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江云识走进急诊部, 沈砚清驾车驶进机动车道。
今天有些阴天,天空青灰色,厚重的云挡住太阳。
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 秘书赵跃川打来电话。
沈砚清刚刚接起, 听了几秒脸色瞬间变了。
原是他在那端说内鬼已经查到了。
回到公司,沈砚清毫不耽搁地将赵跃川叫到办公室, 详细询问后,得知那人怕自己遭殃,早已将事情交代得八九不离十。
人是沈屹南安插的,他和沈思来背地里有不少动作。
据说最近看上一块地准备做开发,可那块地已经监测过根本不能用。
他还交代了, 沈思来注册了很多家公司。
赵跃川沉吟, 合理怀疑他们在洗钱。
沈砚清坐在老板椅上, 沉默地望着灰秃秃的天空,良久缓缓开口:人已经暴露了, 他们最近不敢轻举妄动。
继续盯着就成。
.江云识忙了一天, 还好的是晚上没有什么突发情况。
写完病例她将白大褂挂进衣柜, 铁质柜门忽然被人敲了几下。
她关上门, 瞧见周让尘正倚在那块儿,身形懒散得仿若没有骨头。
找我有事?过两天医学院那几个想聚一聚,托我问问你要不要去。
说起来自从毕业后大家都忙忙碌碌, 始终没有什么机会聚到一块儿。
现在有人组织, 江云识想也没想的答应下来, 好。
周让尘笑了,这好像是我问你问题, 你回答的最痛快的一次。
江云识掏出钥匙锁上衣柜, 半带玩笑地说:那大概是因为师兄之前问我的问题都不太着调。
周让尘认真想了想, 似乎无从反驳。
摸着下巴喃喃到: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下换江云识笑。
说实话这位周师兄最开始给她的印象确实不怎么太正经。
上医学院那会儿就知道他家世好,再加上长得也无可挑剔,在学校里是个风云人物,追他的人犹如过江之鲫,桃色传闻也处处可寻。
就是现在他的事迹也被学弟学妹们津津乐道。
后来两人越来越熟,她发现周让尘这个人其实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玩世不恭。
仅仅作为前辈,他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那就这么定。
走了,回见。
周让尘回神,挑挑眉稍,心情这么好,有约会?江云识但笑不语,冲他摆摆手。
大概二十分钟前,她抽空给沈砚清打了个电话,告知他会按时下班。
沈砚清沉默了一秒,回了声好。
以为时间太紧他会来不及过来,没想走出正门那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那里,而沈砚清正靠在车旁抽烟。
白衣黑裤的样子总是优雅又矜贵,不知想什么似乎有些出神,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腾,笼罩着他清俊的眉眼。
见她出来,他眼神一深,第一反应是掐灭香烟。
等很久了吗?江云识走过去。
他笑了笑,你二十分钟前才给我电话,能等多久?边说边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走吧,位置已经订好了。
好的。
江云识正要上车,可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姐!她听了一顿,转过身。
何芸谨就站在不远处冲她笑。
认识的?沈砚清问到。
嗯。
我妹妹。
她抬起头对他说,我过去一下。
好。
江云识走到何芸谨面前,对她的到来感到奇怪。
换作平时,这人大概恨不得跟她老死不相往来的。
你怎么来了?这会儿何芸谨的视线还黏在沈砚清和那辆迈巴赫上。
她以为江云识勾搭上那个富家千金已经够能耐了,没想到竟然还钓上了金龟婿。
啧,看不出还挺有手腕。
你发什么呆?何芸谨蓦地回神,不情不愿看她一眼,啊?哦,上次你不是说可以帮我介绍个稳定的工作嘛?刚好今天过来办事就想找你问问,没想到这么巧。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回来她后跟朋友吐槽,朋友听完骂她是傻瓜。
有那么好的人脉不懂得利用,讨好了江云识,让她帮忙牵个线,资源不是妥妥的就来了。
何芸谨想想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忍气吞声的找过来,没想到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那个人……是谁啊?江云识知她本性,所以并没有说实话:一个朋友。
