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珩说完挂了电话, 抬手摁下门铃。
江云识就是这会儿被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了睁眼,瞧见沈砚清拉开阳台的门走了过来。
撑着沙发坐起来,有些报赧地抹了把脸, 我怎么睡着了。
是不是睡了很久?没有, 就一会儿。
说话间门铃持续的在响。
江云识抬起头,眼色迷离地问:有人来找你?沈砚清颇无奈, 是褚云珩,来讨酒喝。
不碍事,你坐着。
江云识愣了一下,脑子被褚云珩三个字彻底炸清醒了。
条件反射似的,一把拉住沈砚清的手腕。
迈开的步伐蓦地停住, 沈砚清转过头, 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怎么了?他问。
先别开门。
江云识表面淡定内心有些慌乱, 褚云珩作为杜安歌的男朋友哪都好,只有一个缺点, 我觉得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比较好。
夜深人静, 孤男寡女的, 沙发上还有一条被子。
而本来她和沈砚清没什么交集, 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说得清楚。
最重要的是,褚云珩这个人话比较多,也没个把门儿的。
到时候误会了再出去添油加醋, 以后跟那些人再见了面难免不会尴尬。
沈砚清目光从被握着的手腕上慢慢移到她脸上, 语气不轻不重, 为什么?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沈砚清。
她松开手,耳根隐隐发热, 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似真似假地说, ……当然是为了你的清白。
人都来了不能把他关在外面。
沈砚清揉揉太阳穴,低声说,你进房间里避一避。
说完,他走过去开门。
江云识踌躇几秒,没去房间,选择了洗手间。
进去后她在那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浴缸的边缘发呆。
刚才沈砚清虽然没说什么,可明显看出有些不高兴。
人处在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肯定也不一样。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意外跟着杜安歌进了这个圈子,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跟沈砚清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
如果此时此刻是在街上或者其他公共场合,她会大大方方跟褚云珩打招呼。
可这里偏偏是沈砚清的住处,只是一个场合的转变就让她束手束脚,到处顾忌。
江云识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别扭,然而就是太知道以至于有些难堪。
然而这时候的客厅里,褚云珩还被挡在门外。
沈砚清懒散地靠着门框,双臂盘起,就这么看着他,似乎没有让路的打算。
褚云珩只能抻着脖子往里面瞧,半晌了然地笑了。
就知道在骗他,里面哪有什么人。
哥,你就陪我一会儿吧,我跟安安吵架了,心情不好。
我这不是垃圾桶,也不想接收你的负面情绪。
等哪天你心情好了再过来吧。
沈砚清伸手要关门,褚云珩急得一把拦住,别这么无情嘛。
你前几天还跟秦与淮去酒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那是跟他有正事。
明天我还要开一天的会。
沈砚清这会是真的有点头疼了,手指按上太阳穴,眉峰蹙起一道山丘,吵架了你回去哄哄,找我没用。
今天这么不好说话?!褚云珩察觉到有猫腻,准备来个偷袭强行进来。
可低头时无意间瞥见玄关有一双女款的椰子鞋,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哥,你找那么多借口纯纯是为了这个吧?他伸出食指,一下一下点着地上的鞋,真金屋藏娇啊!不是骗我的?!沈砚清看了眼整齐摆放着的鞋,忽而有些想笑。
百密一疏,不知道江云识知道自己留的破绽会是什么表情。
我说了,你不信。
就是现在褚云珩也有点不信,人呢?怎么没瞧见?在洗澡。
沈砚清站直身体,手抄着口袋,低头说话时眼里有一种被耽误好事不满的压迫感,你要是没来,这会儿我也应该在里面。
