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九章

2025-03-22 08:30:56

最终还是把簪子买下了。

但因为老板娘的话, 宁有鲤完全不知该借什么由头送出去。

就算送了,这簪子也带着那么一层意思。

于是她无视苏予川幽幽的注视,继续逛街。

托这个开门红的福, 她感受到了买东西的乐趣,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苏予川跟着宁有鲤身后, 专为她拿东西, 无奈的同时也有些茫然——他本是打算采纳左护法的提议,为少女买些东西,可现在看来……似乎是反过来了?悠长的巷子铺着青石板,四周吆喝声此起彼伏,密集的人群脚步紧赶,仿佛归心似箭。

但当苏予川从旁走过, 就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身着红衣的青年矜贵而冷淡, 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气度,让人不禁以为是哪家府邸的公子屈尊降贵地来到镇上,让人直移不开眼。

宁有鲤早已注意到旁人投来的目光, 即便隔着几尺远,也心知肚明是谁造成的。

她回头望了一眼,与那双深邃的眸子相视,接着便转回头来。

实在太过晃眼。

宁有鲤不禁庆幸这个时间家家户户的未嫁姑娘都在忙着置办年货帮家里的忙, 否则要是看见小红,送荷包送手帕就不必说了, 要是砸个香果……不得把他砸死。

想到这个画面, 宁有鲤忍不住噗嗤一笑,又加快了脚步。

等来到人迹冷清的河边, 她才回头算起刚才那笔旧账:你方才想拿什么东西换那簪子?苏予川不言, 宁有鲤便接着问:你的鳞?苏予川颔首, 道:我的鳞也算珍贵——那也不行。

宁有鲤不讲理道,你先前还说要报答我救命之恩,既要报答,那你人是我的,鱼鳞也是我的,怎可胡乱送给别人?那可是绝世材料啊!再者,你把鳞送给他们,他们又不懂这鳞的珍贵,只当是漂亮的东西罢了。

苏予川微怔的面庞复又有了些笑意,我的鳞片可以化金…………金子?宁有鲤难以置信。

没错。

宁有鲤看向苏予川的眼神瞬间变了。

听我的,以后不准把鳞给任何人——除了我。

懂了吗?这幅口吻搁在别人那似乎太过理所当然,但在魔尊眼中,少女这幅蛮横的样子居然娇娇气气的,很是少见,配上一身鹅黄的暖色衣服,倒像只刚孵出来的小鹅。

苏予川看了她半晌,不知这种心情叫做萌化了,点头应下,好。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客栈的路上,宁有鲤看着苏予川的背影,只觉得像一座金山在她眼前晃。

不行了……把持住啊……!今天实在辛苦你了。

回到客房,宁有鲤清点着今日买的东西,店家都很好心地送了盛装的礼盒,甚至后来在拿不下的时候直接帮忙送到客栈。

这都是因为不好当着人的面把这么多东西收纳到储物锦囊,苏予川便都帮她拿在手上。

无妨。

苏予川坐到宁有鲤对面,目光在这些盒子中轻轻掠过,抬眼道:这里面……我的东西呢?为表期待,他甚至伸出了手,只是表情依旧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

宁有鲤落在他修长的手掌和白玉的指节上,只觉美得像精心雕琢的玉器,她看向男人的双眼,那睫羽也是乌黑纤长,若是沾上纯白的雪花,便更加……但簪子是不能给的。

她眼珠一转,耍了个赖,像拿着东西一样虚虚握住拳头,又缓缓靠近男人的手掌。

果然,他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的手上,目光也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小红人形时呆呆萌萌的模样,也颇具变鱼时候的风格。

在这里~宁有鲤忽地张开十指,拍到他的手上。

这里是空气。

但苏予川收起了手掌,速度不很猛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在这里?男人手心的温度很高,宁有鲤挣脱不了。

尝试几次后,她便不挣扎了,任凭苏予川握着,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对方,试图用谴责的眼神让他良心发现。

这招果然管用。

只见男人耳尖飘上一缕绯红,连带着脸颊也浮现出几缕,比以往淡然的神色多了几分生气,亦多了几分艳丽。

他缓缓松开了手,一看便是强自镇定地站起身来,我先出去了。

宁有鲤没有阻拦,一直目送那赤红的背影离开房间,房门关上。

她家小红真好看。

只是力气有些大……宁有鲤抬起手来,手背上明晃晃地落着几道淡红指印,一颗心也扑通扑通。

明明是冬天啊,大概是这个房间的炭火烧得太热了。

转眼又过了一天。

等第二日再去街上买东西时,宁有鲤刚要付钱,就见苏予川掏出几粒珍珠。

珍珠又大又圆润,光泽夺目,是为上乘。

只可惜平雨镇的人不怎么喜欢以物换物,便否了苏予川的要求,只让他拿钱来买。

宁有鲤付过钱后,又把他揪到一边,你别告诉我,你的鳞还能变珍珠?你是鲛人吗!没有。

半晌,苏予川憋出一句。

是吗?宁有鲤狐疑地看着他,还有多少?苏予川掏出一个布包,里面大大小小几十颗珍珠,若在人间卖出去,价值都是成百上千。

哪来的?她问,说实话。

……蚌精。

一番询问后,宁有鲤得知是魔尊今天大清早跑到河边,然后找到了一个蚌精,想问她要点人间银钱。

结果,蚌精吓哭了。

顺便把全部身家都丢给了他。

宁有鲤顿时觉得这包珍珠烫手——这可是别妖的命根子,她拿着真的合适么?当然,他拿也不合适。

于是她问:要不,你还是还给她吧。

苏予川口吻随意,含义却是断然:她不会收下的。

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宁有鲤当即就明白过来:哪个妖怪敢要魔尊手里还回去的东西?不是不会,而是不敢。

宁有鲤抓着布袋的手稍稍紧了紧,苏予川垂眸便道:你收着便是。

???宁有鲤满头问号,却还是把这一袋子珍珠妥善地收进了腰包。

等有空,她去河边撒点鱼食答谢那只蚌。

……平雨镇不知有多少条巷子,轮流仔细转一遍,等正月十六也不一定逛得完。

于是宁有鲤和苏予川的步子便放缓了。

临近年关时,镇上又降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下得及时,给冬耕的田地披上一层棉衣,给干燥已久的空气添了几分湿气。

最重要的是,时间正好,一点也不耽误年后到十五的灯会花会庙会。

外头银装素裹,里头炉火滚烫。

下雪后,街道上的人明显少了。

人们都怕冷,躲在屋里御寒。

宁有鲤也一样,看见外面白花花的一片时,还以为杨絮柳絮错季开了,直到店小二又端了个火盆子上来,问他们冷不冷,要不要热汤。

下雪了……天边的颜色已经漆黑,但各家各户的灯笼都亮着,在一片暖融融中,鹅毛般的大雪也显得不再肃穆。

宁有鲤坐在窗前,看见隔着一层窗纸的细碎阴影连绵不绝,便忍不住推开窗户。

这一开,她被蜂拥涌入的雪花糊了一脸,又被刀子般的寒风削在脸侧,连忙关上。

外面很冷,风很大。

因此,在看见苏予川再一次往门外走时,宁有鲤下意识叫住了他: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苏予川回过头来,目光灼然。

宁有鲤忽然觉得这话有些歧义,改口:不是,我是说……你留在屋里。

苏予川似有所觉,漆黑的眼眸映着桌上的烛光,我不怕冷。

话音一落,他耳畔突然浮现出左护法的魔音:魔尊,该示弱时便示弱,不要怕丢面子啊,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强的人吗?你若一直谁也不怕的样子,怕是到死也……但今夜尤其冷,我怕。

苏予川立马改了口。

说怕的时候,这个面容俊美如华贵珠玉一般的男人垂下双眸,眼睫轻轻一颤,颇有一种蝴蝶濒死挣扎的破碎感。

魔尊从未有过所惧之物,所以拿捏起这种感觉格外不稳,他揣摩了一下旁人见他时惧怕的模样,取了三分,但还是有些过了火。

看着苏予川可怜又柔弱的表情,宁有鲤有被震惊到。

见宁有鲤没有反应,苏予川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到位,于是又想了一下看见那些魔修烂泥扶不上墙时,那种愤怒的心情。

他的脸就更加苍白了。

宁有鲤愣了半晌,怀疑到底是自己被冻发烧看到了幻觉,还是苏予川被冻发烧了。

但他可是魔尊……一个魔尊,能这么说,那应该是怕的吧?她犹疑道:那……你进来睡?话音刚落,宁有鲤便见那抹赤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走了回来,轻轻落下了门锁。

……总感觉上当受骗了??但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宁有鲤往床里面缩了缩,盯着他问:你从哪睡?她承认,她是有些紧张。

只见苏予川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我在这里便好。

宁有鲤盘算了一下他是魔尊,也就没有出声。

苏予川。

几个呼吸过后,宁有鲤冷不丁开口。

第一次被直唤真名,苏予川有些意外,眉头一挑,眼睛淡淡地瞥过来,似是问她何事。

你紧张?……此话怎讲?茶杯,漫出来了。

……接着,宁有鲤看见苏予川面无表情地拿桌上的布开始擦桌子。

有点好笑。

宁有鲤无声地笑了一阵,整个人钻进被子,放弃似的把被子扯到头顶,睡觉吧。

烛灯吹灭,檐下的灯笼光映到窗纸上来,显出一层朦胧的暖光。

宁有鲤裹着被子,后背紧贴着墙,精神越来越放松,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但等到半夜,她忽然被一场梦境惊醒,睁眼便看见窗前勾勒出的剪影。

小红……?她试探地呼唤。

那影子转过头来,嗯了一声。

宁有鲤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背上发凉,沾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刚刚那个梦实在有些吓人,她梦见苏予川跟童素在新年的庙会撞上,说了好一堆话,纠纠缠缠。

原书里,确实有这么一段剧情。

只是时间跟现在不一样。

这本该是正常的——但一想到今年明明是自己带小红来的,宁有鲤就有些不爽。

从而惊醒。

怎么了?思考之间,苏予川已然走到床边。

深夜里,男人那双眼睛格外明亮,简直像两点星光。

宁有鲤一回头,心脏又紧了一下。

你……要不到床上来睡。

一想到自己要整晚被魔尊盯着,她顿时感觉压力山大,欲哭无泪。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做了个噩梦。

她才怕。

作者有话说:宁有鲤:这演技…有点真啊——◉ 第一百章当感受到身边的床榻下沉, 一股热意贴着她躺下的时候,宁有鲤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刚才脑子去哪了?怎么就吐出来这句话?一定是半夜被迫醒来思绪迟钝……宁有鲤为自己找补。

这下是再也睡不着了。

宁有鲤捏着被子边,只探出半个脑袋。

客栈的床顶还挺好看……上面有流苏, 图案是什么?看不太清……身侧的温度因为贴着而愈发明显, 宁有鲤绷紧身体不敢乱动, 心中已然放空。

从有记忆开始, 她就习惯了一个人睡,现在身边冷不丁多出一个人,让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颗心也砰砰乱跳,吵得她根本静不下来。

还是睡觉吧……睡着了就没事了……宁有鲤不敢转头也不敢动,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苏予川。

这个她一手捞起的大鱼躺得十分乖巧, 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让她稍微放下心来。

她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小红虽然是鱼,但也是个男人呢……此刻, 苏予川也凝视着床顶。

这张床对他来说又短又狭窄,必须微屈双膝,绷紧身体,才能保证自己全部躺在上面。

他刚刚或许不该答应。

惦念的人就在身边, 透过衣物,苏予川感受到一丝柔软和一丝温度, 很快就将那一点犹豫抛在了后面。

如果可以, 他更愿意转过身,将人揽在怀里, 这样便不会拥挤了。

苏予川闻着鼻间萦绕的一缕淡香, 喉结微微动了动。

这香气他已十分熟悉, 曾经的每一天,他都能闻见。

想着想着,就不知过去了多久,正当苏予川凝神回忆过去之时,身边的人轻轻动了动,与他贴得更紧。

他心脏一跳,差点方寸大乱。

含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苏予川还未来得及听清,就感觉那片软热又一次贴了过来。

这下是死死地和他靠在一起了。

苏予川思绪混乱了片刻,作出一个举动——往床边挪了挪。

他稍稍偏头,发现少女已经陷入沉睡,这些动作只是无意识觉得拥挤罢了。

苏予川合上了双眼。

但没过多久,他便又感知到宁有鲤贴过来的动作,甚至还手脚并用地推了推他。

他再度妥协,往床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

这样的动作一连重复了好几次。

就这样,并未完全放松下来的的宁有鲤,半梦半醒间不自觉地向外挤去,潜意识还在疑惑旁边怎么这么空闲。

直到一声咚!她被惊醒,努力睁开眼看向床边。

苏予川不见了。

小红?小红你在哪?宁有鲤惊声。

……无事。

床下传来幽幽的声音,你且睡吧。

宁有鲤:……把魔尊挤下床去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转眼就到了除夕。

一片爆竹声中,客栈还给送了两盘好菜,多亏店小二和掌柜家就在这个镇上,宁有鲤不用对二人被迫007感到内疚。

到了这一夜,客栈里只剩他们两个客人了。

趁着鞭炮停歇的空档,宁有鲤听店小二讲起年后各会上好玩的事。

那庙会上扮的是各路神仙,据说拜一拜愿望便能成真;花会上是花农特意培养出来的抗寒的花,争奇斗艳;元宵灯会那才最绝!各人手制的灯就不说了,听闻这镇上有位从宫廷告老还乡的灯匠,做出的灯岂是那俗物可以媲美的,还有——!店小二说得眉飞色舞,激动时声音堪比喇叭,掌柜咳嗽了好几下,才让他反应过来压住声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低声道歉,继续补充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还有,花灯会有个传统,年轻男女若一起把名字写在上面,再把灯放飞,就能白头偕老,比翼双飞。

正适合你们两个!宁有鲤看了看苏予川,面露迟疑,其实我们不是……好。

苏予川答了店小二这句,简洁明了。

宁有鲤的解释便咽了回去。

也是,跟有一面之缘的人解释这个……似乎也没太有必要。

苏予川转头,见宁有鲤没再反驳,而是低下头乖乖吃东西,眼底不禁漾出几分柔和。

店小二还嫌不够,直接去柜台拿笔写下时间和地点,这几个地方都是最热闹的,二位客官要是有空,就去看看。

多谢。

苏予川接过纸张,扫了一眼,将其记在心里。

您去保准错不了,明年还想再来……大年初一,各家开门大扫除,串门拜年。

这一日没什么活动,宁有鲤便在客栈呆着,小镇人情简单热情,她光是呆在楼上,就听见客栈老板与店小二在门口道贺的声音。

到了大年初二,就已经有操办庙会的店铺开始张罗了,但因年后五天内各人基本都在忙自家事,只是小打小闹,短短两个时辰就差不多结束。

宁有鲤带着苏予川下去逛了逛,便又回来了。

她的目标,是初六的大庙会。

大庙会名副其实,这天清晨,宁有鲤还未睁眼就听见楼下传来敲锣打鼓声,好不热闹。

推开窗户一看,装扮成各路神仙妖魔的队伍排成一行走过,后面还跟着一群穿着喜庆、笑着闹着的小孩子。

走了!苏予川没等回应,直接被拽走。

积雪未化,没被扫到的地方反射着亮眼的莹白。

一溜队伍慢慢腾腾地,一边表演一边呼唤,吸引着镇上的人跟上。

队伍越来越庞大,宁有鲤也不急,在路边跟一个老爷爷买了两串糖葫芦,递了一根给苏予川。

苏予川无奈接过,还被称赞了一句:好配。

魔尊一身绣着暗金的赤红衣裳,配着手上那挂了蜜糖的山楂果,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宁有鲤边逛边看,感觉这个大庙会和赶集差不多,但比赶集规模大得多——庙会对于平雨镇来说有着不可代替的祈福意义,全镇都乐得凑热闹出来摆摊,于是将东边庙宇附近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更有佳节气氛。

两人像之前那样分工合作——她买东西,苏予川搬东西,配合得十分稳当。

但这一次因为人多,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东西放进锦囊,以免抱着一大堆七零八碎的物件。

当然,还是要留几件作为掩饰的。

抱着东西的苏予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空闲可言的手,又看了看宁有鲤左右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番薯,啃得正欢的样子——还是算了……神庙就要到了,红绿绸子挂了满檐,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宁有鲤拉着苏予川从人群挤进神庙,刚一进来,就有一个包着红绸的球丢了过来,刚好砸进苏予川怀里。

围观的众人一下子爆发出喝彩,其间不乏艳羡的眼神。

被遮挡了视线的魔尊:……真是个有福气的小伙子啊。

旁边一个老妇感叹,等下再受了庙神的祝福,能保佑这一年平安顺遂。

宁有鲤听见了这话,好奇道:大娘,这球是做什么的?你不是我们镇上的吧。

老妇笑呵呵地看了宁有鲤一眼,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说:这球啊,传说是庙神的法器,砸中谁,谁便能在下一年心想事成。

喏,后面那群孩子,都是过来抢它的。

宁有鲤回头一看,好几个挂着鼻涕的小孩用失望的目光注视着苏予川,扒着眼皮冲他做鬼脸。

她刚想笑,就见几个戴面具打扮得很花哨的人走过来,抬手就要拉苏予川。

但魔尊岂是能随便碰的?苏予川目光一沉,周围几人就感觉有些动弹不得,控制不了身体,惊诧又疑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咳咳咳!宁有鲤疯狂咳嗽了几声,拧着眉头摇了摇头。

