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2025-03-22 08:30:03

那天晚上, 秦岁年经历了这个冬季前所未有的热,好像把这一季的汗水都流尽了,洗了几次澡, 睡着又醒来很多次, 被他喂了几次水,最后累到极致, 疲倦地睡去。

最后她枕在某人臂弯里,隐约听见他问了句:想要什么圣诞礼物?第二天, 秦岁年找岑欣出来逛街。

她打算给靳恪西买一件礼物。

岑欣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谁约她都得拒绝,惟独秦岁年她给了例外。

不是她们交情多好, 是她想起一件事, 急于告诉秦岁年,而且必须当面说。

记不记得我说过你很眼熟?岑欣坐上她的车,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嗯哼, 那时候我其实有点怀疑你的取向。

秦岁年坦白地回答。

岑欣睁大眼睛, 随后哈哈大笑,我昨天看见靳恪西的专访,突然想起来了,我在他办公室里见过你!秦岁年错愕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几年前,我刚入行,那时还是个小助理,那时我跟的编辑现在已经是总编了……她娓娓道来,告诉秦岁年, 那时她跟着编辑去给靳恪西做专访, 在他办公室里, 看见上面摆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对着靳恪西,她也只是在进办公室那短短几秒看见了,但岑欣印象深刻,那是一张极漂亮,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秦岁年在一个红绿灯停下,愣住好久。

她都不知道,他曾经收藏她的照片。

是我的独照吗?她问岑欣。

岑欣摇头:合照,你跟靳恪西,背景好像是游乐场。

秦岁年想起来什么,了然的一笑。

和靳恪西分开的前一个月,当时北市最大的一家游乐园举办万圣节活动,大家都变装,一起去玩鬼屋,秦岁年买了双人票,要靳恪西和她一起变装,他不肯,觉得这样很傻,秦岁年也懒得变装了,于是和他成了那天晚上,一众奇装异服人群中最突兀的存在。

照片套餐附带的拍立得照片,在入园时可以兑换,即拍即得一张胶片照片。

秦岁年嫌不好看,他们的表情都不好,让靳恪西丢掉。

靳恪西一整晚都不怎么笑,兴致寡淡,被他影响,她玩得也不尽兴,后来各自接到电话,一个去工作,一个赶赴十公里外的酒吧和朋友聚会。

那是一个想起来不甚愉快的经历。

经过时间淘洗,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秦岁年低眸笑了笑,她竟不知道,靳恪西竟然留下了那张相片。

她很喜欢岑欣带给她的这个意外之喜,请她在商场最高层,可以俯瞰江边的一家餐厅吃brunch。

岑欣好奇地问:你是要给靳恪西买礼物对吧?秦岁年点点头,慢吞吞吃着一份芝士蘑菇可丽饼,她问:有什么好建议?岑欣一本正经地思考良久,道:根据我在这一行接触到的有钱人,他们喜欢的一般是雪茄、茶砖,买欧洲足球俱乐部和酒庄,她忽然露出些隐晦眼神,或者是美女。

……秦岁年一言难尽地问,你说的这些人年纪多大?我们的年纪乘以二。

秦岁年恍然大悟,大部分成功的企业家,年纪都偏大,靳恪西这样年轻的是少数。

她试图找岑欣出主意失败,最后她买了一瓶十四代清酒,和一条藏青色暗纹领带。

结账的时候,她掏出那张卡,想了想又收回去,自己出钱,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她给靳恪西发消息:【给你买了礼物,花去我半个月的工资,你要补偿。

】过了快半小时,才收到他的回复:【辛苦了,要什么补偿?】秦岁年笑到不行。

她开心地逛街吃饭,他却在加班,他却对她说辛苦了,原来他也有这这么幽默的时候。

正要回复,她忽然接到靳雅云的电话。

阿秦,今天有空吗,到我这儿来一趟。

老太太的语气比平时严肃。

靳雅云住院后,在医院只观察了两天,老人家固执,不愿意待在医院,一定要回家,每天都有私人医生上门检查。

秦岁年忽然有些慌。

以为是老太太哪里不舒服,她将岑欣送到最近的地铁站,立刻开往靳家。

她没想到,快到靳家,却在转角时看见靳恪西的车,他跟她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停进车库里。

你下班了?秦岁年很疑惑,总觉得未免太巧。

靳恪西比她好不了多少,只是面上看着沉稳,他说:奶奶打电话让我立刻回家。

……秦岁年两只手绞在一起,心跳莫名的快。

不是她跟靳恪西在一起那种心动的快,是感到不安,像是学生时代,大考成绩出来之前,预感到自己这次考砸了的不祥预感。

老太太同时把他们俩叫回来……感觉很不妙。

靳恪西看出她的紧张,轻轻握一握她的手:没事的。

秦岁年看他一眼,立刻把手收回来,一脸心虚又乖巧的模样。

她还没做好掉马的准备啊。

靳恪西笑笑,一派淡定的表情,两人进门,佣人告诉他们老太太在二楼书房等他们,秦岁年心里更忐忑。

书房里,阳光铺洒满地,老人坐在桌前,戴着副老花眼镜,正在翻旧相册。

靳恪西和秦岁年走进去,齐声开口叫了声奶奶。

老人家好像没听见,自顾自继续翻看,秦岁年一秒回到小时候犯错被批评,暴风雨来临前那段诡异的平静。

连空气都十分尴尬。

过了有几分钟,老人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慢悠悠抬起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你们来了。