褚云珩:???!!!我艹啊!他抬手摸了摸脖子,表情有些尴尬,那你忙,我现在就滚。
说完退了出去,还不忘细心地带上门。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沈砚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会儿已经十点半,江云识就这么在洗手间老老实实地呆了十多分钟。
想着方才她说的话和有些紧张的表情,沈砚清薄唇微微一绷,慢条斯理走到洗手间前,抬手扣门。
不过须臾,里面传出来一道响亮而利落的进。
沉静的眼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染上了笑意。
沈砚清扶额低笑,保不齐江云识又误以为自己身处何方。
才这么想着,门开了。
她缓缓走出来,手里抱着托特包,眼神有点飘,我刚才在想事情。
嗯,猜到了。
沈砚清转身走回客厅,去吧台边喝了口水,然后就这么去了厨房。
到此也没跟她多说一句话。
江云识心里冒出些忐忑的情绪,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可说解释和道歉,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这么纠结着,沈砚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坠着他的手指,沉甸甸的。
这些你带回去,都是些水果和零食。
这下江云识心里更不是滋味,摇着头拒绝,不用了,你留着吧。
我吃不了,时间长了会坏掉,那就浪费了。
沈砚清将袋子放到她脚边,江医生就当帮我解决问题吧。
江云识默了默,从包里拿出盒子给他,我怕弄坏就装在里面了。
那天走得太匆忙,到家才反应过来。
沈砚清接过盒子,淡淡说:没事,又逃不了。
稀疏平常的一句话,却没由来的触动到江云识的神经。
心跟着莫名一动。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很休闲的POLO衫和修身长裤。
与平日的西装相比,多了些随性。
江云识心想,李星悦说话离谱中带着道理。
有些人穿什么都好看。
车子开进机动车道,夜晚的路灯化作流光划过车身。
一路上偶尔闲聊几句,气氛倒也自然和睦。
直到进了序仁街,江云识看见徐家核桃酥店铺还开着,而且人比平时少了很多。
可以靠边停车吗?沈砚清扭头看她,怎么了?她指着窗外,那家核桃酥很好吃,平时要排很久的队,我想下去买一些。
沈砚清右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用我陪你吗?不用了,很快就回来。
嗯,不着急,我等着你。
注意看路。
下了车,江云识直奔店子过去。
老板已经准备关店,她刚好赶上最后一笔生意,索性全部买了下来。
沈砚清趁这工夫抽了支烟,抽到还剩半截,就见她小跑着回来了。
他掐灭香烟扔进烟灰缸,开窗散味。
副驾驶门打开,江云识坐了进来。
运气真好,老板马上就要关店了。
沈砚清看她手里的两大包,笑着揶揄,收获颇丰。
沈先生的功劳不可磨灭。
说着,笑意盈盈地给程南打了个电话,问他几点下班,说给他买了核桃酥。
程南说了两句,江云识告诉他一会儿见,便收了线。
沈砚清看着前面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待她讲完电话,转过头随意问了句:是你朋友喜欢吃?江云识说:我也喜欢,这家是百年老字号,有时候排队都买不到。
很好吃吗?你要不要尝尝?沈砚清弯起嘴角,确实是想知道有多好吃,让你这样念念不忘。
你等着我给你拿一块。
她打开袋子,用油纸包着拿出块核桃酥递过去。
我在开车,好像不太方便。
没关系。
江云识身子捱过去,直接把东西送到他嘴边,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以防渣掉在他身上,你就这么吃。
她一靠近,车里的温度似乎都高了一些。
身上清爽的气息混着核桃酥的香甜在鼻尖游走。
沈砚清就这她的手吃下一口。
说真的他吃过太多好东西,其实味道很一般,甚至有些腻人的甜。
可也许是投喂的人不同,那味道留在唇齿间,竟然有些回味。
还要吗?她问。
下次吧,你看着很累。
江云识也觉着这姿势别扭,也就没再让。
将他咬的那一块掰着边缘吃了。
不知不觉车子开进了小区。
江云识解开安全带,冲沈砚清道谢,回去早点休息。
我等你上去再走。
不用麻烦了。
她忽然笑了,朝外面的人挥手,程南在那,我跟他一起上去就是了。
她拿着东西下车,临走前弯下腰再次对他表达了谢意。
还回去一件东西却换回来这么多。
沈砚清让她不用在意,嘱咐她好好休息。