他们在客栈就约定过,除非遇见危险或是有敌意的修士,否则不会暴露自己。

苏予川周身的气势顿时舒缓,那几人晃了晃手臂,发现又能动了,便将苏予川邀到台子中间,让他接受庙神的祝福。

见到这次庙神祝福的居然是如此天人姿容的年轻人,人群中又发出一阵欢呼,年轻姑娘们脸色尤其喜悦,捏着帕子的手抵在胸口,脸颊红霞蔓延,一看便是芳心萌动。

宁有鲤心中早有所料,偷偷笑话了苏予川一下,又将全部目光给他。

所谓祝福,就是从天上往下撒各种颜色的纸片片。

五彩缤纷的彩纸从天上漫漫落下,仿佛四散的蝴蝶,落了苏予川发间、肩膀,果然增添了不少新年的喜气。

寻常人被这么祝福,早已喜笑颜开,连连鞠躬道谢呼喊,但这个位于祝福中心的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抱着几个盒子,仿佛这不是一场祝福,而是一场折磨。

看堂堂魔尊居然在人间接受庙神的祝福,堪称矛盾的关键字一相叠,不知是几倍的好笑啊……宁有鲤乐得开怀。

但这还没结束。

接受了庙神祝福的人,不能随随便便将彩纸摘下,这种习俗视为加固神的祝福。

于是苏予川只能顶着一头七彩装饰跟宁有鲤继续逛庙会。

顶着这一头东西,也是有好处的。

任谁见了苏予川,都知道他是今年被庙神祝福的十人之一。

在平雨镇,被庙神祝福的人是带着福气来的,不能以常理待他们,于是各个摊子都免费的免费,打折的打折,就差把摊子也给他了。

等宁有鲤满载而归地回到客栈房间,从锦囊里掏出来的东西几乎让他们没个落脚的地方。

好好休息,明天再战!苏予川摘下头顶的一条红色纸片,神情难以言喻。

过了庙会,就是花会。

较之喧闹的庙会,花会则显得文明多了,平静悠远的湖边摆满了盛开的鲜花,将寒冬变得绚丽又唯美。

这个时节,能够开花的品种很少,可见人们费了多少精力才将其呵护培养出来,形成冬天一副绮丽的画卷。

宁有鲤仍在挑选:这盆给桑师姐,这盆给童师妹,这盆给……若说清匀宗的仙花灵草模样定是比人间好上太多,也不畏严寒,但人间生长的花朵就是平白多了几分凛冽的尽头,多了几分特有的味道。

苏予川这次换成了两手端盆。

宁有鲤一手托着一小盆腊梅,注意到苏予川视线一直落在自己手上,便好奇地抬手问:怎么了?你喜欢这盆?苏予川:……没有。

等又过了几天,终于到了正月十五,新年落幕的时候。

这一天,月亮将会很圆,也代表着团圆之意。

但白天人们还是正常生活,没感受到多少过节的气息,但等太阳一落山,这个节日才正式拉开了属于它的帷幕。

星星点点的光晃着从桥上飘起,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升到肉眼只能看见一个光点的位置,便于周围的群星结合成一片。

这一次,他们终于没再拿什么多余的东西。

宁有鲤买了一盏莲花样的河灯,提着它走在前面。

桥边人很多,但到河边就开始稀疏了。

成排的垂柳落光了叶子,在寒风中摇晃那光秃秃的枝条。

宁有鲤选了两棵树间没人的地方,走过去,拿出摊主赠予的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才递出来,还有你的。

顿了顿,改口为:……你想写吗?苏予川的回答便是拿过了灯,在宁有鲤旁写下苏予川,一左一右,对称对仗。

再把它放到河里去。

宁有鲤兴致勃勃,放进去的时候许愿,但是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纸做的莲花轻轻一荡,便被推入水中。

上面载着一截蜡烛,约莫能烧上半个时辰,等它一灭,整朵莲花便要孤零零地沉浸在湖水里了。

但人们才不顾及这些,要是只是燃烧时候的美好罢了。

苏予川注意到那些升空的花灯,不禁出声问:只要放在河里的灯?宁有鲤点点头,颇有理由,放飞的花灯载着火太危险,我怕掉进丛林,天干物燥,烧起来就不好了。

时刻牢记防火救灾知识!苏予川却被这理由逗笑,低低地笑了一声,道:不如,我为你做一个。

怎么做?宁有鲤眼巴巴地问。

话音刚落,她便被苏予川从下托住了手掌,一抹金光从她手心闪动,逐渐化作了莲的形状。

其中金絮跃动,犹如烛光。

还要写名字吗?宁有鲤静静地凝视了片刻,抛出一个相当破坏气氛且直率的问题,这个要怎么写上去?苏予川沉默了半晌,也犯了难。

但最终,他还是用魔气在上面刻出了名字,即使不甚清晰。

金莲晃晃悠悠地升空,宁有鲤仰头看着,眼底全是它的影子。

自然也没留意到苏予川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手,愈发收紧。

等宁有鲤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时,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目光微垂,落在那白玉似的指尖上,又抬头看了看苏予川,却见他仿佛没有察觉,望向正在浮起的灯火。

刹那间,世间万物仿佛都静止下来,耳边的嘈杂声也渐渐远去。

有那么一瞬,宁有鲤感觉就一直这样下去也很不错,也向着天边望去。

她没有挣开那只手。

手心的热度顺着手臂蔓延,直将让她脸颊也泛起莫名的热意。

更多金莲样子的灯从苏予川手心浮现,将宁有鲤眼底映照出璀璨的颜色,其间晃动的火光与她内心一样动容。

她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但马上被别人打断了。

劳驾。

一道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你这灯不错,多少钱一个?作者有话说:苏予川:瞪。

(死亡视线)——100章了,发个红包纪念一下TUT,此章下2分评发红包呀~——◉ 第一百零一章晦暗的河边, 三个身影静静伫立着。

此时此刻,宁有鲤满脑子都是自己还和魔尊拉着手,当即触电般挣脱开来, 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回过头:五十文一个。

于是, 堂堂魔尊还没来得及露出失落, 就开始被迫在桥边摆摊卖货。

除了宠着, 还能怎么办。

苏予川神色淡然地开始坐在桥边撸花灯,身下坐的小板凳还是宁有鲤从隔壁枣糕摊老奶奶那借的。

天色愈来愈晚,来到小河附近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平雨镇,人们大多喜欢直接买花灯来放,所以石桥附近有许多摊贩,每个摊子前都人头攒动。

但今天, 众人发现有一个位置的人格外多。

有人好奇地挤了进去, 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俊美男人从那支了个不能再简便的摊位,旁边一个如灼桃般艳丽娇俏的少女拿着一个兜子收钱。

再看地上,一朵金莲样式的花灯在地上搁着, 栩栩如生,再配上里面忽明忽暗的火光,更是让人惊叹。

但它很快就被买走了——或者用抢更合适。

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灯,我买一个。

那我来俩。

我也要一个……一传十, 十传百,结果到最后, 买过放飞花灯的人都忍不住来买了这么一个金莲河灯。

霎时间, 石桥下,河水里, 河岸边, 一片金光闪闪。

宁有鲤拎着越来越沉的钱袋子, 露出由衷的笑容。

她算过了,平常花灯都卖十文到三十文,但苏予川凝出的花灯一看就很高贵,而且,那宫廷灯匠卖的灯才七十文,魔尊做的卖五十绰绰有余。

等买灯的人渐渐少了,苏予川和宁有鲤注视着满眼灿金的河流,陷入深深的沉默。

灯是魔气凝成的,即使再漂亮也是魔气,眼下,相当于河上铺满了魔气……简直是人间魔域。

宁有鲤:这个会消散的吧?苏予川:嗯,明日晨起便能消去踪迹。

宁有鲤:那就好……走吧。

宁有鲤带着苏予川跑了,离开最西边的河畔后,入目的便是各色各样的花灯。

长长的一条街道,它们或由一根绳子横挂在街巷上方,或被孩童提在手里,四处都是五光十色,艳丽缤纷。

从这一头望过去,平雨镇灯火通明,一片繁华盛景,数不清多少人携伴而行,来来往往。

因着灯会在正月十五,出门过节的人更是多了不少,人声嘈杂,人流密集,说是山海也不为过。

宁有鲤刚要迈开脚步,就看见一个大哭的孩子被逆着人群赶来的女人抱住,连声安慰;再看另一边,有一个年轻人呼朋引伴,一听就是与同行之人走丢了。

宁有鲤犹豫了。

就算她和苏予川紧挨在一起,也躲不过被人群冲散的可能……看看其他人都是怎么做的?走吧。

没等她看个究竟,手上便又覆上一层温热,宁有鲤一怔,见苏予川已然牵过了她的手,神态自然,仿佛这是正常到了极点的事。

……这么一来,她要是提出异议,倒显得她多想了。

宁有鲤垂眸看了又看,最终顺从地跟着苏予川继续向镇子内里走去。

灯会的看点不仅仅在于灯,杂耍艺人也多如牛毛,平坦宽阔的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表演个技术,让人目不暇接。

这样走果然不会走丢。

这么走了一段路后,宁有鲤发现这一路走来极为顺畅,就连不小心撞到她的都没有。

太过正常就是异常了,宁有鲤狐疑地看向苏予川,果然发现他周身散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气,阻隔着逆行而来的人群。

——所幸这法子没有被影追看见。

不然左护法就要拍一下大腿,哀叹说:嗨呀!人多不是更好,魔尊你不就可以直接搂住宁姑娘了吗?可惜情感智囊并不在他身边。

苏予川紧紧握着掌心过分柔软的手,内心泛起一片柔软,深邃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许多。

小红,我们去猜灯谜那边看看吧?宁有鲤发现了不远处墙壁上张贴的彩纸,又看那边聚着不少人,顿时有了兴致。

她听客栈的店小二说过,灯会上的猜字谜奖励丰厚,都是各家铺子出噱头提供的东西,为的就是吸引更多客人。

话音刚落,苏予川便带着她换了方向,从重重人群中穿过,来到了猜灯谜的地方。

灯谜开展在一座横跨小河沟的石桥上,一盏盏花灯被丝线挂在上面,随着轻风微微晃荡。

只要猜中,便可将字条取下,去桥下的人那兑换奖励。

再没有比这更适合打发时间的游戏了,走着累,冷风还吹,不如找个地方休憩一下。

想罢,宁有鲤反客为主,拉着苏予川的手,经过一盏盏贴着字谜的花灯。

已经有不少花灯上的纸被人揭下来了,但没关系,负责贴灯谜的很快就会将其补上,还会带来更丰厚的奖品。

不知道小红能不能解开……宁有鲤抬头想看看苏予川此刻的表情,但刚一抬头,就被远处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她先是一怔,眼神随即变得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在这里……?怎么了?苏予川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宁有鲤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转头一看,也是一怔。

童素……还有秦楚。

他的眸色继而变得幽深。

宁有鲤站在原地,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忘了自己身边还站着谁,眼睁睁看着那抹雪白的身影朝自己奔跑过来。

宁姐姐!童素挥了挥手,身上的白兔绒披风把她裹得像个团子,加上被冷气冻得粉扑扑的脸颊,整个人玉雪可爱。

等她到了身边,宁有鲤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拉着苏予川的手,当即挣扎了几下,却没有松开。

——魔尊长了记性,这次握得很紧。

宁有鲤再顾不上了,只看着童素,素素,你怎么在这?再看她身后,一身黑狐裘披风的秦楚也缓步走来,黑亮的眸子映着四周的灯火,让这开始抽条的少年愈发显得英姿勃勃。

师兄师姐都走的差不多啦,山上无事可做,师父便允许我们下山来玩。

宁有鲤知道,她口中的师父是指宗主。

……宗主也在?不会这么背吧。

没有。

童素摇头否认,师父说自己要在山上闭关,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又是闭关……宗主一年要闭关多少次?不过还好闭关了,不然……宁有鲤松了口气,又问:那,你怎么想起来这的?我下山后不知该去哪,便到处溜达,看这边灯火通明,好像很热闹,就过来了。

童素笑得满眼星光,没想到宁姐姐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宁有鲤把手里刚买的一包糖炒栗子递给她,我也高兴……就是有点吓人,像剧情躲不开了一样。

童素开心地接过栗子,刚要扒一颗,宁有鲤就问道:你是特意跟秦师弟搭伴过来的?看两人似乎分外和谐的样子,真给她一种原书中情窦初开懵懂相处的感觉。

但童素却皱了皱鼻子,否认了她的话,才没有,只不过师父说让我们一起下山,就一起了。

还是那么不情不愿。

宁有鲤看着童素的小表情,有些好笑。

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以后怎么跟男主发展,甜蜜情侣变死对头?再看秦楚,少年已经到了跟前,与她打了个招呼:宁师姐。

但宁有鲤已经注意到——在秦楚与她说话之前,他已经盯着苏予川看了好几眼。

她的心情也紧张到了极点。

男主和宿敌的宿命敌对……?不会吧……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

有点疼!宁有鲤瞪了苏予川一眼。

秦师弟。

她看向面前的秦楚,不知是不是因为每一次跟他见面都隔很久,对方渐渐长开了的面容和个头便十分明显。

宁师姐,你旁边的人是谁呀?突然,童素的声音插了进来。

来了。

宁有鲤下意识手上用了用力,可依旧纹丝不动。

关于童素是如何进入魔界的,她还有些印象:童素在偷偷下山后与魔尊偶遇,与其互换了姓名,但童素一时没想起这名字就是魔尊,一番纯良交心后,就被魔尊带回了魔界。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直让宁有鲤恍然以为剧情就这么揭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书里的童素小心翼翼。

你叫什么名字?现实的童素活泼好奇。

书中的魔尊缄默不言,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现实的苏予川也是沉默,淡淡地看了童素一眼。

【你吃糖吗?】书里的童素眉眼柔软,清澈的声音总能勾起别人的保护欲。

你吃糖炒栗子吗?现实的童素目光灼灼,指间捏着一颗露出黄芯的栗子。

完了,都对上了。

那下一句应该是……【好。

】不吃。

苏予川语气淡漠,一看就是对童素很不待见。

嗯嗯嗯??怎么从这劈叉了?宁有鲤刚一震惊,又听见童素哼了一声,这是宁姐姐给我的,想吃我也不给。

宁有鲤:???宁姐姐,他是谁呀?童素再一次问道。

不回答也不行了,宁有鲤缓了缓心情,哦,他……是一个之前认识的道友。

苏予川抿了抿唇,目光深沉了许多。

之前认识的……童素想了想,她晚上山两年,的确有这个可能。

那他叫什么名字?哪个宗门的?又是谁座下弟子?童素气鼓鼓。

她从老远就看见了,这人居然拉着宁姐姐的手,到底是从哪冒出来跟她抢宁姐姐的?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宁有鲤陷入迟疑。

该怎么说?要是说出魔尊真名,必然会暴露身份,但她临时又想不出达成共识的名字……他是……苏小红。

散修。

苏予川面无表情地说。

宁有鲤缓缓转动脑袋,看见魔尊泰然自若的神色,直接就是一个瞳孔地震。

他是怎么有勇气说出这个名字的!!?果然,听见这个名字,童素噗嗤一声差点没憋住,秦楚也是一脸难以言喻。

唔……宁姐姐,我们去逛逛吧!童素把笑憋了回去,一本正经的提议。

总算,她的手被松开了。

童素转头搂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开始看花灯猜字谜。

借着周围灯光,宁有鲤低头一看,她的手全红了!落在最后的秦楚又看了苏予川一眼,随后跟了上去。

苏予川却没有动。

周围灯火的微光铺洒在他的肩上,与石桥勾勒出的阴影一起,遮住了他脸上的神色。

他望着那童素秦楚二人愈来愈远的背影,站在原地良久,眼中聚积起一闪而过的杀意。

但是……不行。

他知道这两人对于少女的重要性,并不想当着她的面动手。

至于除此之外的原因……方才的情景已经在他梦里出现过——这是第一次遇见与梦中相似的境况,他特意做了与梦中的自己不同的回答,发现结果并不像他想象中受制。

这就愈发引人深思。

苏予川抬起垂着的手指,敲了敲身侧,片刻之后,才抬脚跟上那一行人。

与此同时,童素抓着宁有鲤说悄悄话,把过年后山上发生的事一件件说完后,才问出心中最重要的一事。

宁姐姐。

宁有鲤只见她来回扭了扭头,似乎不想让别人听见,凑上来悄声:我总觉得……你认识的这人,好像你第一池养的那条大红鱼啊!宁有鲤第二次瞳孔地震。

见她表情惊愕,童素偷偷地笑道:宁师姐,你可别告诉他,我这话有些无礼,只是说着玩的。

不,只是震惊你猜的好准……宁有鲤深深吸了口气,应该说,不愧是女主吗?作者有话说:苏予川:哦?道友?——◉ 第一百零二章过了正月十五, 就该回清匀宗了。

宁有鲤带着秦楚童素两人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动身往回赶。

昨夜又下了雪, 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 霎是赏心悦目。

但今日的风极大, 出门就被冷风刮了满脸, 街巷欢庆时留下的爆竹衣也被吹得左一堆右一堆,倒显得干净了许多。

经过这十几天的闲逛,宁有鲤对平雨镇的道路算是熟悉了,带头领着身后两人往外走——他们要走到无人的地方才能使用御物之法,省得惹人们恐慌。

跟在后面的童素来回张望了几眼,宁姐姐, 昨天那位道友呢?宁有鲤当然不能说已经被她装在三层安全小屋里准备偷渡了, 便笑了笑道:他啊,已经提前走了。

啊?童素睁大了双眼,他怎么能丢下你自己走呢!说得跟她被始乱终弃一样……宁有鲤咳了两声, 他是散修,自然随心所欲。

可是……童素气鼓鼓,他拉了你的手!谁会随随便便拉别人的手哇,她听娘亲说,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想跟对方拉手,他肯定是喜欢你嘛!但是……喜欢宁姐姐, 又为什么莫名其妙消失了呢?真是好不负责的一个男人!童素想了想, 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样的男人也不稀得要, 宁姐姐值得更好的, 一个散修又能给宁姐姐什么?四处奔波无处为家吗?此刻, 变成鱼的苏予川只觉后背一冷,感受到了莫名的恶意。

