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师姐?大概是她看得有些久了, 少年略微抬头,沉黑的眸子透着一抹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秦师弟。
宁有鲤笑眯眯地回应。
一瞬之间,她也想开了,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只要别把现在的关系搞僵, 留个正常印象, 以后再慢慢远离即可。
毕竟男主以后是要进内门的,出人头地,勤学苦练,不会再与她这类外门弟子有过多接触。
想到这,她淡定提议:不如你帮我收些作物吧,不仅可以练手, 我也可以慢慢告诉你灵云峰要遵守的规矩。
少年点了点头, 没有半点异议。
宁有鲤一边感叹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使唤男主,一边带人来到了灵云峰顶端的天池。
灵云池共有十七潭天池,这里是第一池, 也是唯一适合珍稀灵草生长的地方。
她指着周围的药田道。
当年种下的金拂珠和青玉籽随着一茬一茬生长,占据范围扩了好大一圈。
尤其是崖边的青玉籽,本来只在阴凉处长着,现在已经有了爬向池边的趋向。
如今正是它们收获的季节, 左半金黄右半墨蓝,煞是赏心悦目。
那是青玉籽。
青玉籽?一种比较少见的药材, 还算珍贵。
宁有鲤知道男主自幼没接触过任何灵物, 细心讲解道,青玉籽可以治疗内伤。
修士若被真气伤到, 或是修炼时经络受损, 都可以用它。
她从锦囊里拿出一个布兜, 今天只把熟透的摘下来就好。
对了,若是中途有灵田的人叫你去帮忙,你跟他去便可。
秦楚接过布兜,宁有鲤眼尖地发现他手上布满粗糙痕迹与茧,显然属于一个自幼劳作的人的手。
是了,男主出身普通的农户之家,从记事起就帮家里做事,是村里家家户户都知道的懂事孩子。
若不是一场瘟疫,家乡覆灭,双亲与妹妹皆身死,他大概只会作为一个农户平平凡凡地生活一辈子。
熟谙农事的秦楚目光移动,落在大片金拂珠上,这些也成熟了吧,我要把这些也采下来吗?他虽不识这些灵植,却也知道作物都有共同的地方,尤其是果实肉眼可见的,成熟与否更好分辨。
这些就不用了。
宁有鲤摇摇头,她是准备都留给大鱼吃的,有利于恢复伤口。
秦楚又是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废话地去采了。
宁有鲤目送秦楚远去,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对男主稳重安静的性格甚是欣慰,不惹麻烦,不出头,乖,如果不是原书男主,灵云池有个这样帮她打下手的倒真不错。
奈何……不行。
不能耽误人家的前途啊。
宁有鲤已经开始从锦囊里翻找自己之前的理论书,想着等什么时候给男主补个习,促进一下他的开窍进程。
哗啦——!突然间,一道震耳欲聋的水声响起,宁有鲤连忙循声望去,只见硕大的水花自天池里甩起,目标直冲秦楚。
而秦楚反应极快,往侧后方退了好几步,只被沾到肩膀些许水迹。
他们不约而同地往池中看,一抹赤红的影子缓缓下沉,在水底格外亮眼。
那条大鱼……?宁有鲤来不及多想,赶向秦楚所在的位置。
等到了跟前,她端详了一眼少年,对方下意识把布兜的口收紧,没有让水溅入其中,细心的举动颇得她好感。
没事吧?没有。
秦楚panpan摇了摇头,眼中还留存着一缕茫然。
宁有鲤再度看向灵云池,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小红怕生吧,动物都不愿自己的领地有外人来。
小红?是……鱼?秦楚眨了眨眼,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是啊。
宁有鲤反问,怎么了?秦楚想了一下道:我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鱼,是我孤陋寡闻了。
宁有鲤笑了笑,从池上面看,大鱼体型确实硕大,甚为壮观。
不过,她也没想到大鱼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在她想掩护它不被别人发现时,它却自主暴露在男主眼前了。
失策。
不过还好,现在的男主只是个初上山来的新人……影响不大。
于是,她用格外淡定冷静的口吻道:小红是灵云池里饲喂的大锦鲤,特别凶,会咬人,没事记得离远些。
秦楚乖乖点头,往远一点的方向继续采摘去了。
看着男主的背影渐渐走远,宁有鲤头一转,快步跑到隔离网边——她现在更担心大鱼的状态,刚刚甩那么凶一下,不会把伤口再撕裂开吧?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她用两粒金拂珠把大鱼从深水里勾引出来,当它侧身游动时,便清楚地看到那道伤口又开始渗血。
唉……宁有鲤头疼又心疼,看来单是金拂珠不能有效疗伤,必须加以其他药物或设备辅助……近期得抽空去鬼市一趟了。
宁有鲤把手头剩下的金拂珠尽数丢进水中,对大鱼谆谆教导:看你挺有精神,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吧?但是不能再剧烈运动了,不然伤口更难好。
池中大鱼嘴巴一张一合,眼睛圆润而平静,不知有没有听懂这些话。
下一秒,宁有鲤的身后出现了少年的身影。