江云识冲他摆摆手,转身追上了不远处的程南,十分自然地把手里的东西全部给他提。
你去进货了?好啊到时候你别吃……一高一矮的身影肩并着肩走进楼里,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沈砚清坐在车里,等那扇窗亮起灯光,才重新发动车子。
也就是这时,他忽然发现江云识刚才在车上吃了核桃酥,可副驾驶上一点渣都没有。
暗淡的轿厢里,沈砚清手指抵着嘴唇,眼色变得晦暗不明。
江云识自来分寸感极强。
如今强到似乎在刻意避免在他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程南把东西送到江云识家里,但一时没有离开。
江云识觉着他似乎有话要说,便放下包,去冰箱给他拿了瓶运动饮料。
一会儿你多拿点吃的走,我在家时候不多,吃不了这些。
程南拧开饮料喝了一口,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
有水果有吃的,全是些看不懂的外国字。
光看包装就知道不是便宜东西。
你最近跟那个新朋友走得挺近?还好吧,就是有那么点事,这段时间才开始有来往。
都是成年人,深的话程南也不想多说。
他几乎算是看着江云识长大,心里清楚在大是大非前她比谁都通透,也比任何人都心里有数。
拿了东西,程南走到门口,嘱咐她关好门,临了还是没忍住提醒一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你自己。
我知道的。
程南安心地勾勾嘴角,带上门走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江云识是下午班,所以早上多睡了一会儿。
待她过去交班,正赶上几个小护士聚在一块儿捂嘴偷笑,不知道聊什么。
江云识打了招呼,便被一人扯着手臂讲八卦,江医生,你跟周医生认识好久了吧?他在学校的时候是不是很多人追啊?江云识愣了一下,而后郑重其事地劝到:敏敏,他不适合你。
哎呦江医生你想什么呢!我对周医生只有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
护士敏敏低声告诉她,急诊大厅里来了个美女,在这坐一天了,听说是周医生的前女友,来求复合。
江云识顺着看过去,长排的椅子上坐着个清丽佳人,美得特别知性,十分有气质。
这样想来,难怪那日周让尘黯然伤神。
不过她确实理解不了她这位师兄的魅力何在,能让这样一个漂亮姐姐在这里苦苦守候一天。
旁人茶余饭后的闲磕牙很有可能是别人的痛处。
江云识听罢,便劝她们回去好好工作。
她也正要离开,身后有一只手轻轻扯了扯她的发尾。
怎么,跟她们一块儿编排我呢?周让尘似乎没看见那边的女人,淡定自若地与她闲聊。
江云识抬手抚了一下发梢,淡淡说:师兄别把人想得那么险恶。
编排你的人明明只有我。
周让尘给她气笑了,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喜欢怼我了。
师兄是自己人,跟自己人不用客气。
急诊这会儿闲了点,两人并肩回办公室,脚步也不自觉缓了下来。
周让尘一手抱着病历本,一手插着口袋,语气愉悦得仿佛刚新婚。
谁还能想到前几天一脸颓丧的说自己失恋了。
既然是自己人,小师妹不如帮我拿拿主意。
前任来找,要不要复合?这会儿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临进门前,江云识扭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莫名,拒绝得却是斩钉截铁,师兄这样有主见的人,哪里轮得到我来指点。
好吧,那我换一个问法。
如果换成你呢,会怎么做选择?江云识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推开门,扔下一句极为平淡的话:我年年给他烧纸的时候都会让他好好花,就是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门缓缓关上,周让尘从缝隙里看着她略显倔强的背影,忽而低着头不可抑止地笑了出来。
起初来急诊的时候他百般抗拒,如今看来,这里也不是那样单调乏味。
最起码,他这个小师妹就挺有意思。
.江云识在夜里看了几个病人。
有开车意外受伤的,有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的,还有两个农民工,晚上加班给人搞装修,不小心从手脚架上面摔下来,手刮到工具上破了大口子,血沾了一身。
不过好在的是不严重,没伤到筋骨。