一行人终于正式踏上了前往清匀宗的路,因飞着无聊,宁有鲤便随口找了个话题。

她看向从见面起就一直寡言的秦楚,问候道:秦师弟在试剑峰感觉如何?内门修炼之途坎坷辛苦,如今可还有不适应?那黑发黑眸的少年微微抬头,似是沉思了一番,才道:感觉尚可。

师兄们都很好说话,我也从师父那学到良多。

说话间,高处的冷风吹开他身上的狐裘披风,露出他身上穿的弟子服。

只见袖口处原先三条波浪纹变为了一条,应和着他说出这句话时内敛却高傲的资本。

好嘛,谁不知道当初试剑峰一群人针对他,看来,好说话是打服了。

不过秦楚的确比原先更加沉默太多。

宁有鲤看着身旁的少年,他那深黑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初上山时的期待与青涩,变得深沉而坚毅,仿佛被磋磨过后的原石,初现了其中宝华光彩。

不……应该是大放异彩。

想到这,宁有鲤又问:你如今修为到了什么境界?秦楚:金丹后期。

宁有鲤惊了一下:这么快?那元婴……秦楚垂了下眸,大约是这几个月内的事了。

宁有鲤盯着看他看了半晌,确认了,开挂的就是不一样,这是吃激素修炼的吧……我也快到金丹中期了。

童素一脸的快看看我,只是我自然跟不上秦师兄,他修炼的道,我修炼不了。

她有些丧气,我曾问过师父,师父说那种不适合我,只让我顺其自然。

什么道?宁有鲤好奇。

童素的天赋实际上比秦楚更高,只是因为要修炼五灵根,进度总是要慢一拍,但到后期增势才能发现其可怕程度。

连她能不能修的道……男主的专用通道?无情道。

童素一字一顿。

宁有鲤怔然。

我也想修无情道!师父说大道无情,是增进修为最快之道,但能坚持下去的人很少,而且修无情道需要特别的体质……童素遗憾地碎碎念,话语中满是艳羡。

无情道……宁有鲤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男主居然踏上这么一条路。

等等,她好像记得秦楚问过她若在平静与艰难求学之中选择一条路且不能回头这种问题……她当时给的,当真是秦楚想要的答案吗?宁有鲤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当时应该问清楚再回答,这么一来,唯恐秦楚是随意听信的旁人的话,而非坚定自己的心。

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秦楚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当日问宁师姐,也只是想确定我的选择没错。

他微微笑了笑,那股子少年气登时又回来了,连宁师姐都认同的道,又有什么可犹疑之处?这话……像是在说她太咸鱼。

宁有鲤眨了眨眼。

很快,他们回到了清匀宗。

上山路上能零零散散地看见各峰弟子的身影,笑闹声中,可以听见是讲述过年时的趣事,和互相间的祝贺。

宁有鲤明显看见童素眼中露出羡慕和渴望,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她敛起表情道:宁姐姐,我要去修炼了,师父让我一回来就去找他呢,下次去灵云池看你呀。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了个弯便向寒山方向飞去。

宁有鲤望着童素身影消失在云端中后,转头又见秦楚也对她行了一礼,宁师姐,我也先回试剑峰了,师父每日督促我,我不忍令他失望。

他顿了一顿,无为剑法……我也不曾放下过。

宁有鲤欣慰又佩服,能在峰主眼皮底下隐秘地练第二套剑法,且不落下第一套,实在辛苦。

好,现在可以确定男主女主基本都在事业线上,虽然歪但没完全歪,那到目前为止,在剧情上彻底歪了的是……魔尊?回灵云池的路上,宁有鲤彻彻底底把苏予川自见面以来的事情想了一遍,于是确定:因为她当初的打捞,这位本该在女主线里占重要地位的角色,在偏离的路线上越走越远了……终于来到第一池边,宁有鲤掏出存放魔尊的锦囊,将他化作的小红鱼倒出来。

那巴掌大的小红鱼扑棱一下蹿入水中,游动之间渐渐展开成令人惊憾巨大。

先吃饭……宁有鲤习惯性地拿出鱼饲料,忽然,她和对方在客栈吃饭的情形浮现在眼前。

吃了那些……魔尊还会吃这个么?小红,你还吃吗?她斟酌地问道。

苏予川在水中沉默了一会儿,吃。

灵云池大半个月无人打理,池水依旧干净,只是中央位置凝了一层薄冰,加上秋日落叶吹到周围,显得有些凌乱。

在欣赏完爱鱼吃饭后,宁有鲤叮嘱他按照往常一样呆在里面,自己则前往灵云池各池巡查一遍。

但魔尊并没有乖乖听话。

在她走后,苏予川便化为人形离开灵云池,去往左护法所在的地方。

……哎呀!这真是……!影追听完苏予川讲述的这些天发生的事,一拍大腿,没有说完。

他不敢说出来,害怕!影追很后悔自己为什么在看见魔尊之后兴致勃勃地问了一句,又惊异于对方真的说了。

怎么……怎么这么多机会,魔尊一个都没抓住?都同床共枕了,魔尊也不厚着脸皮爬回去,反而直接跑椅子上坐到天明。

真是太……太……他想不出形容词。

那买东西呢?魔尊可有为宁姑娘买些她喜欢的?影追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他着实忘了提醒带钱的事,也不知魔尊是如何处理的。

没有。

我没有人间的钱币。

苏予川道。

果然。

影追很想捂脸。

不过,她倒是为我买了许多东西。

苏予川又道。

……影追莫名感觉嘴里好似被塞了东西,但说不上是什么。

好嘛,感情让您做的事都反过来让宁姑娘做了,这可是最重要的一环,凸显财力。

若是宁姑娘觉得您是个穷光蛋……宁姑娘买了什么?影追还是挺好奇,别是渔网什么的吧。

衣服,盘扣,糕点……苏予川一一细数,待说到最后一样时,那双深邃的眼睛竟透出一丝亮光,簪子。

啊……影追游历人间多年,自是知道这物件隐含的意思,但他很确定宁姑娘恐怕没那意思,因为——魔尊,恕我直言,这么多日来,您有没有对她表明心意?心意……您没有。

影追一看苏予川迷茫的表情就知他压根没想到这一步。

苏予川看着自己的左护法,我与她立了血契。

血契……宁姑娘可知道这些?就算知道,她明白血契的作用么?影追不是想杠,主要是魔尊第一次有心上人,太让人操心。

若他见过别人如何增进感情,他也就不管了。

可魔尊这些年醉心修炼,从不闻人间事,又怎么无师自通?影追说完,期许地看向苏予川。

魔尊啊,您若是开口,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结果苏予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在原地沉思半晌,拂袖而去。

临去,还留下一声轻哼。

???影追傻了眼。

这,这是用不着他了?你可真是多事。

印雪这才开口,舔了舔爪子。

呿。

影追轻嗤一声,你能帮上魔尊?你可真是多此一举。

印雪拉长声音,你不懂女孩子,心意是真诚是造作,一眼就看得清。

或许是你说的这样。

可魔尊的身份……宁姑娘真的愿意跟他一起么?此时此刻,被左右护法惦记的魔尊回到了灵云池。

不是说了不许乱跑!宁有鲤回来后发现鱼不见了,急得头疼,按捺着在池边等了许久,才终于瞧见熟悉赤红的身影。

她跑到苏予川身边,嗔怪了他一番,却被抓住了手,以后不跑了。

熟悉且灼热的温度覆盖整只手,宁有鲤不禁愣了半晌,抬头便是男人俊美且淡然的脸。

她失语了片刻,但知这远不是重点,道出刚才听闻的事。

各峰峰主开始搜寻藏于山中的魔气,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出去。

作者有话说:影追:哦,原来是吃到了狗粮。

——◉ 第一百零三章宁有鲤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峰主们竟真的为当日王道人的话开始了巡查。

只是她不知道……他们究竟仅仅想防患于未然,探个究竟;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总之,苏小红不能再随意离开她的视线了。

像今天这样就绝对不行。

宁有鲤发出警告, 要是被人发现就糟了。

不会被发现。

在这方面, 苏予川有绝对的自信。

他淡淡道:除了你们宗主, 任何人都没这样的本事。

我只跟着你便是。

……宁有鲤无法反驳。

她又想起上一次宗主故作不知情, 峰主们这次出面,他又是什么意思……哦,他闭关了。

宁有鲤猛然想起。

这样一来,如今的她便是纸中的火,风一吹,便包不住了。

该怎么办?可她不能分心再思索这事——灵云池又到了新一轮收获期, 这次没有男女主的帮忙, 又不能让魔尊上手,只能她自己来。

寒冬季节,对冰灵根增益百倍, 她只需用出夏日一半的灵气,便能将水凝结成她想要的状态,再轻轻一捞,里面的鱼无力可逃。

大部分时候, 她真庆幸自己的灵根是冰,事半功倍。

但宁有鲤没想到的是, 苏予川竟真的做到了他说的话, 她走哪他跟哪,寸步不离。

若有人经过, 他提前便能感知到, 早早躲去一旁;等人走后, 他便再出来,继续跟着她。

这男人像个警报器,只要一消失,她就知道要有人来了。

这样的警惕是很好没错,但总让她觉得黏黏糊糊的……并且,总感觉理由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终于有一日,宁有鲤忍不住了。

小红。

她顿住脚步,放下手里的渔网,你能别跟着我了么?乖乖回第一池呆着好不好?第一池灵力最盛,水也最深,若对方收敛起一身魔气,或许能尽可能被地遮盖住。

苏予川却答: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宁有鲤看着面前的男人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自己在他身上用了‘血液铭刻’。

受此铭刻的灵物,都能听从她的命令。

她犹疑地又说了一次,小红,回去。

这次,她甚至试着催动了一下灵气,试图更快地唤起她种在对方体内的东西。

但苏予川又一次以沉默表示了拒绝。

宁有鲤忽然有些想骂系统。

【出来。

你的挂失效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失效,只是目标的意志力惊人,处于‘极度不情愿’的状态,加上实力加成,很难受命令控制。

】宁有鲤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差不多是主角行列的魔尊,可以有这种特殊性。

【但还有一种可能。

】系统根据推算,说出一个接近真相的猜测:【有不知名类似功能的契约,和‘血液铭刻’抵消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宁有鲤反应极快,小红。

她看着苏予川的眼睛,就算再远,你也能赶过来保护我,不是吗?……是。

苏予川应声,也算承认。

你居然真的在我身上下了东西?宁有鲤睁大双眼,她只是想诈一下,结果真的有?是什么?她忍不住追问,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做饭吃了。

好吧,想了想,好像真没什么能威胁的。

苏予川仍是抿着唇。

还有那簪子。

宁有鲤灵光一闪,那东西还揣在锦囊里没送,她记得男人很惦记,也不给你了。

是‘血契’。

这句很有效,苏予川果然招了。

他微垂着眸,漆黑的睫羽颤动,显得有些可怜。

宁有鲤别过眼去,尽量不看,血契是做什么用的?你我之间的感应,以及些许庇护。

宁有鲤眉头略微舒展,确实与‘血液铭刻’作用相近,但‘血液铭刻’没有副作用。

修道者能用的招数,多多少少都要付出一些代价吧……那条件呢?她问,你立下血契的条件,代价是什么?……苏予川是思绪在这一瞬间翻涌,作为血契立契的一方,他只需做到自己承诺的保护,以及三次救命机会,算不上付出了代价。

但他不能这么说。

苏予川莫名在这一瞬开了窍,他不愿将这些告知少女,但又想让她将他放在心里。

所以,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宁有鲤愕然的目光中缓缓道:代价便是——离了你一天,便会死。

……正如鱼离了水,无法呼吸。

宁有鲤蹲在岸边,看见一条因太激动跃出水面,摔到岸上的鱼。

那条鱼大力开合着鳃,却因没有水而异常难受,瞪着圆眼扭动。

宁有鲤用渔网把它拨回池子,耳畔又回响起苏予川所说的代价。

她原本不信一个魔尊能将自己的性命依附在别人身上,于是直接把这疑问付诸于口,得来的答复,却让她久久失语。

你于我,是救命之恩。

说这话时,魔尊眼中只映着她的身影,所以,不必担忧我。

值得吗?因为是你,自然是值得的。

这话听得宁有鲤耳尖发烫,只好默然接受,可她总觉得魔尊话里有话,难以分辨。

但从那之后,她再没有理由拒绝他的跟随,无论到哪都能看见视线内的那抹赤色,当然,她也尽可能不再离开灵云峰,以防外人发现。

苏予川对此很满意。

尽管左护法劝他要让少女知晓他的心意,但他以为如今就很好了。

他怕吓到她。

但几日以后,灵云池所见的一切,让他骤然改变了主意。

……宁师妹。

一名样貌俊秀的外门弟子拿着一个包袱过来,言语间含着几分期待,这是我从家中带的糖糕,清匀宗里可吃不到,尝尝?宁有鲤认得这人,之前每年过年,他都会从家里拿糕点回来送给她。

可惜她前几年都在山上,苦于没有东西回礼,怪不好意思。

但今年不一样了。

等一下,我也要送你样东西。

宁有鲤说着,没有看到对方忽然亮起的眼神,转头去屋里拿从平雨镇买的木雕娃娃。

这种小玩意儿她没忍住,买了一堆,就等着年后送给平时经常见面的同门。

听见这话,这弟子脸上笑意更甚,老老实实留在原地等候。

这一切都被苏予川看在眼里。

赤红的大鱼沉在水中,幽灵一样缓慢潜游到那弟子身边,淡漠的眼神显得十分批判。

从前他还没怎么在意过,如今看来,四处都是豺狼虎豹,对少女虎视眈眈。

没过多久,宁有鲤出来,将几个精致可爱的木雕娃娃递到这名弟子手里。

这都是给我的?他惊喜地接过,脸颊泛起一丝淡红。

苏予川更觉不顺眼,用尾巴啪地打了个水花。

宁有鲤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摇头否认,不是的,只有这个是你的。

你看这个是田师兄的,这个是吴师兄的,这个是张师姐的……弟子:……啊哈哈哈,我明白了,保准给你带到。

他转过头,唉声低喃:宁师妹,这糖糕我只给你带……什么?宁有鲤光顾着看大鱼,没能听清。

没事,我还有事,这就走了。

弟子强撑微笑,很快便从这离去。

真奇怪……宁有鲤喃喃,随后蹲下身来,小红,你怎么游过来了。

……过来看看。

结界对你还真是没用啊……自从知道大鱼的身份,宁有鲤觉得他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苏予川只是抬了下头,再度沉入水中。

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把敌人放在眼里。

宁师妹,你有没有找道侣的想法?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三个人,两位师姐一位师兄,都是与她年龄相仿的。

但面对这奇怪的问题,宁有鲤失笑:师姐,你为何这么问?过来给你送点年货,随便问问。

其中一个师姐道,你每年都呆在山上,仙途漫漫,若不再找个作伴的人,不是太无趣了吗?她还将一支花递了过来,我从雁回峰路过时折的,一并送给你吧。

宁有鲤接过这花,轻嗅了嗅,绚烂的花朵映衬着她昳丽的脸庞,异常动人。

但回答还是要回答的,宁有鲤已然猜出了师姐的意思,好笑道:莫不是有人想与我做道侣?先不说他自己不敢来,真不像个男人所为,单是我自己,还真没想过这事。

婉拒。

那师姐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了。

回头对同伴调侃道:就说让他自己来问。

苏予川有些坐不住了。

这才一上午,陆陆续续就来了好几个人。

宁有鲤只早童素两年上山,论排名,在师妹一列,自然也受颇多关照。

加上她极好相处,身为外门弟子,时常与其他外门打交道,更是结识了不少同门。

尤其在没有道侣的弟子眼中,宁有鲤是个难得的佳偶。

如果是我呢?苏予川再也不能遵从宁有鲤的话,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人,走到她身后。

他终于明白情感一事不能等,亦不可控,又或许是血脉作祟——被上古渊龙视作的珍宝,一定要将其留在身边。

如果是我,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彼时,宁有鲤正全神贯注地选着今日制作鱼粮的原料,还未反应过来,还好笑今日的桃花为何这样旺盛,回头笑道:我不是说,我还不想——而当她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是谁后,思绪一瞬间戛然而止,只剩无法描绘的空白。

我心悦你。

她看见男人缓缓开口,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论醋鱼是怎么酸死的#——◉ 第一百零四章有那么一瞬, 宁有鲤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她的身体先思维一步产生了反应:手一抖,锦囊里的东西尽数掉落出来,没入那饲料里。

