她摸摸脸颊,小声,试探着问:如果我说,我跟靳恪西结婚了,你们怎么看?周蔓眼神一言难尽:不想说可以不说,怎么骗人呢。
……秦岁年不高兴了,她一脸莫名,望了眼对面镜子里的自己,怎么,我配不上靳恪西吗?周蔓笑嘻嘻地:不是配不上,是你这人藏不住事,真结婚,怎么能忍住不发朋友圈?陆林盛鼓掌赞同:有道理,她晚上吃个豆腐鲈鱼煲都要发朋友圈,结婚那不得昭告天下?……秦岁年被他们打败了。
她无言以对,也懒得再说什么。
反正她任务已经完成,说了实话,是朋友不肯相信。
这顿饭吃完,她发自内心的轻松,连食欲都变好了。
最后吃完,三个人都有些撑,瘫在座位上无语望天,秦岁年扫桌上的付款码准备买单,刚巧,靳恪西的电话打进来。
陆林盛看见就皱眉,他摆摆手:接吧接吧,今天本少爷买单。
秦岁年笑了笑。
她本想起来,走到外面,或是到窗边接电话,可她实在吃得太饱懒得动弹。
电话接通的一瞬,靳恪西听到一声懒洋洋的喂。
他知道她跟朋友在吃饭,了然地笑问:吃多了?有一点,就一点,秦岁年毫不犹豫地出卖朋友,他们比我吃得更多。
另两人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但都因为吃太多,没力气抬手揍她。
靳恪西:那还有力气回家吗?秦岁年听见他声音,突然犯困,揉了揉眼睛:有是有,我得歇会儿。
恋爱中的人说话自带一股黏糊劲,自己不觉得,旁人听着很难不在意,周蔓和陆林盛两人,听得很酸,又忍不住八卦的心,故意捣乱,一左一右夹攻,被秦岁年笑着翻了好几个白眼。
朋友就是这样,一边嫌弃你,一边又关心你。
她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电梯的声音,猜他应该刚下班,脑海中有了画面,仿佛能看见他结束工作,脸色淡漠,或许带一丝懒倦,眼角眉梢自然低垂,自带几分凛色。
她好像从未告诉靳恪西,她很喜欢这样的他。
每次他在客厅工作,看她走过来,那一瞬间表情的细微切换,从严肃变得松弛,都让她非常受用。
她听见靳恪西说:那你先歇着,动手指发个地址,我来接你。
秦岁年眼角眉梢都噙着笑,几分玩笑几分认真,我走不到,你会背我吗?那边顿了顿,你吃撑了,我背着你,你是不是准备吐我一身。
她嗤一声:我不舍得,我保证。
靳恪西未置可否,等我。
挂了电话,周蔓故意做嫌弃状,翻开袖口给她看鸡皮疙瘩。
陆林盛却是怔住。
他认识的秦岁年,一向姿态凛然,不轻易示弱,任何事都能独当一面,他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状态,像一个普通的,沉浸在恋爱中的女生。
半晌,他感慨:原来你跟他是来真的啊……秦岁年也怔住,忽地嫣然一笑,勾住他脖子小声地说:当然,都跟你说我们结婚了,你别不信。
陆林盛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信……你才有鬼!他们俩无情抛弃了她,先走一步,秦岁年随便打开一个赛车小游戏,一把接一把,玩得不亦乐乎。
靳恪西走进包房时,她正在跟第九关较劲,眼睛盯着屏幕,等我打完这关再走。
他坐下,看见桌上的残羹剩菜,全是火锅味,他皱了皱眉,无奈的一笑。
十分钟过去。
秦岁年还是没通关,她负气,一双眼里快要冒火,怎么这么难?我今天非得赢!她胜负欲强,他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凑过去,抿一抿她小巧的耳垂:你打游戏为什么左右乱晃?手动就行了,你不必跟着动。
……秦岁年打游戏从小到大都有这个毛病,改不了,她躲开他,别影响我。
靳恪西等不及了,他一把将她手机抢过来,光速通关然后退出游戏,直接把她手机揣大衣口袋里,摸摸她柔软的头发,走了,回家。
上车后不见司机,靳恪西开车,秦岁年舒服地半躺在后座继续玩游戏。
半路她发觉不对,戳了戳男人的肩膀:拐我去哪儿?靳恪西:今天冷,我们回云景公馆住。
在游戏最激烈的时分,秦岁年不禁有些出神,她喜欢他的说法,他不会说他的房子,她的地方,他说我们。
冬日的夜景都显得比其他季节更寂寥,她的目光越过他半边肩膀,和耸然挺拔的鼻梁,看一眼融融夜色,在她眼中仅是一团团模糊又无意义的光圈,她可能是醉了,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是生动的。
他看着前方,单手握方向盘,那张漠然的侧脸天生显得寡冷,却十分出尘,令她忍不住凝眸细看。
就短短几秒,屏幕上蹦出Game Over。
她低笑一声,为他,输一次也心服口服。
到地方,他把车停在别墅外面,秦岁年还懒洋洋歪坐着,他拉开车门,秦岁年笑嘻嘻地,那双明眸似两弯清幽溪流,她冲他张开双臂说:你背我啊!他笑得云淡风轻,让她上来。
其实就几步路,靳恪西却走得很慢,秦岁年趴在他背上,不安分地扭了几下,用手拨弄他后脑的头发玩,他警告地捏一捏她的小腿,你是喝了多少?她撇嘴:没多少。
其实就几瓶啤酒,她没醉,只是有种轻飘飘的快活。
天色黑得沉郁,周围过分的安静,秦岁年忽然想,要是只有一个人,她肯定不要住这里,太大了,晚上起来想喝口水都能走几个房间。
从室外到室内,简直是两个极端,靳恪西这里有温控系统,他提前打开了暖气,进去后仿佛进入春天,外套根本穿不住。
秦岁年游戏上瘾,一直磨蹭到快睡觉才去洗澡,直接裹着浴巾吹头发。
她没关门,清甜的洗发水香气在整个二楼弥散,简直像是在发散自己的味道。
暗处的猎人被吸引过来,他熟练地接手,帮她吹头发,动作耐心,现在已经学会她教的吹头发技巧,从上往下,发顶吹干就用冷风吹发尾。
他比她高一个头不止,目光下移,凝视那一片雪白。
秦岁年无聊地掰手指甲玩,冷不丁撞见镜子中男人的眼神,黯然又危险。
她先怂了,转身就跑,却被一双大手决然地捞了回来。
已经是逃无可逃。
略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不断攀升的体温。
她颤巍巍地闭上眼睛,锁骨接住他额前落下的一滴汗,意识混乱间,自言自语地问:什么时候才下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