没人注意到大鱼在看到秦楚的一刻目光一凛,它再次向水里钻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宁有鲤被大鱼莫名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疑惑间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猛然意识到什么,心下一跳,小心二字都没说出来,只来得及往旁躲了一下。
哗啦——!又是一道水声,冰凉的水花从池里溅出一大片,比刚才还要壮观。
秦楚这次就没这么好运了,被漫头浇了个透湿,一脸怔愣地站在原地。
而宁有鲤也多少被波及了一点,鬓角的头发与肩臂也湿了大半。
冰冷的池水使那头乌发更乌,白皙的面庞更白,晶莹剔透的水珠从那浓密的睫毛上滑落,与颊边自然的绯红相应成趣,却也有些狼狈。
苏予川自水中望着岸上的少女,反思了一瞬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但当他看到后面的秦楚时,目光又变得十分冷冽了。
此刻,宁有鲤只庆幸灵云峰的弟子服料子不透,湿也只是颜色加深,没有出现尴尬的情形。
她将鬓间的头发捋到耳后,转头看向原书男主,秦师弟,没吓到你吧?秦楚的目光避开宁有鲤,用袖子擦了擦脸,没有一丝慌乱或生气的迹象,没有,宁师姐。
他停顿了一下,以前村里鱼户家的鱼也这样,畜生不通晓人事,没关系的。
畜生?宁有鲤被秦楚的用词听愣了一下,话虽如此没错……但好像怪怪的。
她下意识看向池中大鱼,突然发现那抹火红的影子再次不见了。
秦师弟,快躲开!宁有鲤赶忙挥退秦楚。
果然,她话音刚落,又是两束水花被拍出来,这次更凶更猛,形状都像个尖刀。
宁有鲤无奈至极,难道这条大鱼觉得秦楚刚刚的话是在骂它?她无法和一条鱼交流,于是只能跟秦楚交流——所幸他这次躲过去了,现在离岸有好几米远。
你还是离天池远点吧,小红恐怕……或许是春天来了。
秦楚脸色依然平静,纵使身上湿漉漉的。
他用年轻的嗓音吐出真实感受:嗯,它应该不怎么待见我。
宁有鲤默然。
她当然也发现了,一次或许是巧合,但多次下来,这条大鱼的目标就是少年没错。
一条鱼……能和原书男主有仇?不能啊。
宁有鲤偏向大鱼不喜欢陌生人,毕竟野生动物在受伤这种脆弱的时候,通常充满了警惕性。
水面之下,苏予川把两人的对话全听在耳中,气得发笑。
说他是畜生,说他是发.情的畜生,还有那愚蠢的名字……好,很好。
苏予川顿时有些肝疼,本来不觉得多痛的伤口也一抽一抽的,他卸去力气,侧躺着就翻了起来。
哎哎哎——?宁有鲤眼见大鱼又翻了白肚皮,心疼得不能自已。
她提起裙角就往鱼旁边赶,顾不得鞋踩进水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疼惜。
苏予川没料到宁有鲤会有这番举动,心中顿时升上一股诧异的情绪。
他看人的眼光极准。
多少年来,他见惯了魔修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样子,几乎可以说,没有人会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着想……何况他现在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甘愿俯首的魔尊,只是一条鱼。
苏予川静默了片刻,回过神来又否决了微动的念头。
修士的虚伪他见得多了,不出多久就会露出原本的面目。
即便……少女的表情没有半分虚假。
——当然了。
大鱼翻肚皮的样子在宁有鲤眼中如同聚宝盆漏了个大窟窿,成千上万的财富哗啦啦地流失,感情流露得不能再真实。
心痛到无法呼吸。
宁有鲤把大鱼扶正,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把鱼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有没有掉的鳞啊?有没有掉的鳞……苏予川反常地乖顺,要知道,如果正常情况下有人敢对他这样,手是绝对不想要了。
然而,他没有感受到少女哪怕一丝一毫的敌意。
宁有鲤把鱼捋完,失望地发现手里没掉东西,但好在把鱼捋正了,大鱼好像恢复了点精神,没再往一边歪。
她再度摸了摸它的鱼脑袋,我让他走远些,你可别胡来了。
摇钱树,聚宝盆,存款机——苏予川听得舒畅,也就配合地甩了甩尾巴。
……接下来的时间,宁有鲤看着秦楚把成熟的青玉籽全部采完,等到下午,没等她再纠结给男主什么任务,灵云田的就来要人了。
宁有鲤欣然把人交出去,剩下的时间用在全心打理鱼塘上。
她将药田的杂草除尽,捞出吹到水面的枯枝树叶,又观察了其他隔离网的鱼状况……偶然地一转眼,发现大鱼正往这边看来。
想起今天大鱼针对男主的事,宁有鲤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这颇有灵性的大鱼,以免未来被当食物烤了。
小红。
她扶着双膝弯下腰,语气意味深长,对刚刚那个人友好一点,以后他说不定经常来看你呢——你这么凶,是不是因为跟他不熟?我可以多让他来喂喂你。
话音刚落,尾巴猛拍水面的清脆声响响彻在两人耳畔,不过这次它没有用力,只溅起一点细小的水花。
但那抹红色,却是很快变淡消失了。
宁有鲤忍不住噗嗤一笑,大鱼奋力往深水游动的背影十分漂亮,但又因为微微倾斜着,着实有些好笑。
……生气了吗?作者有话说:宁有鲤:…原书男主好像说了不得了的话,大鱼不会听懂吧?苏予川:不仅听得懂,还结仇(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