可工人大哥听见这个消息却高兴不起来,一受伤就没法干活,一下就断了经济来源。
苍老的脸懊悔地扭成一团,怪自己不小心,多注意点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江云识为他包扎好伤口,耐心嘱咐好好养伤。
大哥只能无奈点头,矮瘦的背影满是萧索。
没有人想生病,有些人更是生不起病。
他们穷极一生也许只是为了吃上一口饱饭,尝尽了人间疾苦,只是希望给爱的人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每当遇到这样的人,江云识的心里总是不能平静,甚至会感到沮丧。
她能做的太少太少了,满是束手无策的颓然。
护士长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安抚性地拍拍她肩膀,我们只是平凡人,做好自己的工作,无愧于每个患者就行了。
她没说的是,大家都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世间百态,看得多了会渐渐麻木,在医院呆得越久,就越会知道同情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它只会加重你的力不从心。
夜班总是熬人的,刚过零点的时候又来了几个病人,江云识一一处理好,终于得空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已经早上六点多。
她去盥洗室洗了把脸,回诊疗室就看见里面坐着个背影挺拔的男人。
干净的白T牛仔裤,理着利落的圆寸头,年轻而有朝气。
哪里不舒服?江云识坐到桌子旁边,点开挂号记录。
目光在名字上停留几秒,缓缓移到对方脸上。
眼睛里进了东西,弄不出来。
男人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大约是难受得紧,眼角已经溢出泪花。
江云识回神,抽出一次性手套戴上,低声说:别紧张,我看看。
她动作利落轻柔,翻开他的上眼皮。
上面有些类似灰的异物残留。
没大碍,用盐水冲洗一下看看。
李方知喉结动了动,嗯。
江云识取来生理盐水冲洗眼部的结膜囊,轻声嘱咐他:慢慢转动眼球。
手套很冰,没多久就被她指腹上的温度敷热。
李方知思绪有些游离,在江云识说了第二次后才回过神,照着说的做。
冲洗工作很快结束。
江云识抽了几张纸巾给他,回到桌边开始写病历,异物应该被冲出来了,如果这两天觉得不舒服,再去眼科做个详细检查。
缴费单放在桌边的一角,李方知这会儿看的清清楚楚,却没有动。
半天没听到动静,江云识从电脑屏幕前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两道目光对视,一个清冷,一个深沉。
但也仅仅过去了两三秒,江云识平静地问:还有什么问题?李方知这才起身走过来,拿起桌上那几页缴费单,喉结上下滑动,好久不见。
江云识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看着电脑屏幕,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若他是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
安静了许久。
李方知才又开口:我上周刚回来,之前听他们说你分到了市医院,挺好,也算如你愿了。
李方知。
江云识正色到,如果没问题就出去,后面还有其他患者。
许方知脸色灰败,想再说些什么,到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扯扯嘴角,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嗯。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诊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江云识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但很快回神,拿上病历本去ICU查房。
夜班过后连着一个白班,一直到傍晚五点左右江云识才下班。
意外的是今天交班的人不是周让尘。
周医生调班了,说是今天家里有事不能缺席。
换班的医生边换白大褂边与她闲聊。
江云识点点头,换了衣服回家。