朋友?何芸谨想说是金主吧?但想起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的,赶忙打住,你这朋友看上去……挺好。
你想找工作我就帮你问问,但是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没关系,你找的活肯定靠谱。
江云识点点头,那我到时候联系你。
说完看她一眼,转身上了车。
何芸谨看着线条漂亮的迈巴赫开走,心里难以避免地涌上一阵酸妒。
不过就是在这个时候,她也没忘记重要的事情。
看到那个车牌了吗?她眼神还盯着那块,问的却是从围墙下走过来的年轻男人。
那么好记,一眼就记住了。
何芸谨意味深长,你不是认识个很有能耐的朋友吗?让他查一查,刚才那男人是谁。
.沈砚清本来嘱咐赵跃川订了一家泰国菜,可后来顾及着江云识偏清淡的口味,转而去吃了浙江菜。
吃饭期间,两人时不时会闲聊几句,沈砚清询问她工作方面的事居多,并没有细问有关何芸谨的事。
江云识实则也不想多提,毕竟跟那个妹妹有关的事情都不算有多美好。
一顿饭吃得倒也和谐。
离开前,沈砚清接到一通电话,多数时间在听对方讲话,偶尔才会轻声应上一句。
江云识坐在对面闷头吃饭,完全听不见电话内容。
只是察觉到挂断电话后,沈砚清的表情似乎沉了一些。
你有事要去忙吗?他定定看她几秒,表情忽而一松,陪你吃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方才的电话是秦与淮打来的。
由于他们的动作沈思来最近不太好过。
几个场子都出了问题,投资的公司也都接连被查。
今天查出来的内鬼也跟他和沈屹南脱不了干系,秦与淮怕他狗急跳墙,让沈砚清最近小心一些,别让他逮到机会拿身边的人开刀。
从饭店里出来,已经差不多要八点。
白天天气就有些阴沉,这会儿忽然响起闷雷,不时还伴随着闪电。
于是两人只好打道回府。
车子刚停在楼下,雨点噼哩叭啦就砸了下来。
一时间挡风玻璃上水雾弥漫,外面的世界逐渐开始扭曲模糊。
车内安静了一瞬,江云识忽然握住沈砚清的手,工作实在忙的话,不用总挤出时间来陪我。
她的工作也很繁忙,了解那种从夹缝里挤出时间来的困难。
两个人相处是一个很美好又很漫长的过程,时候到了,一切自然都水到渠成。
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沈砚清总是在她和工作之间做选择,做割舍。
长此以往,很可能会从喜欢中脱离,难以避免产生负面情绪。
扪心自问,如果让她选择,她是没有办法放弃事业的。
理智和现实都不允许。
沈砚清看着她沉静的眼眸,心底蓦然滋生出一股绵长的柔软。
将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内,他低声说:最近确实很忙。
可也忍不住想见你。
你去忙,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车内安静片刻,他才又开口:这两天可能要出差一趟,还不知道要去多久。
江云识一怔,出差吗?有些突然。
出去办一些事,也许很快,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
沈砚清眉眼一弯,怎么,已经开始舍不得我了?她抿着唇,没说话。
像是默认,又像是在消化这个突来的消息。
手指却还被他攥在掌心,温暖的拇指一根一根摩挲着她柔软的指腹。
下一秒沈砚清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倾身上前,将她抱进怀中。
江医生,未来几天的思念必定泛滥成灾,趁此机会让我好好充电,来抵消相思之苦。
他曾说过,大抵只有拥抱可以抵消想她这件事。
他说过的话,她都记得。
江云识抬起手,慢慢抱住他劲瘦的腰肢。
轿厢里安静而温馨,外面世界的纷乱丝毫影响不了。
江云识。
良久,他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事。
一个吻轻轻落在她发顶,就是想叫叫我的江医生。
.沈砚清并没有出差,而是一直在宗城处理公司的事情。
跟秦与淮那通电话让他考虑良久,最终决定近期减少跟江云识的见面。
江云识的生活很简单,不能因为他出现任何闪失。
沈思来虽然受掣肘,但沈屹南一方仍旧虎视眈眈。
赵跃川汇报他每日都在拉拢公司元老,企图架空沈砚清。
父子俩路数如出一辙,沈砚清早就意料到。
不慌不忙,每日处理公事之余还不忘在江云识那里打卡早餐。