她连忙低头去捡, 却被一把截住了手。

宁有鲤怔怔地失了神, 这只平日素来被她视作艺术品的手, 此刻却不容置疑地钳制着她。

抬头望去, 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她,其中光辉如火灼热,让她难以直视。

从他眼中,宁有鲤看见了自己茫然无措的表情。

苏予川沉默地等待着,没有催促,没有问询。

直到将心意诉之于口的一刻, 他才发现其实他很害怕少女的回答是拒绝。

我……宁有鲤张了张口, 才发现自己声音因为太过紧张,有些哑了。

抓着她手腕的手也一下子收得更紧。

这一时刻,宁有鲤一腔心绪已经乱如麻线, 它们纠缠在一起,愣是让她找不到头与尾。

……亲手养大的鱼对她告白了,怎么办?思绪停滞之中,宁有鲤感觉自己勉强挑起唇角, 玩笑一样道:你跟他们学什么啊,是玩笑吗?不是玩笑。

男人甚至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半点掩饰, 我心悦你。

他的语气郑重而坚定,被寒风裹挟着在她耳边低喃, 让她清醒。

宁有鲤猛地找回了神思, 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 试图从男人表情上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完全没有——他的神情是那么诚挚,满眼都是自己。

可……她找回了声音,我只是把你当成小红……宁有鲤发现自己声音莫名地颤抖,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

只是一条鱼?苏予川忽然笑了,与他淡漠的冷笑不同,这次的笑像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眼角眉梢都带着舒缓之意。

就在宁有鲤以为自己能松一口气时,眼睁睁看着男人忽然逼近了自己。

他很高,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力。

但我不是。

苏予川仍握着她的手腕,直将她的手贴在他的心口。

魔尊修为高深不怕寒冷,衣服仍是薄薄的一层,她的手掌贴上去后,还能感受到心脏规律的跳动。

宁有鲤感觉像是有一股热火,从她指尖开始,侵袭了她整个身体。

好烫。

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男人垂眸,如画的眉眼染上从未有过的强势,突如其来的霸道让他气势愈发凛冽,连带着眼角下也渗出些许妖冶艳丽的鳞纹。

宁有鲤移不开眼。

跟我离开,或者,我陪你在这里,待到你想离开。

苏予川口吻温和,令人沦陷,只要你想,都可以。

我……我要先想想。

宁有鲤连指尖都在颤抖,说不上为什么。

她看着苏予川,缓缓后退几步,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灵云池。

天水一色间,唯剩苏予川伫立其中,像赤红的火一样晕染开这冷清的颜色。

……宁有鲤沿着山路跑了很远,直到跑到再也挪不动腿才停下来。

看看周围景色,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了第十三池。

这里没人,终于能好好清空脑袋,整理一下思绪。

宁有鲤提着裙摆,迈着疲软的双腿走到岸边,脱力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她……要想什么来着?宁有鲤怔愣地看着水面,碧色的池水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刚刚的慌乱,让她的表情到现在还是空白。

对了,是小红的话。

他的意思是……喜欢她?宁有鲤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忆,苏予川说这话时的样子历历在目,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记忆里。

她很确定没有听错。

但要只是喜欢,怎么也达不到要她做道侣的地步吧……?宁有鲤不自觉地屈起手指,一下一下地揪拽裙子。

她开始忍不住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梳理凌乱不堪的头绪。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从未想过规避剧情之外的事。

留在清匀宗也好,承包鱼塘也好,都是为了不让性命处于危机。

她需要可控,所以目光一直落在原书的核心,关注秦楚,关注童素,都是因为这简单的理由。

当然……她也并没有无脑相信自己可以避开,也曾想过若是剧情难违,不过是悲惨地死在那里;但如果成功逃过,从此便可悠闲自在,一生无忧。

她赌后者。

——这便是她为什么总是积极地赚取钱财,增加积蓄;还鸡了一把男女主,都是为了踢一脚命运,让它调转方向。

她想过离开清匀宗后自由自在;想过周游一番后隐居山林;想过清匀宗若无事,便继续留下来,受其庇护,养一辈子的鱼。

只是……她能想过的一切未来之中,从来没有过道侣。

她想过的,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不知不觉间,长裙光滑的料子已经被宁有鲤抓出一片细密褶皱,白皙的指尖也因不断摩擦而透出一片嫣红。

连耳朵和脸颊也红了。

但宁有鲤看不见这些,又吹了一会儿冷风后,蹭地站了起来。

她好像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跑吗?但他离了她就会——宁有鲤想起上次发现小红是魔尊后,她逃避一样去内门住了好几天,能够舒缓心情,面对现实。

可这一次,小红付出那样的代价……她就不能再这样了。

回去?还是再等等?宁有鲤捂住发烫的脸,深深呼了口气。

让她先冷静一会儿吧…………一股充满威慑力的气息逼近,原本睡着的影追骤然清醒,看到一道人影逐渐靠近。

在发现那道人影是魔尊之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您的修为又精进了。

影追用鼻子嗅出些许溢出的魔气,顺便还有一丝低落的气味。

苏予川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魔尊今日心情不好。

他想。

影追从云居旁边的狗窝里懒洋洋地抬起头来,抖擞了一下皮毛,往他身后探了一眼问:宁姑娘没跟您一起?若不是那股慑人气息,他还以为是宁姑娘前来投喂了。

可等他问完,神色淡漠的男人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不悦,我来等她。

影追无奈,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在帮魔尊了,奈何对方在行动上并不开窍。

他轻叹了口气:魔尊,您若是不将心意告诉宁姑娘,宁姑娘绝对不会——我已经说了。

苏予川一句话,直将影追的劝导堵了回去。

影追卡了半晌,意外之中控制不住地甩动尾巴,说了啊……那太好了,宁姑娘怎么说?……她没说。

苏予川沉默了一下,说道。

影追的尾巴戛然停止晃动。

苏予川默然望着不远处的云居,失落地发现里面并没有熟悉的气息。

见他这幅神情,左护法便知事情并非他想的简单,非常八卦地凑了过来,魔尊,您都与宁姑娘说了些什么啊……在听见苏予川用生死这样的理由留住宁有鲤时,他的狗嘴都张开了。

魔尊真是……进步神速啊……他要是个姑娘,铁定就沦陷了。

但是——魔尊,您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影追正经分析,得先让宁姑娘习惯您在她身边,继而让她倾慕您,然后……然后在魔尊眼中看见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死吗的眼神。

聒噪的狗子闭上了嘴。

如今依旧是冬日,寒风掠过,吹得苏予川衣角扬起,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她会回来的。

他轻声低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宁有鲤兜兜转转,出了灵云峰,一路跨过好几座峰的山头,最终停在寒山广阔的山门前。

寒山在这一刻空寂无人,格外适合沉思,配上格外寒凉的风……宁师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耳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宁有鲤吓了一跳,转头,是桑絮正担忧地看着她。

难不成生病了?对方将手背贴在她的额头,自言自语,不对啊,这几年就没见你生过病,活蹦乱跳的……思考了半晌,桑絮终于放弃一般拉着她往天衡阁去,走,别在这呆着了,再吹下去要生病的。

今日天衡阁冷清得要死,不如陪我解解闷。

宁有鲤怔了半晌,顺从地跟着桑絮从山门前离开了。

或许……她该找个人给她建议?偌大个天衡阁碳火烧得旺盛,却没个人影,桑絮一进去就将灯点上,解释道:年前的问题都处理完了,年后反而清闲了许多。

她端上一盏茶,尝尝,顺便暖暖身体。

宁有鲤小啜了一口,只觉浓郁茶香在身边萦绕,连带着思绪也清明了不少。

桑师姐,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反复思量后,宁有鲤还是开了口。

你说?桑絮兴致勃勃。

若是有一个认识的人……向你表明心意,但你从未想过这层面……话说到这,宁有鲤已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急忙喝了口茶掩饰慌乱。

原来你脸红,是因为心上人对你表明了心意?桑絮恍然大悟,就说你脸怎么这么红。

宁有鲤差点被茶呛到,一脸懵逼,……心上人?桑絮托着下巴一笑,能让你烦扰至此,除了你心中早已有他,还能有别的原因?只不过你看不清,看不懂,才纠结得不行。

说完,她清了清嗓子,这种事我看得多了——快说说,是哪座峰的弟子?宁有鲤被说得脸颊滚烫,分不清是羞恼还是尴尬,直接找其他话题相盖,你曾经不还念叨我与秦师弟?后来也没见你提,怎么这次又另改他人了?被提到当年红娘事,桑絮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当初撮合不成,你又否认,我便明白你没那意思,我若再说,岂不是也没意思了?她顿了顿,何况,秦师弟转修无情道,大道修成之前,不该再有道侣。

你若是愿意,那才是害了你。

宁有鲤陷入沉寂。

但她还有个疑问,桑师姐你……为何说那是我心上人?我便不能纠结男女之情了?没想到,桑絮听了这话直接笑了出来,宁师妹,你是真没把别人放在眼里……我亲眼见过好些弟子对你表露过心意,却从未见你烦恼过,啊,或许是他们太过含蓄。

可就算那样,你当真半点也未察觉?还是说,因为对他确实无意,于是很快抛在脑后了呢?宁有鲤怔然,这些年,同门的示好,她或多或少有所印象,可要么下意识逃避,要么以为是同门之前的情谊,半点都没真正思考过。

所以……所以,你极有可能早已将这人放进了心里。

桑絮的言语温柔而细腻,摇晃的烛光映照着她触动的神色,别让自己后悔……这一刻,宁有鲤看见桑絮眼中仿佛有泪光闪过,转瞬即逝。

但很快,桑絮又恢复了平日的活力,揽着她问: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喜欢……大的。

桑絮挑眉,大的?年龄?身材?还是……而且越多越好,晶莹剔透,水头足,灵气重,能被评为上品最佳……说着,宁有鲤眼中的憧憬几乎化为实质。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灵石呢!?桑絮揪了揪宁有鲤的耳朵,小财迷,拿你师姐寻开心!宁有鲤捂着耳朵,脸上笑着,心中却还是空落落的,满是迷茫。

她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她都是跟鱼和冰作伴,若要说喜欢、爱,她很难相信。

果然,这种感情发生在别人身上都一脸期待,但轮到她自己……宁有鲤觉得自己还得别扭一会儿。

她还远远没想清楚。

……告别桑絮以后,趁着夜黑风高,宁有鲤悄悄回到了云居前。

她第一时间扫视水面,唯恐看见翻起的大白肚皮,所幸没有。

现在还不到第二天,应该……没事吧?想起苏予川说的魔咒,宁有鲤不自觉地紧张不安起来。

她才离开几个时辰,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意外。

魔尊,没那么脆弱。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宁有鲤眼前便浮现出自己与大鱼往日相处时的情景——大鱼怕吃药,大鱼干饭,大鱼久伤不愈……好像,是有点脆弱?小红……走神的空档,她不由自主地出声呼唤。

我在这里。

宁有鲤转头,发现她心心念念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月光下,那一抹高挑修长的赤红身影占据了她全部视线。

我……只是来看看。

她下意识别过脸,只望着水面新月的倒影。

只是来看看?宁有鲤听见男人轻笑一声,接着被一只温热的手捧起脸,入目却是一双柔和的视线。

这样,看的更清楚些。

作者有话说:防御力-1-1-1-1-1…——◉ 第一百零五章宁有鲤再一次落荒而逃。

翌日清晨, 云居的门蓦地被人从里面推开,从中走出一个淡青的身影。

第二池里,赤色的大鱼沿着风吹来的水波逆行而来, 尾端波动的水花已然暴露了他心中的喜悦。

但在看见宁有鲤眼底淡淡的乌青时, 又有些追悔莫及。

……小红, 来。

宁有鲤移开视线, 像往常那样把桶里的饭食抛入水里。

接着,她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顿觉头脑昏沉。

她一夜都没能睡着。

躺在云居暖烘烘的被窝里,她满脑子都是苏予川道出的那些话,还有他的神情,他的目光, 他的……她甚至把平日习惯打开的窗户通通关得很严, 又加了一层结界,不敢往窗外看上一眼。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这对一个拥有良好作息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但没有办法……他离了她, 就会死。

而她不想让他死。

宁有鲤昨夜反复思索良久,终于不得不承认:在原书中是反派、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在她眼中,只是那条重伤时被她捞起的大鱼。

她亲力亲为, 亲手照顾……长大了一圈又一圈,只想要些鳞片当做报酬……这样的大鱼, 她怎么舍得看他死呢?宁有鲤望着水中一圈圈泛起的涟漪, 别扭地一转身,提着桶离去。

看着那愈来愈远的背影, 苏予川刚想跟上, 就又想起宁有鲤前些日子让他藏好的话语, 便迟疑地游了几个来回,最终决定老老实实呆在水底。

已经惹她烦心,不能再惹她生气。

……宁有鲤缓缓走着,其间不停打量着积了雪的石缝和树梢——她其实是在漫无目的地走,烦恼的时候,连山路上的一颗小石子都煞是好看,仿佛只要盯着看一会儿,便能忘记其他事了。

在呆呆地欣赏了一会儿微风卷细雪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许久未听过的声音。

宁师妹。

她回过头,看见那熟悉的俊朗面容,陆师兄?只是那张脸上不是惯例的笑容,而是一派严肃。

你在这做什么?我……宁有鲤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那木桶早已被她收了起来,眼下连个理由也找不到。

罢了,不管你在这干什么,速速回去。

陆壬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起近日严峻的情况,峰主们发现峰内有魔气流转的痕迹,很危险,金丹期以下的弟子都必须呆在住所,不要再随意出门!……嗯?是各峰峰主商议之后的决策。

看宁有鲤有些呆呆的样子,陆壬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宁师妹,你怎么了?没什么……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宁有鲤暗道糟糕,揉了揉眼睛。

陆壬缓和了语气,那正好,你也可以趁此机会休息一下。

宁有鲤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在听见刚才那通知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幸好她没把修为提到金丹期。

眼见陆壬要走,她忍不住叫住了他,陆师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清匀宗内魔界人士她都叫得出名字,除了影追、印雪,那三只鹅和一只兔子也都老老实实待着,怎么能突然暴露气息?我也不知道更详细的了。

陆壬摇了摇头,只知道几位峰主记着那日王道人的话,待弟子下山以后仔细梳理了一番,果然发现了魔气。

那些魔气……在哪?宁有鲤尽可能让声音保持稳定,却还是泄露了一丝颤音。

不清楚。

陆壬没听出宁有鲤的不安,皱着眉头沉思,传闻清匀宗周围都出现了魔气,可我这种修为很难发觉,只能等着听峰主传信。

听见这话,宁有鲤反而定了心。

只要没确定在灵云池里……可是怎么突然就有了魔气?王道人那次尚且可以说是他感知灵敏,可现在又是什么原因?宁有鲤毫无头绪。

好了,快回去吧。

陆壬道,灵云峰离山门大阵穹顶的结界最近,其中第一池又尤其近,不适宜再去。

你好生在云居待着,近日别再乱走动了。

宁有鲤注视着那烟灰色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头折返回去。

回去的路上,宁有鲤才发现灵云峰整个山头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说不清是天气导致,还是肉眼难辨的魔气。

往日充满生气的山谷幽涧,此刻看犹如恶兽开口,满是萧索晦暗。

不安的预感刹那间涌上心头,宁有鲤加快脚步,果然发现路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色彩灰暗的鸟快速在上空飞过。

仿佛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云居她还不想回去,宁有鲤便随意停留在了第五池,往池里一看,水面一片深沉,没有半点鱼影。

但过年之前,还有不少刚孵化出的鱼苗总是停在水面。

那些喜欢傻兮兮仰着头的鱼苗也躲起来了。

宁有鲤生怕这只是例外,又沿路下了第六池、第七池……都是如此,水面波澜不惊,不见半点生气。

宁师妹。

终于找到你了。

忽然,一个内门弟子缓缓落在她面前,峰主想要见你,快跟我来吧。

扑通。

心在这一刻沉入最底。

宁有鲤有些迈不开步子,勉强笑着,谢峰主找我做什么?那弟子倒是自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他说了,我便来找你。

……宁有鲤跟着这弟子一路来到谢灵云住的居所,而对方只将她带到居所外的石栏处,便不再往前。

我只送你到这了,峰主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便是。

宁有鲤转过头,看着那掩映在松木中的屋舍,只觉得孤寂,加上周围覆盖的一层白雪,更是显得清冷。

不能慌乱。

她对自己说。

宁有鲤定了定神,沿着青石小路走进院子,还未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的话语声。

当日那王道人说……防患于未然才是。

没有宗主授意,贸然调查,实属不妥……宁有鲤听出来,这是谢峰主。

你灵云池出了问题,怎能再三掩饰?理应尽快查明才是……莫要说了,我与谢峰主意见一致,不该贸然……王道人当时在灵云池说的,不少弟子都听见了,那灵云池的弟子……我愿以性命担保,那弟子定不会做出这事……听到这里,宁有鲤再也按捺不住,轻轻扣了扣门,峰主。