靳恪西平静的回应:对,您叫我们回来的。

靳雅云今天不苟言笑,让秦岁年很不适应,她保持安静,等待下文。

对,我叫你们回来,没别的事,靳雅云收起相册,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两人,很有当年优秀女企业纵横商界的架势,我只想问问,你们俩什么时候结的婚,是什么情况?……秦岁年错愕到以为自己听错。

她缓慢眨了眨眼,不知该说什么,脸上全是迷茫之色。

老太太刚才问的是……他们结婚的事,她怎么知道的?靳恪西也是一怔,但他的反应镇定许多,先看一眼秦岁年,微微点头,说:五年前,我跟岁岁领了证,因为一些原因没告诉您,很抱歉。

秦岁年把头埋得更低。

靳雅云并不意外,她漠然地点点头,问: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不妨告诉你们,在医院那天,我没睡着,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

秦岁年咬住唇,无比尴尬,真恨不得扣出个地下隧道逃离这里,把难题都扔给他来解决。

那天在病房里,靳雅云打过镇痛药,睡得十分安详,她都没想到。

她忽然明白,老太太今天把她跟靳恪西一起越来,就是为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之前毫无预兆,也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姜果真是老的辣啊。

靳恪西在这时候牵住她,带她往里走了几步,目光直视靳雅云,语气是万中无一的郑重:奶奶,我们是认真的,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您,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靳雅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阿秦?你别怕,跟奶奶说说,你是怎么想的?秦岁年手指一紧,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一天,被老人家发现他们隐瞒欺骗,她比想象中更无颜面对。

她下意识想甩开靳恪西的手,一瞬间扫到他紧绷的下颚,在往上,与他冷静又坚定的眼神触在一起,她心里忽然也安定下来。

反而将手握得更紧,感觉找到了主心骨。

她缓缓看向靳雅云,轻声说:奶奶,对不起,但我们是认真的。

靳雅云:阿靳我知道,但是你呢?我?秦岁年有些茫然。

老人脸上有种岁月沉淀的智慧,仿佛能看透一切,她耐心地问:五年前你们结婚,瞒着所有人,然后你出国,阿靳一直独身,我现在才明白原因……我想问你,你是真心喜欢他,还是出于什么幼稚的报复心?靳恪西皱起眉,不等秦岁年回答,他抢先说:不是这样……靳雅云突然严肃:我在问她,你干嘛抢着回答?秦岁年拽了拽他的手,抿了抿唇,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现在反而冷静了。

她这么问,一定是听说了什么,这不奇怪,这个圈子说小也小,现在岳家两位恨死了她,难免传出些风言风语,传进老太太耳朵里。

其实,把话说开了也好。

真到了这一步,她反而不担心了,或许是因为靳恪西就在身边,或许是她早已经想通,并不心虚。

秦岁年说:不是,我是认真的,不管您信不信,我是认真喜欢阿靳,想跟他在一起。

终于能说出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甩脱了一个困住她多年的沉重包袱。

明显感觉到身边男人瞬间的愣怔,紧跟着,他用力勾着她手指,拇指挠了挠她掌心,像是某种回应。

靳雅云瞧着两人的小动作,摇摇头,叹一口气,板着的脸忽然无奈地笑开:你们这两个孩子啊,真是要气死我!她还想再训几句,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比起刚听见时的震惊,恼怒,经过这几天消化,她自己也冷静许多,细细回想,其实早有许多端倪。

她招招手,让秦岁年过来,将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发觉她手是冰的,埋怨道:干嘛吓成这样,当我老太婆要反对你们?这都什么年代!秦岁年的眸子湿漉漉的,极其乖巧:您刚才真的有点凶。

靳雅云一笑:怎么,许你们骗人,就不许我演演戏?本来想多训几句,看你可怜又会卖乖,不忍心咯。

秦岁年眨眨眼睛,一颗心终于落地。

您演技真好,我都被唬到了。

靳恪西靠在门上,眼神惬意,若有若无地看着秦岁年。

靳雅云瞪他:活该,自作主张,就该吓一吓你们!她又对秦岁年说,丫头,别怪奶奶刚才那么问,不是怀疑你,只是有些事,你们俩之间得说清楚,免得有嫌隙,懂吗?秦岁年忽然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她,又看向靳恪西。

她忽然明白,又忍不住感慨,老太太真是聪慧,对他们用心良苦。

她鼻尖忽然酸涩:我懂,谢谢您。

老太太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精美的红木盒子,里头装着一只玉镯,她拿给秦岁年戴上。

玉是极好的成色,冰种,触手温润,质地通透,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靳雅云语重心长地告诫:戴好它,别嫌老土,婚姻就像玉,须得用心呵护,一块好玉戴上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