下班就洗澡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拾掇好江云识连晚饭也没吃,就躺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九点,后来她是被饿醒的。
不太想做饭,可也不能就这么饿着。
她犹豫要不要点个外卖,前提是不要那么巧被程南撞见。
出了房间,她像小松鼠一样动了动鼻子。
脚步自动循着食物的香味走过去。
餐桌上放了两个食盒,一盒装着荤素搭配的两道菜,另一盒里是香喷喷的米饭。
饭盒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凉了自己热一热。
别总吃外卖!正在为吃饭发愁的江云识简直热泪盈眶,今天起她要叫程南田螺哥哥。
这会已经九点多,江云识趁着吃饭的工夫才有时间翻看手机。
她刷了会儿微博,看了看娱乐圈的八卦。
杜安歌投资的那部电视剧已经杀青,买了三个热搜宣传。
实时里面粉黑混战,撕得难分难舍。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娱乐圈都那么热闹。
关掉微博随手打开微信,通讯录那里多了个红色圆圈。
江云识点开后微微一怔。
是沈砚清的好友申请。
她放下筷子,抽纸巾擦擦嘴角,然后点了通过。
大概也就过了一分钟,沈砚清发来一个小视频。
漆黑的夜空中烟花绽放,璀璨耀眼,斑斓的色彩下一切都套上了梦幻的影子。
视频大概二十秒左右,临近结束,镜头忽然一转,男人俊美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视野。
沈砚清倚在窗边,眉眼柔和。
夺目的烟花在他身后炸开,影影焯焯的光打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嘴角那抹浅笑都染上了妖冶的颜色。
送给江医生,不知道你觉得还好看吗?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沈砚清迷人的笑容上,江云识看着不由心跳漏了几拍。
一时间忽然有些分辨不出,他所谓的好看,指的是烟花还是视频里那张脸。
.这会儿周家的庄园里正灯火通明。
奢华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端着高脚杯低语浅笑,许多在电视里出现的面孔在这遇到,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今天是沈砚清外婆郄心蓝女士八十岁大寿。
盛况宛若回到三十二年前沈周两家联姻那日。
宗城但凡数得着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场。
沈砚清寒暄几轮便觉着有些无趣,找了清净地方歇息。
没多会儿,露台的门被人推开,那人大长腿紧走几步,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怎么躲到这来了?仅仅这一个钟头我已经见了不下十位女士。
沈砚清眼里掺着无奈的笑,看累了。
外边没空调,今夜又格外的热。
周让尘脱了西装搭在椅背上,闻言毫不客气地嘲笑,堂堂沈总也有今天。
你别说你躲过去了。
我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谁还来缠着。
表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谁有几根花花肠子都清楚。
沈砚清不相信,抬眼瞧着他,真有了?周让尘一顿,上个月还有,刚分。
拿来做挡箭牌足够用了。
宴会厅里已经开始跳舞,柔和的交响乐隐约传了出来。
里面的人舞姿曼妙,裙摆犹如翻飞的蝴蝶。
难得清闲还要被拉去相亲,我在急诊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也就是这原因女朋友经常闹,后来失口提了分手。
没想等了几天周让尘没去哄,这下怕了,直接追到医院来。
低声下气求复合,最后被周让尘一句话怼回去了。
你想分就分想和就和,当老子是什么东西?夜色迷离,沈砚清慵懒地望着不知名的远处。
听这话忽然转过脸问了一句,你不是在脑外科吗,什么时候去急诊了?周让尘啧了声,都调去三个多月了,你这表哥当的可不称职。
你不是那里的精锐吗,怎么搞的,被人投诉了?周让尘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沈砚清了然,笑了声,你要回脑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周让尘原本是脑外的主治医师,技术硬背景也硬,除了院长他老人家没人敢动他。