里面骤然一片安静。

宁有鲤推门进去,只见谢灵云站在当中,周围站着四位峰主,除去三个脸生的,还有一个就是洗炼峰峰主。

看得出,这三人的表情有些难堪。

宁有鲤暗暗笑了一下,看得出这事是真的急切,不然,峰主们连隔音结界都忘了布置。

这下你们看清了吗。

谢灵云声音清冷,看向几人的表情愈发不悦。

这……好像是没有?那几个峰主窃窃私语,看着宁有鲤点了点头。

宁有鲤不知他们在判断什么,但依照刚才的内容推测……必然是与所谓的魔气有关。

她身上的确没有沾染魔气。

其中一人慢吞吞的话,肯定了宁有鲤的猜想。

那……便是我们多虑了。

另一人眼中带着笑意,这不更好?看来你峰内的弟子没有危险。

谢灵云不语,显然是不想再理他们。

那就散了吧!啊,散了吧……作为与宁有鲤相熟的峰主,洗炼峰峰主冲宁有鲤招了招手,把她引至门外才道:原是不想叫你来的,可耐不住那三个顽固的老家伙。

你们峰主也是护着你,可他一人终究抵不过三个,唉……宁有鲤看了他半晌,浅浅笑道:我明白。

可是,排除了每日都见的魔尊和妖修……魔气又是哪里来的?宁有鲤绞尽脑汁都没想可信的猜测,只好回到灵云池照料鱼塘。

她又从第三池巡到第十七池,直到临近正午,才别别扭扭地回到云居。

果然,在云居外的第二池里,她又看见了好像在一直等她回来的大鱼。

赤红的大鱼浮出脑袋,像从前那样睁着圆润乌黑的眼睛看她,说不出有多么期待。

宁有鲤下意识就要过去,但一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双脚就像黏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她的视线在大鱼身上掠过,又迅速移走,最终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来到了岸边。

大鱼几乎实质化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穿透,宁有鲤顶着炽热提出一桶鱼饭,又趁大鱼探入深水时快步走了。

等苏予川再探出头时,望见的就只剩少女模糊在白雾的背影。

……【还有多久才能把系统升满?】来到通往第一池的石阶上后,宁有鲤心不在焉地继续向上,边走边忍不住问系统。

【我想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启危机预警……】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愈发不安,不知是因为今天天气太过压抑,还是苏予川的表白让她心乱。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现在就开启这个功能,让她知道危险近在咫尺,那样,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悄悄离开了……【再吸收像上次一样的大量能量,便可以升级至满,届时开放所有系统功能。

】系统答道。

距目标不近,但也不远。

想想灵云池如今培育了那么多灵鱼,还有时不时就有不少弟子来体验一番的钓鱼台,宁有鲤知道,系统升级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就等你满级后再走,有你陪着,总不会无聊。

】【……】系统没有回答。

宁有鲤回过神来,骤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上到了不该来的第一池。

放眼四周,这里平坦广阔,持续不断的寒风吹袭,将朦朦白云裹挟得像烟一样消散。

水波被掀起猛烈的浪花,翻涌间染上大片暗色。

但最恐怖的是,周围的灵气仿佛停滞了,浓稠地合在一处,不再随风运转,直让人喘不上气来。

宁有鲤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回头便往下面走。

眨眼之间,鹅毛似的茫茫大雪落下,披了整个山头,也遮了视线。

没有人发现,大群厚实雪白的云彩缓缓聚在一处,其中交织着细密琐碎的雷电烁光。

而那雷电……竟是火一般夺目的红色!雪下的更大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地面就能踩出一个个脚印,接着又被新雪覆盖。

宁有鲤半点不觉——在她的头顶,那像是有意识的雷电不知何时聚拢成一条,像是乘在云间的一条红龙,仰天长啸之后,狠狠朝她头上劈来!耀眼的赤色从天上坠落,苏予川眼底映出那夺目光辉,也映出那电光之下的人。

在思绪反应之前,他便已然从池中跃出,赶往少女身边。

他死也不会忘记这种感觉。

在他想要杀死秦楚时,便是像现在一样。

这红光……是天道!作者有话说:离完结不是很远辣!【激动】——◉ 第一百零六章在炽烈的雷电即将笼罩之时, 宁有鲤只觉眼前一暗,接着落入一个温暖坚实怀抱。

轰隆!一声巨响,灼眼的亮光直直打在她刚才所站的位置, 将青石铺就的地面击得粉碎。

覆雪融化, 土地焦黑。

在感觉到细小的石块砸到自己脸上之前, 宁有鲤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生理的泪水顺着她的眼眶流了出来, 紧接着是灼热的刺痛感。

等她再往别处看时,便明显觉出有光点在眼前一闪一闪,是刚才那道亮光的形状。

那是……什么?宁有鲤强忍着痛感扫视四周,只觉所见之处到处都亮得惊人,还有一层深深的红晕,诡谲而妖冶。

别看。

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莫名令她心安。

宁有鲤下意识抓住捂在眼前的手,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怎么了?苏予川没有答她, 抬头望了一眼。

就在他带少女躲开的几息内,云层上又重新凝聚起一条雷龙。

庞大威震的雷龙睁着空洞的双眼,构成身子的雷电最粗最亮,口中雷光闪烁, 已然蓄势待发。

看来,天道是带着杀死她的决心……苏予川目光幽深, 眉宇间布着从未有过的阴霾。

轰隆!!!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三道雷电齐齐落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到了这一刻, 苏予川再也不能隐藏魔气, 他放开了之前的全部压制, 混沌且磅礴的魔气顷刻间将整座灵云峰笼罩起来,变得暗无天日。

大雪依旧下着,只是鹅毛般的雪花再也吹不进魔气构成的结界里,苏予川调动全部力量支撑着阻隔用的结界,听着那愤怒的雷柱一下一下砸在结界上,然而他半点勉强都未露出,只是紧紧抱着宁有鲤。

直到——他终于不由自主地放下捂着少女眼睛的手。

宁有鲤终于看见了眼前的景象,浓雾遮蔽天日,雷电风雪交加,高耸树木折腰而倒,巨大岩石落作齑粉……栽种着无数灵植的地方化为一片焦土,可以想像这雷的力量有多么强悍。

这是……谁的雷劫?她面露骇然,抓着苏予川的手紧紧地没有松开。

不是雷劫。

苏予川深深地看了怀中的少女一眼,时至如今,他才终于从那些奇怪的梦中参悟出了一些东西。

他想杀死梦中的秦楚,便被天道警示,但即使这样,他也还活着。

而那梦境里从没存在过的少女,却被天道视作必须铲除的人——看那雷龙的威力,竟是一丝余地都不肯留下。

不是雷劫?宁有鲤难以置信,那这是什么?是天谴。

苏予川答完,又有一道雷龙落在屏障之上。

令人战栗的电流声自周边蔓延,结界顶端甚至能看见碎裂的痕迹,周围的魔气有一瞬间的紊乱,接着又重新凝聚在一起。

苏予川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被天道视作眼中钉的少女……一旦脱离庇护,只有一个死局。

……他不想,也不愿。

苏予川仰起头,目光直直盯着结界中央,他牙关紧咬,眼睛周围代表几乎用尽全力的鳞纹忽隐忽现,连那深黑的眼瞳也闪过了一缕淡淡的金光。

宁有鲤紧紧盯着那逐渐扩大的裂痕,一颗心如悬高崖。

滴答。

忽然,一滴温热的东西滴在了宁有鲤眼角,顺着滑下。

是雨吗?宁有鲤下意识摸了一把,指尖便染上一片鲜红。

她愕然回首,看见苏予川唇边溢出鲜血,血线顺着脸侧滑落到下巴,将胸前衣料沾湿了一大片。

他本就穿着红衣,这下,愈发红了。

小红,小红……苏予川……!宁有鲤抓着苏予川的手,声音微颤。

也许是今天的坏预兆早已显现过,此刻的她感觉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没有恐惧,却有着比恐惧更加难过的空白。

半晌,一道温热的呼吸贴近,她也被搂得更紧,耳边传来一句:别怕。

……童素正在自己的住处读书。

在发现今天天气不佳后,她便取消了修炼的打算,翻出一本理论来看。

但就在看得她入迷的时候,一道振聋发聩的雷声将她从书本里唤醒。

远方的天际,火花一样醒目的电光击穿云层,气势极其磅礴。

……又是哪位师兄师姐在渡劫?童素点着下巴思索,近日似乎没听说有人快要突然了……看这架势,至少也要元婴了吧?童素脑子里迅速过了些许人名,却都发现不是。

看那方向,应该是灵云峰……难不成是宁师姐结丹的雷劫!?童素喜上眉梢,扶着桌子便站了起来。

她一直觉得宁师姐可厉害,修为却一直保持在筑基后期,所以定然是每日灵云池耽误了功夫,不然,宁师姐早就——你以为是渡劫?一道幽幽的声音凭空响起,童素吓了一跳,又很快松了口气,不是跟您说,不要突然出声嘛……她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说话间,一个老者的身影渐渐显现,半透明的身体因今日的天气而略显暗沉。

不是雷劫……那是什么?童素好奇地问。

虚弥老者看着窗外,表情似是怀念又似是忌惮,嘴唇颤动地吐出三个字:是天谴。

天谴……童素虽不知其意,却已然从字面上体会到极深刻的沉重与敬畏感。

能让虚弥老者露出这种神色,天谴一定是很可怕的东西。

童素看着虚弥老者,这位老人是宁姐姐给她的戒指里的,在发现他的第一天,老人沉默了许久,说了句那姑娘还算守信,便待在了她这里。

对方学识渊博,仿佛知晓天下事,对她指教颇多,给了她学业上许多助力。

所以,他说的不会有错。

可天谴究竟是什么?还未等童素开口,虚弥老者就继续说了下去:我这一生,只亲眼见过两次天谴。

一次是有个年轻小辈自负天资,泄露天机;另一次,就是你们宗主。

……师父?童素饶是没想到会在虚弥老者口中听见自己师父,不禁愣了一下。

是啊,就是你师父。

说来也巧,这两人都是能测算天机的,只不过前者狂妄自大,而后者谨慎行事。

说着,虚弥老者叹了口气,又或许是冥冥注定,只有拥有这种本事的人才有机会惹怒天道,因为他们想要‘改变’。

天道不容许有人违背命运,但凡出现天谴,都是不死不休。

那师父他……童素欲言又止,师父如今还活得好好的,若是被天道追杀,又怎么会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这也是我的疑惑。

虚弥老者摇了摇头,到底是天道放过了他,还是他用什么办法从天道手中逃出生天……我一概不知。

童素愕然地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师父的过去,很难想象,平日虽然有些爱玩,实则沉稳可靠的师父竟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故事。

这实在是……冷不丁地,童素余光瞥见远方突然有滚滚黑云压来,将那闪着红色雷电的白云尽数遮挡。

此刻,又是一阵沉闷的雷声传来,与刚才的尖锐格外不同。

这才是雷劫!虚弥老者抚掌惊呼,没想到啊没想到,方才的天谴不仅没有让受罚之人神魂具散,反倒逼出了他的潜力!还是灵云峰!?童素再也坐不住了,只是短短几天未见,宁师姐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捂住心口,不详的感觉愈发强烈。

我去看看!……灵云峰顶。

在与天道僵持许久后,情况终于有了一丝异变。

苏予川引来了雷劫。

宁有鲤怔怔地看着天空越来越密集的黑色浓云,眼底映着比瞳仁更深沉的暗色。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引来雷劫……偏偏是这个时候……突破?宁有鲤只觉得绝望,这种变化,反而比先前更糟。

她被苏予川紧紧护在怀中,感觉握着她的手掌、倚靠的身体,都愈发滚烫,烫到连她也难以承受。

不知是不是吃了那一堆丹药的缘故……在看到苏予川貌似重伤之后,她便将全部身家都翻了出来,几乎全是修真界难寻的灵药。

可是见效甚微。

她又试着将自己的修为传给对方,想着能凭借这些让他好受一些。

可她哪学过治疗的法术呢?宁有鲤苦笑,她的冰根本不起半点作用,往日坚实的壁垒在天谴之下脆弱得一触即碎,再这样下去,他们都逃不过今天……尤其是她。

或许天道发现了一切都是因她颠覆,如今想要斩草除根。

只要她死了,苏予川就很有可能可以活下来——他本就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人,天道看他,小惩一下便足够了。

宁有鲤抓着苏予川的手颤抖不已,她的手背上已经沾满了不属于她的血,一片狼藉。

放手吧……她低语,天道是冲着我来的,你快走,就不会被我牵连。

说出这话实在艰难,宁有鲤几乎是咬破了舌尖。

她是多惜命的人啊……经历过前世种种,她看开了生死,却也更想活下去。

可是,她更不想牵连他……直到这一步,她才发现苏予川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太多太多地方,除了他,再也放不下任何人了。

然而,她却听见苏予川笑了一下。

那笑十分轻浅,莫名带着几分畅意,让她忍不住朝他看去。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有此事,不可商量。

俊美的男人垂眸看着她,一双眼瞳已经全然变成琉金色,鳞纹蔓延得很长。

明明是很冷的非人的眼睛,这一刻却柔和到了极致,让人忍不住停止呼吸。

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

……宁有鲤已经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只知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

滚滚黑云遮天蔽日,金色雷电与赤色雷电互相交织,产生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响。

被天道震慑过的身体痛彻骨髓,苏予川却感觉有一股隐秘的力量从身体里渐渐涌起,仿佛静待多年的种子遇见甘露,迫不及待地焕发出生机。

仿佛他的肉.体在吸收这雷电。

或许真是因为这天谴,他的修为如江海倒灌般暴涨,一瞬之间,便已来到渡劫。

上古渊龙的渡劫……九死一生,一次即定生死。

他能活下来吗?金红的亮光照进苏予川金色的眼瞳,闪过那深藏在其中的坚定与锐光。

轰隆——!!!这是天谴开始以来最为猛烈的一道雷,结合了渊龙雷劫九九八十一道雷的威力,它们互相侵占,又互相卷裹,形成了极致华丽瑰美的颜色,从天空迅速坠落。

从各峰赶来的峰主与弟子们惊然看着被雷电洗礼的灵云峰顶,雷击过后,一阵白雾缓缓弥漫开来,好像是烟尘与水汽混合而成的东西,挟着浓郁的、硝石一样气味朝四周推进。

那乌黑的云彩还在天上挂着,只是似乎比先前小了许多。

快、快看!那是什么?浓密云层之间,一抹极致耀眼的灿金从中展露出来,周边晕染着火热的赤红。

定睛细看,那好像是什么动物的身躯,华美的鳞片细密排列于上,其间可见尖锐的爪。

……是龙!在看清那华丽的龙角、威严的龙头之时,有人再也忍不住地惊叹出声了。

龙在云中缓慢而优雅地穿梭移动,忽隐忽现,雷电在它身上不再伤其分毫,轻柔地像在挠痒,甚至让那龙鳞更显光亮。

再有一会儿后,龙径直张开了嘴巴,将那黑云一口吞下。

天晴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是有点刺激,不过种田文嘛基调轻松,还是无伤(?)渡劫的啦——◉ 第一百零七章闻雷赶来的弟子越来越多, 宁有鲤扫视四周,只见各个山峰上都聚满了人,他们都看着灵云峰, 一派压抑。

长久紧绷的身体在放松下来的一刻失去了全部力气, 她双脚一软, 后退几步, 差点跌坐在地上。

就在刚才雷劫下落的一刹,苏予川用尽所有力量保护了她,她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朦朦胧胧眼前一片赤红,再然后,掌心温热的触感变成了坚硬而光滑的鳞。

那粗壮有力的身体从她身边缓缓滑走, 余下一片空寂, 等她再次看清眼前的事物时,便看见一抹金光直入云霄,直接与再次劈下的赤色雷电碰撞。

她感到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激荡开来, 将周围山峰的树木冲击得不断摇晃,差点折断身体。

渡劫……成功了。

宁有鲤仰望着云上金中带赤的龙,庆幸与后怕席卷她的内心,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劫后余生, 再无余力。

此刻,整个灵云峰上空像是真空地带, 没有一个人能够加入进来, 但也有人注意到了宁有鲤,惊骇地叫了她一声。

宁有鲤转头, 裴觉不知何时上来了, 正站在石阶路口。

他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我看灵云峰诸多弟子都在自己住处,只有你不在……裴觉抬头望了一眼,忧虑之意更盛,今日魔气突然暴增,果然是出事了……属于苏予川的雷劫结束了,但天道还在。

天道不依不饶,像是不甘愿轻易放过,还在垂死挣扎。

可苏予川眼中的垂死,却是清匀宗弟子们眼中的暴虐。

那赤红的雷电毫无目的地开始乱动,像是要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人,裴觉心中一惊,便对宁有鲤道:我去阻止它,宁师妹,你且躲到安全的地方。

说罢,他便往赤雷所在的位置奔去。

裴师兄好心是好心,却是不该上去——一条龙那么庞大,万一误伤了他可如何是好?更别说如今变得更加暴躁的天道……这一瞬,宁有鲤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最初裴觉交给她的一样东西:召请令牌。

还是回来吧,裴师兄……宁有鲤咔地捏碎令牌,本已快到地方的裴觉受其牵制又回到地面,一脸茫然。

他看着微笑的宁有鲤:……裴师兄,我知道你担心同门,可上面情形不明,贸然上去只会更加危险……宁有鲤声音低弱。

可我作为大师兄,理应——宁有鲤默默掏出第二块召请令牌,我这还有一块。

裴觉:……最终,裴觉妥协了,但还是站在离战场极近的位置,等待出手的时机。

【经验结算中……】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宁有鲤一怔。

是了,刚才的那场覆盖灵云峰的雷劫,重现出曾经的情景。

也就是说,灵泉眼又一次接收到大量能量,系统也终于因此升到满级。

真是一语成谶……想着不久前系统还说着升满需要再一次雷劫的能量,宁有鲤都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系统继续说着。