S:【早餐.JPG】江云识:【沈总每日早餐打卡-DAY42】不知不觉,已经连续打卡一个半月。
沈砚清勾着唇角回复信息:【据说一件事连续做二十一天就会成为习惯。
这样看来,我养成了两个好习惯。
】江云识:【哪两个?洗耳恭听。
】S:【一个是吃早餐。
】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片刻她发过来一句:【那另一个呢?】【自然是你。
】这次过了足足五分钟都没有信息过来。
沈砚清猜测她大概又在不好意思了。
正想继续工作,手机叮一声响,江云识的发来了信息:【好习惯继续保持。
】沈砚清看着这几个字,真真是忍俊不禁。
连续几日来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
赵跃川进来时就瞧见自家老板眉开眼笑的模样,还以为是有好事了。
沈总,这么高兴是找到方法对付那老贼了?沈砚清放下手机,与那无关。
说完,他若有似无地扯扯嘴角,不过倒是找到了拿捏他的办法。
赵跃川眼睛刷地一亮,落下把柄了吧?沈砚清没细说,沉吟片刻只告诉他:两日后帮我约施总吃饭。
.江云识这段时间过得十分充实。
急诊科每天忙不停,工作繁忙之余她还被院里选去参加了一次学术交流会。
是京市那边的神经外科专家来宗城医院指导,按理来说这个名额是不会落到她头上的。
听说同期留在神外的女生到处托关系都没搞定,得知消息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对着江云识阴阳怪气。
可这丝毫干扰不了她。
参加这一次交流会开阔了不少视野,也学到了很多知识。
就这样一天天忙下去,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她和沈砚清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面,每日就靠着微信维持联系。
即便这样也没觉得难捱。
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虽然无法见面,但他们在不同的领域一起奋斗和前行。
这天难得江云识和周让尘赶上了一块儿休息——她是正常轮休,而周让尘是为了今天的聚会换了班。
从急诊大楼出来时,周让尘解锁卡宴,我捎你过去?不用了,我开车。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解锁了一旁的SUV。
自己开车,怎么着,不打算喝酒了?不喝。
我朋友之前给我讲了个特别沙雕的故事,我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发现那是喝醉的自己。
忌了。
说罢,她坐上车冲他摆摆手,先走一步,一会儿见。
这时候周让尘还倚在车旁低声笑。
江云识说话有时候其实蛮一板一眼,还平铺直叙。
颇有冷面笑匠的意思,也就这么刚好能戳中他的点。
而后又觉着她似乎在夸大。
那么个寡淡的性子,真喝多了还能怎么样?能上天不成?.所谓的同学聚会,自然不可能只吃一顿饭就结束。
怎么说在自家地盘玩得更尽兴,周让尘将聚会地点定在了沁泉酒店。
江云识一到这个地方,感觉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她,更加坚定了不碰酒的信念。
酒桌上觥筹交错,许久未见的那些人看上去陌生又熟悉。
大家谈笑风生,回忆往昔,谈论未来。
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后来有人招呼打牌,江云识被点名,她摆摆手,跟着几个女生一起唱歌。
聚会结束,已经差不多晚上九点。
大家挥手道别,周让尘意气风发地走过来,满面春风同她显摆战绩,赢了这个数,吃雪糕吗?师兄请你。
同学一起玩,输赢□□百已经算挺大的数目了。
不过这钱他没白拿,今天晚上所有的消费都是周让尘自个儿掏的。
江云识摇摇头,不了,你留着吧,回回血。
这句话倒是给周让尘整不会了。
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怕他亏本,语重心长地劝他回回血。
他哭笑不得,不过想着小师妹到底是在替自己担心,便领了这份心意,放心,老婆本够够的。
江云识一顿,有些话想说,却又要憋着。
周让尘看得难受,你又在心里嘀咕我什么呢?我觉得本儿是不需要担心的。
她顿了顿,师兄该担心的是……说到这,她留了话头没再继续。
可谁听不出什么意思。
周让尘当即气笑了,怎么着,我这条件还能娶不到老婆?当然不是。
是你太招摇了,嫁给你需要三思而后行。