一下就被调到急诊,这臭小子肯定事梗着脖子跟人来硬的了。
我本来也不愿意去,可这几个月也待习惯了。
而且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枯燥。
说到这,周让尘忽然笑了一声,科室里有个小姑娘是我大学的师妹,这两个月跟我混熟了,总怼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沈砚清心里像是有根绳子,绳子上面拴了个水桶,在那胡乱摇晃。
可他似乎从来没见过江云识怼人,仔细想一想,凭她那性格天天怼师兄,有可能吗?沈砚清捻着手里的打火机,有些控制不住想法,想跟周让尘打听打听他说的那位师妹姓甚名谁。
可没来得及开口,周让尘就走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水桶摇摇晃晃半天洒出来大半,心里有些潮湿,还有些说不出来的燥。
忽然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沈砚清起身回宴会厅,烟花忽然在身后炸开。
绚丽多彩的火光点亮了夜空。
某些想法也随之被燃起——比如跟江云识说说话。
等到拿出手机沈砚清才发现,来来回回接触了这么多次,彼此还没有添加微信好友。
于是他点了申请,趁着这个间隙拍下烟花绽放的瞬间。
如果有那么一人,你在所有美好的瞬间都会想起她,那么在你五味杂陈的人生中,她一定是甜那一部分。
沈砚清看着拍完的视频兀自笑了声,倚在窗边抽了支烟,慢慢等她添加自己为好友。
这时候周让尘打完电话走过来,问他要不要过去喝一杯。
不去了,在等电话。
在这一刻心似乎有了落点,方才迫切想知道的问题也懒得再去问。
是与不是又如何。
近在咫尺的人抓不住,除了怪自己无能,谁也没法怪罪。
这支烟抽完,手机轻轻响了一声。
屏幕上显示着江云识已经通过了好友申请。
她的头像是一朵画了表情的云,圆圆的眼睛,嘴巴很小。
旁边还有两只黑线条的手,一手拿着啤酒杯,一手拿着一根青色的大葱。
一副不醉不归的模样。
沈砚清眉眼一弯,忽然笑出了声。
就那酒量,估计都喝不过这朵云彩。
他点开相册,想把方才拍的视频发过去。
说来也巧,这会开始了第二轮的烟花秀。
本来也觉得只拍景色好像少了点什么,沈砚清索性删掉之前那一个,重新拍了一次,结束前故意把镜头对准自己问了句话。
后来他想想,故意露脸这一出大概就是所谓的刷存在感吧。
怎么躲在这里?阿姨刚才还问你是不是先回去了。
施落桐身穿一袭香槟色的华贵礼服,款款走了过来。
她在窗边站定,距离沈砚清不远,足够看清他幽深的眼底。
人太多,这里清净。
施落桐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前几日我跟妈妈去清风明月用餐,看见你江云识在一起。
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这时候沈砚清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似乎一直在等,立刻点开查看,上面简短地写了一句话:我想回答好看,又怕你问的是人。
所以只能回答很帅了。
就这么二十二个字外加三个标点符号,沈砚清翻来覆去的看。
施落桐被冷落在一旁,红唇轻轻抿着,正想搭茬问他在看什么。
却见沈砚清眉眼低垂,修长手指抵着额头笑了。
有这么句话用来形容愉悦的人——像一罐碳水饮料,四周都冒着活泼的气泡。
眼前沈砚清便是如此,漆黑眼底的笑意根本无从隐藏,仿佛透着层水汽,眼仁波光潋滟,迷人且魅惑。
施落桐何时见过这等光景,直接看得愣了神。
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扑通狂跳。
你……在看什么呢?说出话,方才察觉嗓子有些发紧。
沈砚清仍旧没抬头,唇角漾着笑回过去几个字:江医生的夸奖我就照单全收了。
而后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这才淡淡说了一句:没什么。
施落桐咬了咬牙,重新绽放出笑容,方才我跟阿姨聊天,她知道我不想在家里的公司做事情,说我可以来沈氏工作,你觉得呢?沈氏现在内部矛盾还没有解决,不太适合你。
而且以后你总要管理施家的企业,早些接触对你有好处。
可我想……今天来了许多青年才俊,施小姐不妨多认识几位,总是有好处的。
沈砚清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些事要处理,失陪了。
.沈家周家办事,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杜安歌。