【检测到经验已足够系统升至满级,现在开放所有系统功能。

】【系统已满级,准备正式脱离宿主。

】【系统与宿主分离后,宿主直接接手系统所有权限,溢出经验将按照100:1的比例转化为你在此世界可以置换的任何东西。

】【最后,感谢宿主无数日夜做出的努力,现在开放‘危机预警功能’,帮助宿主躲避危及性命的一切意外。

此项为最高权限,不会受任何外在因素干扰。

】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宁有鲤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一抹亮光闪过,继而变得无比清明。

从这一刻开始,拥有意识的系统变为了只属于她的面板死物,再也不会跟她有任何交流。

一颗只有她能看见的亮点缓缓上升,缓缓变淡,直到快要看不见了,系统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即便如此,宿主你应该也用不到危机预警了……】没等宁有鲤问个明白,那光点就确确实实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此时,云上的龙仍在与天道抵抗。

二者相击发出的声音令人无比震颤,可各峰的弟子却越发躁动——那可是龙!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以为在传说中存在的龙啊!只是……这龙究竟来自哪里?又与这漫天魔气有何干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赤雷来者不善,若不是这条龙抵死顽抗,恐怕弟子已经死伤无数,受到波及。

裴觉望向四周,猛然发现有不少离得近的弟子面色苍白,像是受到了重创。

不对——那赤雷从未下来过,怎么会伤人?裴觉沉思,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从自己身上浮起,他顺着那缕灵气追踪,发现竟是被那道雷吸取!唉……是我来晚了。

宁有鲤这边还处于系统消失的懵逼之中,下一刻,宗主的声音响彻山林,由远及近。

彼时的苏予川已然力竭,所谓天道,本就是生于天地,汲取周围能量以壮自己,周围的清匀宗弟子这么多,一个个吸干都能把他拖延致死。

但他算准了,清匀宗宗主不会坐视不理。

苏予川心中一笑,在听见对方一句我来助你之后,便觉痛到麻木的身体像是骤然浸入温水,无比舒适。

他与宁有鲤一同转头,看见山上正晃着铃铛的白衣少女。

而宗主就站在她身边,像是十分随意。

初次面对这样的大场面,且是第一次使用听天铃治愈别人,童素有点紧张地握紧摇铃——她把师父请出关是想让师父出马,怎么师父反而让她来了……再多疑问在这种局面下都要咽回去,童素催动听天铃,用起她最少使用的水灵根法术,调动那轻盈而充满治愈力的灵气,将苏予川身上的伤口全部填平。

还有其他同门,脸色也一并好转起来。

苏予川看着负手而立的宗主,对方的表情动作好似在说这与他没有关系,一副看戏的样子。

这家伙……苏予川气笑了,从而气焰更盛,周身龙气混合着更加可怕的魔气一齐向那赤色雷电袭去。

本就快要偃旗息鼓的天道受了冲击,着实没了气势,只见它蔫巴巴地在空中抖动一阵后,瞄准宁有鲤直坠。

但这已经无需警惕了——天谴的雷电坠得轻飘飘又缓慢,最后在半空中四散飘零。

苏予川深深地看了天谴消失的地方良久,却没有落地的意思,他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站着的清匀宗宗主身上,眼神冷冽而颇具威慑。

对方肯定认出了他。

一看见那人一脸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苏予川就无端觉得厌烦。

他被认出没什么所谓,可少女一旦被他们认定为勾结魔界,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所谓名门正派的嘴脸……他也不是没见过。

苏予川定定地看着宗主,心中想的却是——大不了,就带她走。

片刻后,宗主开口说话了。

阁下,别来无恙啊。

白发白衣仙风道骨的老头说着,语气中谁都能听出一丝俏皮的意味,魔界的魔尊光临我宗,实在令我宗蓬荜生辉啊。

……若是早知如此,我便大开山门,洒扫庭除,恭迎你了。

……宗主说话用足了内息,周围一圈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听见魔尊二字后,无不惊诧万分,向身边的同门取证。

是那魔头!?我听得清楚极了,宗主说的就是那两个字!不……我不信,一定是我修炼太用功走火入魔了……嘈杂的人群里,唯有秦楚肃然望着天上的龙,而后,又看向宁有鲤,眼中露出担忧。

随后,他一直担心的言语终于出现了:可这要真是魔尊……为何会在灵云池?我来得最早。

天雷降落之时,那魔头一直护着宁师妹,若不是他,宁师妹恐怕……宁师妹与那魔头…………这一刻,苏予川与秦楚想到一起去了——他冷冷地盯着宗主,是在怪他不该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一旦闹得众人皆知……少女又会如何被同门看待!?他微眯起双眼,瞄准那白衣老头,刚才吞下的雷电开始蓄力。

想一想……该做,还是不该?小红!在下面暗中观察的宁有鲤早已发现了苏予川的小动作,用尽力气喊了一声,你要是敢把我鱼塘轰了,我跟你没完!!!喊完,她气喘吁吁,眼睛却一直在他周身电光上没有移开。

比上次更凶猛的雷劫,要是真的再打在灵云峰上……不止第一池,整座十七池都要遭殃!这一瞬,她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默默想着要是苏小红真敢动,她就给他烤了!话很管用。

苏予川立刻收起雷电,乖巧无比地盘在一起。

下面又是一阵议论:那真的是魔尊?我看不像啊……不是吧……宁师妹叫他‘小红’耶……你看他好听话……莫不是宁师妹的灵宠……说不定宗主年纪大了,也会糊涂……我觉得……已经又反过来怀疑宗主了……?秦楚额角跳了一下,把紧握剑柄上的手垂在了身侧。

宗主笑吟吟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终清了清嗓子道:其实,魔尊来到我宗,是我们早已商定好立下维持两界和平的契约,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倘若有不长眼的来犯,便按规章处事。

契约立下后,两界便要和平来往,不乱滋事。

你说——是不是啊?清匀宗宗主直接把选择全权交给了他。

而他的答案,只有,也只能有一个。

正是如此。

哎呀,那就太好了,阁下若是现在不忙,便随我来吧,我们好商量商量这事……宗主笑得更加灿烂,直像个阴谋得逞的人精。

能与清匀宗宗主立契,便是轮回百世,也逃不脱这规矩。

苏予川从云端盘旋而下,在旁人眼中,便是一条金赤交加的巨龙悠然而落。

然而,在落到宁有鲤身边时,他便又化作了人的模样。

俊美男人就这么自然地站在了少女身旁。

宁有鲤被苏予川的衣裳吸引了全部目光——那一身赤色衣袍上的金纹愈发明显,若之前只是纤细的线纹,如今便是大片华丽绚丽的花纹,仿佛昭示着龙鳞有多么华贵珍稀。

但她也深知,能从鱼化龙,不知要经历多少常人想像不到的苦楚与伤痛……能帮度过这场劫难的,唯有他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心理再强大也会不安,宁有鲤忍不住抬头看了苏予川一眼,便将心底最后一分惶然打消了。

无论结果如何……她只要跟小红在一起就好。

宁有鲤漫无目的地望着周围山峰,猛地发现宗主在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我?宁有鲤无声地张口。

宗主继续笑眯眯地招手。

……走吧。

宁有鲤抓住苏予川的衣袖。

既然宗主也让她一起……便是要对她所犯的错来个认定了吧。

……师父!您不要罚宁姐姐好不好?千错万错都是那魔头的错,谁知道他从哪个窟窿钻出来的……总之,宁姐姐是无辜的!在苏予川和宁有鲤到达寒山之前,已经有两人先他们一步来着求情了。

另一人是秦楚,他也敛下神色,道:宁师姐平日待同门极好,不会做勾结之事,还望宗主追查,不要让宁师姐平白被冤枉。

而且那鱼……也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灵云池,从未、从未伤害他人。

他差点咬了舌头。

宗主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你们觉得我会怎么做?师父~我觉得,您一定会查明真相的,对不对?童素极会撒娇,当即抱着宗主的胳膊不撒手。

你们两个,平日素不对付,今日居然能为了一人站在同一战线,实属不易。

宗主反而调侃。

秦楚与童素,清匀宗的两个少年天才,说话分量自然也顶得上成百上千个普通弟子,他们态度一旦明了,事情便好办多了。

可是你们听谁说,我要罚你们的宁师姐了?宗主一笑,我本来便是生怕麻烦,又嫌蚊虫乱耳,所以要一击即中,一劳永逸。

这……童素与秦楚面面相觑,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叩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宁有鲤带着苏予川推门而入,一眼望见的就是屋里聚着三人,而这三人都是相当重要的剧情人物。

……她想像不到这是要干什么。

最终,是宗主率先开口,笑道:我们等你们多时了……等从这屋里出来的时候,宁有鲤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宗主不知掏了多少纸让苏予川画押签字,这些契约即时生成效力,一圈又一圈的光晕直把这屋子都笼罩起来,将他们照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只有宗主还笑呵呵地说:还没完呢,来,这还有几份。

果然……会算命的属性都很黑么。

当她问起宗主为什么要帮她时,宗主的回答是那么地令她深思——他说:年轻时做些叛逆的事,挺好的。

什么天道,哈哈哈,不值一提。

宗主……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吗?……宁有鲤带着苏予川回到了灵云池。

雷劫过后的天空格外晴朗,虽然是冬天,四周也笼罩着富有生机的灵气。

宁有鲤怔怔地望着水面,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可能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化。

从今天起,她便再也没有束缚——宗主没有驱逐她下山,系统也不会催她升级,就连苏予川定时炸弹一样的身份,也无需再掩饰了……一种太过虚幻的轻松感。

想着感慨着,宁有鲤余光忽然看见苏予川往池岸走,你干嘛去!?苏予川转头无辜道:变成鱼。

作者有话说:苏小红:这都是习惯使然…(深沉脸)——没有结束,还要甜甜甜一段时间( ̄▽ ̄)——◉ 第一百零八章从那之后, 一切都恢复到了正轨。

唯一不同的是,宁有鲤身后多了一个赤红的身影。

苏予川再也不用变成鱼躲躲藏藏了。

他甚至能光明正大地在清匀宗四处走动,被弟子们围观——虽然目前还没有弟子有这个胆子, 他们只敢从隐蔽的地方偷偷摸摸地看。

但也有宁有鲤头疼的事, 她虽然已经在心中接纳了苏予川的心意, 也愿意从此一直与他在一起, 但并没有口头表达过。

也就是说,苏予川曾经那句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和我心悦你,她都没有来得及回应。

此时此刻,这个外人眼中恐怖可怕的魔尊,如同落水小狗一样,垂下眼眸, 露出委屈。

我那日的话无半句虚假, 若有不实,天打雷劈。

我无处可去……只想与你在一起。

你既不厌烦我,自然也是愿意的吧……宁有鲤没有像电视女主那样听见天打雷劈就泪汪汪地上去捂住他的嘴, 而是挑了挑眉——连渡劫的雷都能吃了,天道都能叼了,劈也劈不死你。

再说了,魔界这么大你还没地方去!?闹呢!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

宁有鲤听得心脏乱跳牙齿也酸, 这厮自从表明心意后,说话好像越来越爱打直球了!面对苏予川期许的目光, 宁有鲤知道再不给个回音是不行的了。

可她哪知道这东西应该怎么说?就算见别人谈过, 轮到自己实战,也是无济于事。

宁有鲤咬了咬牙, 脸红得像滴血, 是啊, 我是愿意跟你在一起!不然我这几天为什么要牵你的手,又整日跟你在一起,难道我是闲得无事可做了吗?果然,这话一说出口,苏予川的眼神立马亮了几分,只是他表情依旧有些淡淡的,直到他走近了,宁有鲤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疑惑地看着。

猛然,她被拥入他的怀抱。

这次的怀抱没有任何庇护意味,只是一个喜悦的,充满温暖的拥抱。

宁有鲤有些懵,但还是反手抱住了苏予川。

温热的吐息擦在颈间,惹得宁有鲤一阵瑟缩,苏予川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将最珍视的少女搂在怀里。

他自认为看得透彻,天道能将少女当成目标,便意味着她是特殊的,如果不能用什么与他绑在一起,他真怕她哪一天会突然消失……龙对珍宝,从来都是充满了占有欲。

……怎么了?宁有鲤敏锐地觉察到了苏予川的情绪,却得来一句无事。

那就肯定是有事了。

宁有鲤想了想,决定还是多陪陪自家大鱼。

……转过年,就是玉兰花开的时节,此时天光最好,灵气最盛。

好几个筑基弟子结了丹,宁有鲤也趁机把自己修为升了上去,并对外宣称这多亏了魔尊给她的天灵地宝,将她本来平平无奇的修为堆了上来。

为何要这么说?苏予川不解,他遭受天道重创时,反而还是少女给他补了不少灵丹妙药。

怕麻烦。

宁有鲤吃着零嘴看话本,逗得嘎嘎直乐,随口一说。

麻烦……苏予川想了想,觉得他悟了,是怕被旁人误解为我们双修?噗——咳咳咳……宁有鲤差点呛到,泛红的脸颊不知是羞恼还是呛的,我可没想这个!苏予川眨了眨眼,那等你我结契后再考虑这事——你快出去!苏予川被赶出了云居。

孤零零的魔尊回头看了看少女的住所,一步三回头地走到第二池边,观望。

与此同时,有数对视线暗中观察着苏予川。

那便是魔头了吧……他当真与宁师妹在一起了?呜呜呜……你就别肖想宁师妹了,连宗主都应允了他们的事,听闻这些天还在准备结契仪式,和其他峰主商量如何布置清匀宗十一峰呢!唉……听闻魔尊给了宁师妹许多灵物,直接让宁师妹的修为从筑基后期冲到金丹后期了。

…………说实话,我有点羡慕。

怎么?我的修为已经卡在筑基中期很久了。

那你去?不敢不敢……且不说我是男子,光是想想旁边站着的是魔尊我腿就发软!你还说呢,上次我看宁师姐的时候,那魔头的眼神好像要杀了我呜呜呜呜……真没出息。

你们在看什么呢?突然一道轻灵的声音,把三人吓得一颤,等看见来人后松了口气,是小师妹啊……童素走到他们站立的位置,好奇地探头,我是来找宁师姐的,你们也是吗?时机正巧,当童素往下看的时候,宁有鲤刚好从云居出来,她走到那红衣男人的身边,挽住他的手,与他一同坐在了岸边的大石头上。

这个时节的柳树还未抽芽,光秃秃的枝条随风飘荡,但垂挂在两人上方,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美感。

毕竟这两人的容貌长得太好看了,还特别相配。

QAQ,狗男人,抢我宁姐姐。

童素直接跳下去,把围观三人吓了一跳,一脸的不忍直视。

哎呀呀呀……打扰人家谈情说爱是要遭雷劈的!但他们还是连忙凑上去继续观察,修炼常有,可八卦不常有,看!宁姐姐!童素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气鼓鼓地握着拳。

素素?宁有鲤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却被苏予川握得更紧。

苏予川淡淡地看了童素一眼,似是轻笑。

他挑衅我!??童素登时瞪大双眼,急得差点不会说话,支吾了半天才说:宁姐姐,宗主要我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颜色……?宁有鲤不知宗主问这个做什么,转头看了苏予川一眼,红色吧……宁姐姐,是你自己喜欢的颜色,可不是别人的。

童素特意加重了别人二字,一双澄澈的大眼水汪汪的。

没错呀,是红色。

宁有鲤再次确认。

苏予川又对童素轻轻笑了一下,这次更像宣示主权了。

宁有鲤神游天际,她想起红烧鱼的颜色了,真好看。

童素气得牙痒,却又毫无办法,只得瞪了苏予川一眼,又冲宁有鲤撒了撒娇,走了。

苏予川心情舒畅,指尖在膝上轻点。

果然,现实与梦境不一样后,看这两人也顺眼了许多。

宁有鲤看着童素的身影直到消失,才回过头来,满脸疑惑,你说,宗主为什么问这个?苏予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或许,是想准备什么吧……走到半路的童素忽然顿住脚步,惊恐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明明这么生气,她满脑子居然是去学习!?师父算过她桃花特别多的!!作者有话说:素素啊,你已经被你宁姐姐CPU了(不)童素汪汪大哭:我在拼命和秦楚卷学习,姐姐你在偷偷谈恋爱——◉ 第一百零九章你能不能……再变一次龙?时隔几日, 宁有鲤终于按捺不住心痒,向苏予川提出了诉求。