周让尘这种男人,谈恋爱的体验绝对不会差。
可若说要结婚,换是哪个女人都会好好想想。
头一次,有人直白地指出他不是良配。
可周让尘无从辩驳,甚至觉得江云识说得一点没错。
但明明知道是事实,他也不服气。
小师妹此话差矣。
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你师兄我还没有遇到对的人。
话说得漂亮,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按这样发展下去,这辈子那个对的人都不会出现。
可这话却引起了江云识强烈的好奇心。
倒是真想看看会是什么样一个女人能收服这只开了屏的孔雀。
也对。
她点点头,到时候看看是哪路神仙收了你。
这话明面是夸他有魅力,暗地里就是在指他是个妖怪。
周让尘挑挑眉稍,冲着她背影到:嘿,怎么说话呢!.同一时间,沈砚清和施家父女正乘电梯下来。
施宁松和沈屹南不合已久,沈老先生还在位的时候,沈屹南就企图将施宁松赶出沈氏。
一山不容二虎,当年两人斗得水深火热,后来施老主动转让股权给沈老,出去自立门户。
沈屹南一度以为他是赢家,可人在做天在看。
就在两天前,沈砚清忽然得知施宁松手里握有沈屹南的把柄。
一直没放出来,是看在沈老的面子上。
今日一起吃饭也是因为这件事。
没想施宁松并没有单独赴约,而是带了施落桐一起来。
他表明了意思,而施宁松这个老狐狸却没有松口。
沉吟少卿,后来笑容可掬地告诉他:帮你就是帮我,但大家都是商人,没有白来的利益。
沈砚清心知肚明,便问他想要什么。
哪知他又是打马虎眼,只道回去想想,想好了再来通知他。
此刻三人站在电梯里,施宁松未置一词,沈砚清垂首看时间,并没有注意施落桐轻轻地扯了扯父亲的衣袖。
显然施宁松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无声叹了口气,以眼神告诉她稍安勿躁。
出了电梯,沈砚清正要跟两人道别。
却听施宁松忽然开口:我还要去别的地方,麻烦沈总送桐桐一程,可以吗?这样一小件事他亲自开口,沈砚清自然不好拒绝。
好。
施宁松点点头,先走了。
大堂里灯光明亮,沈砚清眉目清朗,转过头淡淡说:走吧。
好。
施落桐心底雀跃丛生,想说什么却见沈砚清已经提步走了。
她没太在意他冷淡的态度,紧走几步跟了上去,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
车已经泊到正门,沈砚清从门童那里接过车钥匙,委身坐上去。
施落桐咬咬牙,绕到副驾驶。
正要开门,沈砚清疏离的声音传了出来,坐后面吧。
阿砚……沈砚清一只手伸出窗外,冲门童招了一下,愣着做什么?帮施小姐开门。
门童赶快过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施落桐站了两秒,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刚好与出来的两人擦身而过。
江云识楞了一下,看着渐渐远离的迈巴赫怀疑自己看错了。
沈砚清还在出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提前回来了?路灯化作流光划过车身,微弱灯光照亮了轿厢。
车子转弯时,施落桐视线落在窗外,不偏不倚看见了从酒店里走出来的江云识。
自然也看到了站在她身旁的周让尘。
心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
身边围绕着这么多优秀的男人,江云识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怎么可能放过。
只是没想到她看着挺沉闷,左右逢源玩得倒是明白。
施落桐忽然对着外面的江云识意味不明地扯扯嘴角。
迈巴赫缓缓驶出了酒店大门。
车牌在路灯昏黄的光下格外醒目——宗AS0120S是沈,一月二十日是他生日。
啧,这么巧。
江云识回神,发现周让尘也在看着那边。
你认识?沈砚清的车啊。
后面坐的是施家大小姐。
周让尘摸着下巴琢磨着,这么晚还在一块,这是联姻要成了?江云识一怔,联姻?嗐,有钱人那一套。
豪门也有豪门的苦恼啊。
周让尘转过脸来,扯出抹玩世不恭的笑,知道我为什么只谈恋爱吗?因为只有恋爱是自由的。
无论跟谁在一起,最后领回家的只能是最拿得出手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you、泡泡 1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