为了穿这套高定礼服,她这一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眼看宴席快要散场,再也忍耐不住,抓着褚云珩陪自己吃饭。
两人寻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想着吃相差一点也无妨,却意外撞见施落桐和沈砚清在一起的画面。
沈砚清可真养眼啊。
褚云珩听女朋友夸别的男人有些吃味,就算是自己兄弟也不行,我就不养眼了?你不想想,你要是丑我会看得上?杜安歌白他一眼,我是说,他和施落桐站在一起真配,妥妥的金童玉女。
这倒是真的。
褚云珩赞同地点点头,不过他们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砚哥现在身边有人。
哈?杜安歌震惊了,真的假的,是谁啊?认识这么久,聚会过无数次,还从没见过沈砚清身边带人。
这可藏得太深了吧。
褚云珩将杜安歌的震惊当成了对自己的崇拜,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就上个星期你不是跟我吵架……等等,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跟你吵架了?杜安歌表情有些危险,看起来如果说不清楚,上个星期的事又要上演一遍。
褚云珩默默地叹口气,揽住她的肩膀软声说:是我没事找事。
这还差不多,继续吧。
……说到哪了。
哦对上周我跟你吵架去找砚哥喝酒,结果他屋里藏了个女人正在洗澡。
还说我打扰了他的好事,我要是没去,他应该正在洗鸳鸯浴。
杜安歌张大了嘴巴,这么刺激。
沈砚清明明看着那么绅士禁欲。
啧啧啧,这性张力拉满了。
是啊,想不到吧?那你怎么肯定那人不是施落桐?没准还就是她呢!因为我看见那女人的鞋了。
褚云珩像个分析线索的侦探,头头是道地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施落桐穿椰子鞋?而且说实话那双鞋很普通,一看就不是什么奢侈品。
杜安歌默了默,有点道理。
你啊,学着点吧!吃完瓜,褚云珩被一个长辈叫走谈话。
杜安歌一个人坐在那里消化,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
不找个人八卦一下,她恐怕是要憋死。
在手机里划拉半天,最终选择了江云识。
因为这些人里面只有她的嘴最严实。
这会儿江云识刚吃完饭,正坐在茶几前泡茶。
沈砚清的信息她没再回复,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再一个就是怎么看上一句,怎么觉得自己有些冒失。
茶香四溢,江云识托着腮看热气升腾。
电话铃声响,瞧见杜安歌的名字随手接起来。
小十,你干嘛呢?刚吃完饭在泡茶。
那正好,刚好有时间听我八卦。
杜安歌扭头四下看了看,捂着话筒小声说,我跟你说,沈砚清这个万年大佛终于开荤了!江云识怔了怔,心里忽然冒出些古怪的情绪,什么意思?就上个星期,褚云珩晚上十点多去找沈砚清喝酒。
你猜怎么着,他屋子里藏了个女人。
上个礼拜,褚云珩,晚上十点多……这个时间和人物怎么都那么熟悉?江云识忽然有种不想的预感,女、女人?那他看见是谁了吗?那倒没有。
当时那女的正在洗手间洗澡。
杜安歌意味深长到,不过沈砚清亲口说了,一会要进去鸳鸯浴。
鸳鸯浴?虽然没看到人,褚云珩那眼尖的家伙看到了门口的椰子鞋。
粉色的,多少女。
江云识:……好巧,她也有一双粉色的椰子鞋。
她握紧电话,耳根也跟着发热,有些心虚地说:这事沈砚清的私生活,我们还是少打探吧。
说完喝了口茶,企图让自己语气自然些。
这倒是。
不过我就是好奇。
杜安歌声音变得更小了,你说沈砚清那样的男人,平时看着斯文禁欲,在床上是不是特别猛?也不知道那椰子鞋是不是怕脚软才穿了双比较好走路的鞋。
不然多没情趣。
拜托,那可是跟沈砚清约会诶。
咳——江云识嘴里这口茶,差一点就这么喷出来。
她擦了擦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简直是离谱她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作者有话说:小十:造谣止于智者。
沈总:宝,这明显是两个智障。
本章有红包掉落~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谁都不服就服傻子 5瓶;杰子 2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