彼时的苏予川正站在第一池旁收鱼,路过弟子皆是目瞪口呆, 而他屹立不动, 淡定得丝毫不受影响。

变龙?男人转过头来, 语气有些困惑。

宁有鲤低咳一声, 她才不要说,是那天太急了她都没仔细看——印象里的龙鳞金光闪闪,好像比鱼鳞值钱得多。

嗯……我光记得你是鱼时长什么样了,还没把龙的模样记在心里。

宁有鲤的鞋尖在地上摩擦,神色扭捏不已。

她想把我放在心里。

苏予川想。

接下来,宁有鲤看着苏予川走到一旁空旷的地方, 赤红的身影掩入茫白的晨雾中。

没过多久, 一声悠扬的龙啸传来,耀眼的金光从雾气的缝隙里弥漫、钻出,仿若一轮灿金的太阳落在了灵云池上。

随着龙的吐息, 大片雾气慢慢散去,宁有鲤也终于看见了出现在视野中的一截……一截?宁有鲤怔然,顺着满目金光缓缓仰头,直到看见比她头顶还高许多的龙脊。

她这时才发现, 整个第一池几乎都被金色环绕起来,金赤交加的巨龙伏于地面, 巨大的眼睛因长而下垂的睫毛显得无比乖巧。

苏予川安静地看着她, 金色的龙目里亦有漂亮的华光。

好看吗?巨龙似乎发现了她的心思,眼眸微笑起来, 声音也带着低颤的笑意。

好看……宁有鲤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 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 却又在咫尺之遥时缩了回来。

可以摸吗?自然可以。

苏予川答着,脑袋朝宁有鲤的方向探了探。

宁有鲤这才放心地将手伸出去,指尖靠近龙身的途中,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灼热的温度,但在真正将掌心与龙身贴合之后,那股灼热又变作了令人惬意的温和。

温润,莹滑……与龙威武的表面不同,鳞片有着让人爱不释手的触感,但它并非像玉石一样脆弱,而是有着无比坚硬的质地,表面反射着锐利的光泽。

宁有鲤摸了又摸,深知正是因为这身能阻挡一切攻击的龙鳞,小红才能安然无恙地从天道手中存活下来。

好想拔一片……宁有鲤摩挲了一下手指,竭力按捺住心中的冲动,最后改成拍了拍龙坚实的身体。

龙形态的小红实在太大,她完全可以站在他的头顶——宁有鲤看着那对威风凛凛的龙角如是想到。

紧接着,她看见了龙紧紧扣在地上的爪。

!!!怎么了?苏予川一下便注意到了宁有鲤惊愕的表情,垂头询问。

宁有鲤顺着裂纹一直看,从第一池到第二池的青石阶,有不少都被雷电击碎了,零零散散地落成一滩,好在没多久就重新铺了新的,但刚才经过这么一压,似乎比之前还要碎……唉,没事。

宁有鲤叹了口气,盘算什么时候找人再来铺砖。

这么大个龙,真是什么都费啊……宁姐姐!忽然间,宁有鲤听见了童素的声音,可四周并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水面。

正当她以为是错觉时,却再次听见了一声呼喊。

宁姐姐,我在上面呢!宁有鲤抬头往天上一看,童素正乘着一只白鹤望着她,像是急忙赶过来的。

在她身后,秦楚和其他几个弟子也各自乘着一只鹤。

宁有鲤依稀认出,那几个陌生脸孔都是各峰下颇有天分的内门弟子,不知怎么会跟秦楚童素凑在一起。

她看得清楚——在注意到灵云池上的龙后,除了秦楚依旧镇定之外,其余几人都无比震惊,忍不住往远离的方向躲了躲。

哎,这就是主角和路人反应的区别。

很快,一行人落了下来,童素拉着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担忧道:我离老远就听见这边的声音了,是出了什么事吗?说着,她看了苏予川一眼,已然确定了罪魁祸首。

倒是没出什么事……宁有鲤扶额,话说回来,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是要去哪?去找师父,他要为我们梳理经络,说我们修为升得太快,得好好捋一捋才行。

童素一脸习以为常,我说了不用,可师父在这事上分外严格,只好去了。

是得严格些。

宁有鲤表示赞同宗主的观点。

宁姐姐~!想来秦师弟在元婴期的进度也是极快了。

宁有鲤把目光转向秦楚。

苏予川接着用鼻子喷了口气,吓得另几个弟子往一躲去。

秦楚恭敬谦虚地答:只是尚可。

得另几人一阵撇嘴。

那,今后可有何打算?有。

秦楚缓缓点了一下头,去四方游历,整理心境。

我也去!童素插嘴说。

宁有鲤愣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去?秦楚:再过不久。

童素:很快就去!宁有鲤拧了下眉,不行啊,她想起有件事还没让童素办。

童素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笑嘻嘻道:放心吧宁姐姐,我们必定要在你们的仪式后走。

什么……仪式?宁有鲤没听明白。

就是唔唔唔唔——童素被秦楚下了闭口术。

秦楚向宁有鲤微微行了一礼,宁师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于是一行人携着童素,很快重新乘鹤远去。

你听懂素素说的什么了吗?宁有鲤看向大金龙。

苏予川默默摇了摇头,他不会说趁她不在时,他已与清匀宗宗主商量好了有关结契仪式的事。

那算了……宁有鲤想了片刻就将其抛在脑后,后又艳羡地盯着童素一行人离去的方向,他们一直在修炼,这么勤奋刻苦,显得我懒惰又平庸……不行,我好像也被调动起积极性了,先实行个小计划——闭关一个月先!宁有鲤作势要冲,苏予川眼疾手快地伸出尾巴尖,一把把人勾了回来,别去……他想了想,如今天还太冷,不如等春日再说。

巨龙眼神诚恳,目光闪烁,就差嘤嘤嘤了。

好吧好吧。

宁有鲤无奈至极,反身直接抱住龙嘴,在长长的龙吻上摸了又摸。

突然一阵白雾飘过,宁有鲤发现自己完全被苏予川搂入怀中,自己的手臂还环着苏予川的脖子。

……你使诈!那又如何?这鱼,变坏了!与我结契吧。

苏予川抵着她的额头,金色的龙眸还未恢复原来的色彩,像琉璃般干净,一日不结,我就一日不得安心。

……宁有鲤早已发现各峰在不知不觉间都开始装点,那架势,比宗门试炼时还要全面,比过年时还要喜庆,比仙门大比时还要华丽……听闻是有人要在清匀宗举行结契仪典,宁有鲤死去已久的八卦之心重新复活。

但当她知道参与这个仪典的人是自己时,宁有鲤又如同傻了一般。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和你林师姐来帮你梳洗打扮?桑絮带来了一套极精美的红装,上面纹龙绣凤,一看便知其中内涵。

别傻站着了,坐下吧~宁有鲤乖巧地一坐,脑子已经短路。

她是听苏予川说过两次结契的事,却没想过有这么快。

这些日子,她每日都期待地看着那一篮篮沾着露水的新鲜花朵,望着一群人筹备宴席,想象着这个从未见过的仪典会是什么样子,但结果……参与仪典的人竟是她自己!?怪不得她问寒山的人要不要她帮忙时……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有深意……宁有鲤再一次感受到了社死。

看。

林锦柔将镜子递到宁有鲤手里,温柔地笑道:我平日最喜欢捣鼓这些,也常常拿人练手,你瞧着可还满意?宁有鲤望向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这人分外陌生,又分外熟悉。

太魔幻了……我们小鲤鱼天生丽质,如何都能美呆那一群人。

桑絮调侃着,在宁有鲤头上插了最后一支金钗。

……宁有鲤又对着镜子看了半晌,突然道:苏予川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直呼其名啊……桑絮无奈地与林锦柔对视,他已经在寒山等着了。

说话间,宁有鲤已经翻出自己曾经从平雨镇买下的礼品,两根经过细细雕琢、华丽又绮美的金簪出现在檀木盒子里。

她对着镜子照了一番发髻,找到合适的地方把簪子插了上去。

真好看……林锦柔抚上她的肩,笑容极甜,这是一对吧?宁有鲤不自觉地红了脸,自己喃喃,早知如此,我就直接送给他了……省得她这么麻烦。

虽然这么说,宁有鲤还是妥帖地将另一根簪用绒布包好,揣入袖子里。

想必,各宗人士今日都要惊掉下巴了。

望着宁有鲤的背影,跟在后面的桑絮忍不住地笑,谁会想到魔尊会与清匀宗的一个弟子结契,魔界和清匀宗之后便是姻亲,谁敢捣乱,魔界十万大军立刻给他教训!……今日结契仪典,清匀宗宗主特意请了很多人。

十大宗,八大派,高阶名望修士如云。

被请来的修士们纷纷觉得面上极其有光,自然也带着最为诚挚的祝福和随礼。

宗主脸上的笑意从第一个客人踏进山门就没停过,旁边记礼单的弟子手有点抽筋,用眼神示意旁边,换了另一个人。

哎呀,真是恭喜恭喜啊。

王道人也不乏其列,大步走到宗主身边祝贺,顺便奉上十万灵石。

给完,他随口一问:是哪峰弟子成了佳缘啊?掌管灵云池的弟子,宁有鲤。

宗主笑眯眯道。

哦……王道人想起,是那日他说池里有魔气的,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有了道侣,而且办得还这么盛大。

他忍不住往四周望了一眼,各个说得上名字的门主楼主全都来了,其中甚至还有许多早些年见不到人了的隐士!这是何等的面子……难道宗主对那女孩疼爱有加?才舍得这么大操大办……那她的道侣是——?王道人再问。

苏予川。

宗主继续笑眯眯。

哦~苏予川啊……苏——??苏什么!?王道人骇然。

这、这他妈不是魔尊的名字么!他差点爆了粗,还是说谁命这么硬,与魔尊同名?喏。

宗主示意王道人朝问天台那里看,那两人来了。

王道人瞪着眼珠子看,片刻后,满头冷汗,竟然,竟然真是他……他惊然看着宗主,您疯了!?怎么能同意他们……哎,不能这么说。

宗主露出个不赞同的表情,年轻人嘛,就要敢打破世俗的目光。

这、这也打破得太离谱了……王道人擦了擦头上的汗,又忍不住往那看了一眼。

问天台上,红衣少女拿出一支金簪,而同样穿着红衣的男人稍稍俯身,任凭少女将金簪插入他的发间。

太难以置信了……太不可思议了……王道人感觉自己要疯。

实际上,离问天台最近的人们早已发现了上面的不对劲。

这浓郁到可怕的魔气……是来自于两人之中的谁?亦或是……清匀宗宗主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即便是参加婚宴,众宗门人士也忍不住开始阴谋论。

台上,宁有鲤已经察觉出了台下人群的骚动。

借着为苏予川戴簪的动作,她悄悄问:他们怎么了?不必理会。

苏予川覆上宁有鲤的手,大约是没见过结契仪典吧。

你还好意思说!怎么还瞒着我?宁有鲤借机拧了他一把。

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苏予川无辜地说。

谢谢你,下次不要给我这种惊喜。

宁有鲤鼓了鼓腮,将苏予川垂下的一缕凌乱的发丝捋了捋。

苏予川轻轻笑了笑,手执契书,划破手指,在上面滴了一滴血。

宁有鲤照做。

道侣结契,是修仙界最为严密也是最为少见的契约。

大道漫漫,有多少人经得住时光的磋磨,以十年计、以百年计,甚至以千年计地与同一人在一起,更别提中间意外更是数不胜数……结为道侣后,双方寿数共享,双修增益;但若有一人背叛、后悔,便会遭到天罚雷击。

自然,结契时也要受天道承认。

在签下契书后,苏予川本已做好了天道不认的准备,却没想等了片刻,天际扭扭捏捏地展开了他的契书,上面有了他们两人的名字。

这便相当于昭告天下了。

苏予川……真的是那个苏予川!?真是荒谬!荒谬!修仙界要变天了……清匀宗也要变天了…………肃静!宗主一声,直压得喧闹声全无。

随即他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今日请诸位来此,只是参与本宗弟子的结契仪式,还请不要多想。

说罢,他示意弟子可以上菜了。

台下的人再无人敢唏嘘。

宁有鲤早已不在意这些,她拿着写有他们名字的契书,深刻地感受到契约已然刻画在自己身体里。

这对你……似乎不太公平。

若没有你,那才是对我的不公平。

苏予川垂下双眸,握住她的手,很紧。

他们离了喧闹的寒山,跑到灵云峰最静谧的第十二池,这里三面包围山体,只能听见树枝飒飒,流水潺潺。

蜿蜒的红衣铺了一地,宁有鲤倚着苏予川坐在柔软的落叶中,看太阳渐渐西落,看水中鱼儿乱窜。

当月上柳梢头时,她终于撑不住,一点点地合上眼皮,不忘说一句:苏予川,别忘了带我回去。

这里风声极轻。

苏予川安静地看了宁有鲤半晌,缓缓俯身,影子便重叠在了一起。

温软,又泛着淡淡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苏予川:030——◉ 第一百一十章清匀宗这边的宴席结束了, 但魔界那边还没有正式知会。

于是,苏予川打算带宁有鲤回魔界一趟。

他要让魔界所有人知道,站在他身边的少女, 是被他承认, 有资格受万人敬仰的魔尊夫人。

趁着今日天气晴好, 两人下了山, 不久便来到了魔界。

落脚的地方宁有鲤没见过,但她可以肯定,眼前的魔界与先前进来时感受到的氛围不一样了——如果说曾经的魔界让她感到萧索冷肃,现在的魔界……就像家一样温暖?不知是因为她受了与魔尊结契的影响,还是路边一排排模样与魔界过于不搭的漂亮小花。

魔界也会长这样的花吗?宁有鲤忍不住戳了戳其中一朵,柔弱的花茎颤颤巍巍, 一片花瓣蓦地落下, 与随处可见的荆棘藤蔓有着天壤之别。

她连忙收手,生怕这花被自己戳散架。

……苏予川垂眼看了看这一直延伸到魔宫方向的花,知道一定是魔修们搞的鬼。

此时此刻, 魔宫里的十二域主都要疯了。

那日看见魔尊道侣契书,他们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重名修士,但当他们再仔细一看,掐指一算, 发现那真的是他们魔尊大人时,整个人都不能淡定。

几天不见, 魔尊您怎么偷偷领证了!?怎么办!魔尊快回来了!说是要带着夫人……!一转眼魔尊怎么就结契了??魔尊前几天传信说把魔界收拾一下……我把魔界周边的花都搬进来了, 成吗?成成成……你看我头发乱不乱?衣服穿的合不合适……等见了魔尊夫人,我们该说什么才不会惹魔尊不高兴…………影追环臂倚在一旁墙上, 域主们眼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有趣极了。

左护法, 你也不帮帮他们?印雪打了个哈欠,好歹魔尊这回带了宁姑娘来,也别让他们念念叨叨了吧,聒噪。

看他们这样多有意思。

影追噗嗤一笑,本就上扬的唇角加深弧度,露出一点犬齿,倒是你,可以进里面收拾收拾。

里面?印雪面露疑惑,可里面只有睡觉的地——她懂了。

那我去收拾收拾。

向来慵懒的右护法打起精神,转头没了踪影。

而左护法也终于收起看热闹的心思,走过来打算指点一下十二域主。

大好的日子,可不能让魔尊和宁姑娘糟心。

不多时,苏予川与宁有鲤的身影出现在了魔宫门外。

十二域主呼呼啦啦扑到苏予川脚边行大礼,恭迎魔尊,恭迎魔尊夫人!没想到一下子出来这么多魔修,宁有鲤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对这个称呼的不适应。

魔尊夫人什么的……转头看苏予川却很是适应,还驾轻就熟地握住她的手,带她来到他平日坐的座位上。

自上而下,宁有鲤俯瞰着一众魔修,只能看见他们恭恭敬敬的头顶。

安静持续了片刻,域主们心怀忐忑,想着魔尊等下会问些什么问题——大概还是有关魔界的吧,魔尊一向关心这个,那他们就答……这是我的夫人。

下一秒,众人听见了这句话。

域主们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魔尊召集他们从来都是只谈事业不谈其他——从今往后,见她如见我,不得有半分不敬。

尊座之上,苏予川神情漠然,仿佛已将忤逆之人视作死物。

但他在看向身旁少女时,眼神顷刻间又变得无比温和,像是望着这世间最为珍视之物。

不知为何,域主们隐隐担忧起魔界的未来。

魔尊一看就是宠媳妇的!以后对夫人言听计从可怎么办!但他们不敢说一句,正如左护法所言,两人正是最恩爱的时候,可不能自找麻烦。

我们会在这小住几日,你们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都写好呈报上来吧。

苏予川最后总结道,其余便没什么事了,那就……宁有鲤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苏予川的袖子,小声说:上次金漠地境那边挖的水沟……嗯?苏予川稍稍凑近,很快便想起来他给域主下令养鱼的事,明白了宁有鲤的心思,不禁一笑,我知道了。

啧啧啧啧啧……看这耳鬓厮磨的样子。

在场的魔修们看得牙酸。

苏予川瞥过目光:你们。

十二域主如临大敌,魔尊夫人可别是跟魔尊说他们的坏话啊!他们还想多干两年!带我们去金漠地境看看。

十二域主肃然奔赴金漠地境,在他们胡乱思索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好,要被魔尊在偏远地区处理掉时,只见新晋的魔尊夫人走到水渠旁边看了一眼,回眸问道:你们完全没好好养鱼啊?……最后还是人手被发了一本养鱼手册。

十二域主默然,他们怎么觉得……魔尊夫人是回来专门看鱼塘的?域主们的感觉没有错。

宁有鲤想,既然与小红结了契,那魔界的鱼塘她应该也可以管管,大力发展一下魔界的渔业!加上她在清匀宗、鬼市,一个有仓库,一个有市场,多个魔界更是锦上添花,何况还自带可随意使唤的员工。

总之这个地盘她先包了。

看透域主们凄惨未来的左护法:哎呀~还是看别人遭罪更舒服。

他尝过的007,别人一个也跑不了。

当晚,宁有鲤便在魔宫住下。

魔尊的宫殿不是想象中阴冷幽深的风格,而是带着一种典雅的古韵。

尤其是那盘着光亮干枯树藤的床榻,宁有鲤一眼便喜欢上了。

夫人,安歇吧。

烛灯一灭,宁有鲤便被携着上了床榻。

这床也柔软极了。

宁有鲤按捺住想在上面打个滚的冲动,闻见了一股淡淡的清新草药香味。

暗夜里,她似乎能看见苏予川那双眼睛泛着一点亮光。

宁有鲤连忙闭上眼,头微微下垂,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扑通,扑通……心跳声吵得她很难入睡,可她却又不敢动弹。

等她快要睡着时,背后传来一股力道,宁有鲤拼着最后一丝清醒确认:她被苏予川揽入了怀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宁有鲤感觉自己的嘴上莫名有些发麻,对着镜子一看,居然有几分红肿。

她也没吃什么容易上火的东西啊……宁有鲤笑了一笑,扯到嘴角,嘶了一声。

余光中,她看见苏予川别过了头,耳尖发红。

罪魁祸首找到了!一瞬间,宁有鲤又想起结契第二天也是这样,再之后也有几次……啊……这鱼怎么还会咬人……宁有鲤又打量了一会儿唇上的红痕,无意间又看见苏予川悄悄朝她看,于是佯装凶狠:看什么!再看把你亲肿!她身后忽然没了动静。

等宁有鲤发现不妙时已经晚了,她被拥入怀中,禁锢双手,双目对着苏予川一双深邃的眼睛。

求之不得。

先是浅尝辄止,继而深入,宁有鲤第一次在如此清醒的状态下被吻,双腿发软,到最后几乎是挂在了苏予川身上。

她轻喘着气,眼中水光遮住了视线,唇边湿痕垂成银丝,划入铺散的发丝之间。

温热的手掌从宁有鲤后脑缓缓落到后腰,腰带也不知何时松散了不少。

这是……白天……被再一次抱紧时,宁有鲤小声地在苏予川耳边抗议。

她感觉唇角又被轻轻啄了一下,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灼热的气息也喷洒在他耳边。

别担心。

魔界没有黑夜和白天。

作者有话说:小三轮应该能上路吧[沉思]要完结了大家有没有想看的番外呀?有的话我尽量写出来(/ω\)——◉ 第一百一十一章第二日, 一个鼓包巍然不动地出现在魔尊的床榻上。

苏予川觉得十分好笑,凑近过来,轻轻拽了一下那团。

被子瑟缩了一下, 又向后挣脱。

得到这种反应, 他不紧不慢地又向被子靠拢了几寸, 最后伸出长臂一搂, 让这一团再也没有可逃的余地。

夫人可是害羞了?苏予川低声呢喃,宠溺之意漫布眉梢眼角,他的眼中带着一丝餍足,但更多的是不知疲倦的渴望。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得让夫人好好补偿他一番才行。

来日方长。

恬不知耻。

半晌,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

苏予川侧脸抵在柔软的被子上, 神情无比柔和地问:夫人说的是昨夜我没有听你的停下, 还是抱着你太热,又或是不小心把你的衣服扯坏了……被子里蹭地露出一个头来,恶狠狠道:你不说话, 没人当你哑巴!奈何这话太没威慑力,宁有鲤发丝微乱,脸颊桃红,眼中还漾着闪烁的水光。

最过分的是, 她下巴上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消散的咬痕。

宁有鲤感受到苏予川的目光,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下巴有点疼的地方, 戳得她嘶了一声。

你是属狗的吧??她又吸了口凉气, 抱怨不已,咬人也不能咬脸啊——话音刚落, 宁有鲤只觉眼前压下一片阴影, 手腕一紧, 男人俊美的面容就在眼前放大了。

接着,她下巴上一热,是他落下的一吻。

这样便好了。

宁有鲤眨了眨眼,果然不疼了。

但这罪魁祸首……她盯了上方的苏予川一会儿,……下去!可惜现在不能直接伸腿踹。

裹着被子,宁有鲤好不容易撑着腰酸背痛的身体坐起来,开始在榻上发呆。

衣服破了,锦囊也在地上,她现在应该怎么下床……夫人不如再休息休息?苏予川再一次凑过来,因为俯身的动作,他的领口大敞,春.色一路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宁有鲤闭了闭眼,佯装看不见上面被自己留下的痕迹,我要起床!苏予川叫人送来了衣服。

但还是有几点红梅遮不太住,宁有鲤挣扎半天,只好围了一块丝帛。

好像掩耳盗铃……她纠结地攥了攥。

门外,清早赶来听指令的魔修们恭敬地站在自己的位置,目不斜视地听着两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在走到魔宫正门口时,苏予川的声音才传来:今日无事,散了吧。

魔修们这时纷纷转头看向门口,又互相对望了一眼,看见了各自眼中的震惊与八卦。

魔尊夫人……好猛!而已经离开魔宫的宁有鲤发现了魔修们最后不对劲的表情,揣摩半天,终于在这一天即将结束时发现了真相。

苏予川颈后也有一点小小的痕迹,是她昨晚亲自留下的。

宁有鲤的脸一瞬间爆红。

她连忙问他有没有发现,得到如是回答:夫人赠予我的,我怎可轻易遮掩?一顿爆打!从这之后,修真界传闻魔尊与其夫人感情深厚,伉俪情深,如胶似漆,干柴烈火!最后一个是什么词啊啊啊啊……宁有鲤羞愧难耐,死不出门,被苏予川好好地哄了好几天。

……自从魔界与清匀宗签下契约,清匀宗对新弟子的限制便少了许多,取消了许多禁令。

其中,就包括不允许一年内新弟子下山这条。

宁有鲤还记得要带童素会会鬼市市司之事,便让童素带上她很久以前就布置好的出题簿,准备今天下山。

此时已是夏至,天空蔚蓝,白云连绵,正是游山玩水的最佳时机。

东西带了吗?宁有鲤问。

带了。

童素乖巧回答,拿出一本超厚的算学题集,这是去年到今年写的算学题,都是我精心想出来的。

宁有鲤翻了翻,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公式惊了满眼,难吗?会有很多人做得出吗?童素:没有,就连祁师兄也做不出,又不开心地去闭关了。

祁椋啊……宁有鲤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身影,看来又被打击了。

那走吧,今天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嗯!童素开心点头,几步跑上前就要挽住宁有鲤的手。

但就在她即将碰到宁有鲤之前,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宁有鲤的腰,将人带到了一旁。

你去后面。

苏予川自上而下俯视着童素,深渊般的眼瞳里藏着几分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你——!童素气得一哽,转头泪汪汪地看向宁有鲤,宁姐姐……搂着宁有鲤的苏予川也毫不退缩,我与她是天道见证的道侣,你来插什么足。

那我还是宁姐姐最疼爱的素素呢!童素恶虎咆哮,饿虎扑食,抓住了宁有鲤的手。

你松手。

你才是!宁有鲤头秃,她这是陷入了什么奇怪的修罗场。

不过好在顺利进入了鬼市,童素很快就被这新奇的地方吸引了,到处都想看一看。

首先要去的,自然是她包的那几家店。

「仙渔楼」依旧客满,「全是鱼酒楼」也是人满为患,最冷清的「灵兽都爱吃的店」也不显山不露水,来自各宗门的订单一大长串。

宁有鲤特意去全是鱼酒楼提出看望一下鬼医,得到了掌事复杂的眼神,请姑娘跟我来。

只见上一次还在后院挑辣椒的莫枉死,如今在后厨一片呛人的辣椒烟里颠着勺,丝毫没有往日的死气沉沉。

同时,他也恢复了原书里一直拖着,不愿复原的面容。

看惯了莫枉死缠一身黑布,皮肤皱皱巴巴的模样,如今一下变成英俊的、容光焕发的男子,宁有鲤登时有些移不开眼。

忽然,一片红色挡在了她的身前。

夫人这么看旁人,我可是要吃醋的。

苏予川瞥了莫枉死一眼,还能有人比你夫君更好看?听见这话,本来已经收回目光的宁有鲤还真忍不住又看了莫枉死一眼。

恢复原貌后,莫枉死的眼睛不再浑浊,也不知是不是中毒太久的缘故,眼睛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色,显得高级又神秘;遮盖已久的皮肤无比苍白,有一种病态的美感;握锅把的五指修长,隐隐看的出这不是一双属于厨子的手。

苏予川遮住宁有鲤的眼,不要看了,你若想吃鱼,我回去给你做。

不是——我与莫——莫先生有话说。

你早就认得他?小红惊讶,醋味极大。

哎呀,我有空再跟你说……不行,现在就说。

听见全过程的莫枉死:……此人脑子有病。

宁有鲤只好与苏予川解释,这就是为她制得配药的那位高明医师。

魔尊想起自己被少女救治的那段时间,感慨道:原来是你从这里为我求得良药……这时候,莫枉死不紧不慢地洗净了手,抬眼慢吞吞道:这就是你一直想治的那条——畜生二字出来之前,宁有鲤毫不吝啬地给他了个闭口之术。

她还不想让酒楼塌掉,谢谢。

……来鬼市最重要的事,当然是收钱。

收完酒楼后,她便朝着另外两家店走去。

宁有鲤敏锐地发现,这次来鬼市的感觉与以往极为不同——纵然此行他们依然遮了面容,可因为苏予川在身边,众人的视线依旧纷纷忍不住往他身上落。

的确……魔尊的气势在哪里都很难遮掩,就怕是会招来鬼市的人。

果然,才刚想完,市司司衍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很久不见的男人似是有些生气,冷淡的口吻中带着些不悦,你总算来了。

苏予川双眼微眯,浑身气势一凛。

司衍自然也注意到了苏予川——实际上,他在最开始就注意到鬼市来了一个实力莫测的人,这才带人出来寻找。

这是……来者不善?司衍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宁有鲤一看这是要打起来的架势,便将还在扫视四周的童素揪出来,市司大人,我可没有食言,这次前来,便是给你送题来了。

司衍立马缓和,看着那一本厚厚的簿子,气息犹如春天般宜人。

他着手翻看了几页,眼睛越发明亮,这是谁的题?舍妹。

宁有鲤笑盈盈地,天资聪颖,比我强出百倍。

童素一脸茫然。

不错。

司衍合上簿子,用难以掩饰激动的语气称赞。

宁有鲤松一口气。

这下,她能几个月不用见这位市司了。

之后的时间,童素在鬼市街巷乱逛,宁有鲤趁空闲便开始点钱。

数以万计的灵石在她手中过账,让她心情好得哼起歌来。

你很喜欢灵石?苏予川问道。

你不喜欢吗?宁有鲤抬起头来,眼底含着尚未退却的笑意,我听说过,龙很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

也不一定,这个或许分东西方?苏予川像是不知道如何回应,就此沉默下来。

宁有鲤再次陷入数钱的快乐。

又过了不知多久,当宁有鲤感觉眼有些累了的时候,一抹金光蓦地展现在她视线中,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但是……灵石没有金色的啊?这是,龙鳞!?宁有鲤定睛看清了眼前的东西,再眨了眨眼,竟还有苏予川递出的掌心。

这是……生活费。

苏予川想了想,把许久之前少女所说的那个词说了出来。

如玉一样的手感,坚硬的质地,宁有鲤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这片鳞。

好吧。

良久,宁有鲤将龙鳞揣起,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亏待你!苏予川哭笑不得,这话说得……他仿佛夫人养的一条鱼。

虽然也没错就是了。

……离开鬼市后,宁有鲤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但有人开始不平静了。

先是秦楚,他没过多久便下山游历,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名声。

传闻他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以极快的速度突破,没过多久,就有了剑尊之名。

再是童素,她的桃花好像如约来了,对她表明心意的人排起来能绕清匀宗好几圈。

且不论清匀宗的,由于其他宗门召开的活动童素都去参加,认识了不少人,对童素一见倾心的他宗弟子也数不胜数,其中身份地位高的也颇为不少。

宁有鲤每每出门,都能碰见年轻有为的俊秀弟子对她告白的名场面——这算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没了原书中的几人,还有更多青年俊杰补上。

面对童素求救的目光,她只能:对不起,打扰了。

她还是最适合搞鱼塘了。

某个风平浪静的晴天,宁有鲤从第十七池上来,来到第一池,看见了化为龙形出来放风的苏予川。

她深深凝望着无比晃人视线的龙,为自己当初的承诺感到力不从心。

龙也是需要保养的,而且比鱼更贵。

在用鲛绡把一段龙鳞细细擦出光后,宁有鲤擦了把汗,看见巨龙趴在岸边闭着眼,可见有多享受。

宁有鲤叹了口气。

巨龙睁开眼,夫人可有心事?宁有鲤想起原书里苏予川每次出场都在打架,毫不费心的情节,无奈道:你不是该去打架吗……?天天待在我身边,我觉得我要养不起你了。

打架?夫人是觉得魔界太小了吗?苏予川仔细想了想魔界近期挖的鱼塘,感觉已经快赶上灵云池大了,应该不是因为这茬。

可是,怎么会养不起呢。

苏予川看了看自己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缩起爪子,拔下一片龙鳞,真诚道:夫人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况且,这不是给夫人说的生活费了么?像是为表诚意,苏予川化为人形,缓缓向她走近。

宁有鲤接过龙鳞,看着看着,忽然噗嗤一笑。

是啊,还得养你一辈子呢。

但是现在,快从我身上下来!——正文完——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感谢一路以来的陪伴!完结真是激动伴随着落寞,下一本见!本章评论掉红包,完结后有全订抽奖哒。

【关于番外】1.看到有小可爱说番外想看生崽,也不是不行,是男是女生几个啊qaq选择困难,要不龙凤胎?2.很早以前有小可爱猜女主前世,有一个猜对的,女主之前在末世,大家想不想看前世番外呢?(大概是沙雕日常)3.番外car…好危险,不一定写哦!(有也只是三轮车555)4.番外是不定时掉落。

——看一眼孩子的预收吧!①《仙界大佬,暴躁开荒》陆吾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由于基因天赋和太过无聊,在发呆一个月后,他做出一个决定:开荒。

荒地屎一样难种,他只能一点点钻研,不知过了多久,田园总算有了一点成果——石头上的种子冒出了小芽芽。

就在陆吾以为平淡却充实的生活就要这么继续下去时,突然有一天:轰隆!他的田炸了。

……原来,这里是九天之外的玄界,是穿书小世界交汇的绝境。

比神界还要高一格,没一个人住,但经常因为各个主角打架被打穿。

看着被破坏殆尽的田,陆吾指骨嘎嘣作响,接受了对方的赔偿。

没事,田园还没建成,损失不大。

然后他继续基建种田。

可破坏没有放过他,又出现了第二次、第三次……陆吾眼中孕育起风暴,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不会再客气了。

主角们。

——传说昆仑绝境虚无空寂,住着上古凶兽,闯入必死。

但在祁灵灵眼中,这是一个山清水秀,宝藏遍地的浮空岛。

只要不被追杀她的人发现……重伤的祁灵灵化作原形,爬到漂亮的小屋门前,刚要敲门,便看见一个俊美的男人推门而出。

她不敢呼吸,唯恐对方把她杀死。

却没想,男人把她拎了起来,一双深渊般的黑眸露出些许笑意。

刚好缺个看门的。

祁灵灵:???你当谁是狗呢!【阅读指南】1v1男女主视角都有,前期男主面无表情种田内心杀必死男主×最大能耐不止是看门漂亮笨蛋女主[文案暂定]--②《魔尊是养鹤大户》沈宴淮一生坎坷,少年时被发现是人魔混血,受逐下山,自此在魔界求生,一步步爬上魔尊之位。

漫长而黑暗的时光里,仙门的一只白鹤始终跟随着他,甚至逐渐开启了灵智,偶尔化作少女陪伴在他身边。

但他执念难消,仍固执地想求得仙门承认,以至于魔界动乱,遭受暗箭。

白鹤为护他,死在了他的怀中。

此后,魔界陨灭,是为殉葬。

……重生一世,白鹤死前哀唳泣血模样时不时让他从噩梦醒来。

看着如今还未下山的自己,沈宴淮目光晦暗,不禁唾弃那可笑的执念。

他另有了打算……却不能吓坏她。

——玄露穿书后,接到了一个永不失效的任务。

保护男主存活,之后,她便能顺利离开。

好不容易给他挡下了致命伤,结果一睁眼:淦哦,重开。

又一次见到少年时的沈宴淮,面对那双清澈且希冀的目光,玄露却不再像上一次那样主动飞入他怀中,而是安静地躲在鹤群里,缩在墙角装鸡。

她很同情少年接下来的遭遇,但是这一次,她定不会……下一刻,她听见少年清冷的嗓音:全部,打包起来。

???这重开的剧情发展怎么有点怪啊!?01.任务仍然永不失效。

但这一次,玄露还接到了救人(0/100)的惩罚任务。

看着故意受伤的男主和其他需要救助的人,玄露:……她选择困难症啊摔!02.沈宴淮是仙门里唯一养了一群白鹤的弟子。

但他的目光只会停留在其中一只身上,喂食,梳毛……亲力亲为。

每当看见白鹤炸毛慌乱的样子,他想,就这样似乎也不错?03.终于抓到你了。

沈宴淮生怕惊动怀中灵动雪白的身影,在她耳边低语。

他要送她一个礼物,上一世一直没给出去的礼物。

魔后之位……但在此之前,他还得把她招惹的桃花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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