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五章

2025-03-22 08:30:55

帮秦楚解决押金问题后, 宁有鲤又过了几天安宁日子,之后便收到了鬼市寄回的书信和东西。

回信中对她寄去的鲛人丝的质量表达了至高赞美,又言辞恳切地表明寄来的一定是最高级的鲛绡和白药脂, 请放心使用。

宁有鲤把信收好, 解下鸽子腿上绑的锦囊, 从里面掏出了她要的东西。

一个是鲛绡, 由鲛人丝编织而成,传说是世间最柔滑细腻的纱,擦任何东西都不伤其表面,并且自带鲛人特有的油脂,擦久了甚至可以盘出光泽。

一个是白药脂,有事治皲裂暗斑, 无事滋养皮肤, 闲得没事多抹抹,能收获滑腻柔亮肌肤。

当然,这两样不是给她自己用的, 而是专门给大鱼用的。

宁有鲤早已对大鱼浑身华宝似的鳞片眼馋了,虽说大鱼现今因为受伤,鳞片光泽欠佳,但只要假以时日滋养起来, 就能成为可以论克卖的存在。

论克卖啊……而且看上去还能再长不少,长个两百斤不成问题。

苏予川感受到了宁有鲤灼热的目光, 疑惑的同时也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却见少女温柔地来摸他的脑袋, 语气极近祈盼,小红, 你可要好好养伤, 若是恢复不了, 我会心痛到死的。

听到这话,苏予川心情格外复杂。

自从来到清匀宗,即便已经从少女口中听过数次类似的话,他也仍然难以习惯。

她似乎格外地重视他……回过头想想,从一开始见到她,便是——宁有鲤不知大鱼的思绪,说完就去收拾寄来的东西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目光。

等苏予川回过神,他已经被狭小的木框圈了起来。

一只鱼鳍,也已经被少女轻柔地拿起。

宁有鲤用鲛绡沾了白药脂,在绸缎似的鱼鳍上轻轻滑动,很快,半透明的药脂化开,在鱼鳍表面形成了一层不沾水的薄膜,水润润亮晶晶。

见大鱼不躲,宁有鲤动作放得更开,直接倒了一大坨在手心,同时更加收紧木框,让大鱼被桎梏在跟前,哪都跑不了。

每一片鳞,是的,每一片,都饱受了她的照顾,锃光瓦亮,像打了蜡一样,反射出刺眼的光。

不得不说,被按摩的感觉很舒服,苏予川有点沉溺其中,没有反抗。

宁有鲤用一样的手法又涂抹了大鱼的鳞片、背鳍、尾鳍,使得整条鱼都看上去油光水滑,泛起光泽。

苏予川已经有些打瞌睡了。

药脂擦完大鱼全身,宁有鲤看它呆呆地不动,不禁一笑,起身便去把才煮好的一锅药端了过来。

浓烈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苏予川接着清醒过来,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醒了啊。

宁有鲤哄了两句,拿出怪医给的黄瓷瓶,往水里倒了一粒。

大鱼不情不愿地游上前去,吞了那粒味道极差的药。

宁有鲤看得满意,看来,不必像前几天那样掰着它的嘴往里硬塞了。

接着是双枯草熬成的药水,淡紫色,味臭……一系列流程下来,宁有鲤也换好了系着大鱼伤口的纱布。

先前的腐肉已经剔去,往后就看几个疗程后的药效如何了。

你可真是乖得要命。

宁有鲤捧着鱼脑袋说。

被扎了个大蝴蝶结的苏予川已经失去生气,面无表情地放空了。

或许,他一开始就选错了道路…………等再次听见秦楚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彼时,宁有鲤刚给大鱼投喂完隐鱼和金拂珠,挽起袖子准备擦白药脂。

宁师妹~突然地,一声呼唤从宁有鲤身后响起,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宁有鲤被吓了一跳,神经一下子绷起,手里的竹筐砸进水里。

她猛然回头,看清了来人,桑师姐?来人正是桑絮,明艳的一张脸凑近了,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吓到你了?莫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呢?宁有鲤的心还在突突跳,闻言强自镇定下来,弯腰去捡水里的竹筐,嗔怒道:这么来一下,鬼都要被你吓死!至今为止,第一池里养了一条大锦鲤的事还不为人知。

但她担心的不是小红被发现,而是成群的隐鱼和金拂珠。

这些都是她一直隐瞒着的东西,前者上面只知道孵化出的那几十条,后来养在了寒山映辉池里;后者则分出一半送到天衡阁,其余的,别人都以为被她存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旁人眼里这样宝贵的物品,已经被她拿来喂鱼。

至于小红……小红的外形与锦鲤十分相似,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再者,小红住的竹床刚好高于水面半尺,看上去与隔离网有些相似,其他人来了,只以为是她搞出的什么新东西。

宁有鲤还在后怕,还从没有过别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情况,往常都是远远就开始叫她,她便放松警惕了。

要不是隐鱼和金拂珠已经喂完,她今天怕是十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行啊……太大意了。

宁有鲤眉头紧皱,这次是差点发现,万一下次被发现了呢?这次还是师姐,万一下次是峰主,甚至宗主呢?想想就不寒而栗,十分麻烦。

桑絮看到宁有鲤还是有些差的脸色,知道她是真被吓到了,于是伸手捏了捏那白皙柔软的脸蛋,讨饶似的道:好师妹,是我的错,下次绝对不会了。

宁有鲤回过神,深深地叹了口气,捉住桑絮的手,桑师姐说话可要作数。

她接着又问:你这么急地过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桑絮眨了眨眼,宁师妹真是聪慧过人。

那你不如再猜猜——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宁有鲤思索,近日没听见宗主出关消息,最近的活动也只有半个月后的宗门试炼,总不能是男主……宁有鲤眉头缓缓拧起,也不是没有可能,能在偌大一个清匀宗惹人注意的,也只有男主有这个资本了。

桑絮挑了挑眉,你这是想到了?快说来听听。

宁有鲤无害地笑:莫不是映辉池干透了,急需人手去捞鱼?桑絮拧眉瞧她,你就只想到这个?我看着怎么不像?我是照看灵云池的,若是有事,也只能想到天池了。

宁有鲤表情无辜,无聊时的桑师姐实在可怕,问仙典仪时的随手一指,到现在还被调侃。

好师姐,你就直接告诉我吧。

好吧。

桑絮叹了口气,是你那如意小郎君。

此话一出口,池中发出哗啦一声响。

宁有鲤愣了一下,往下看去,只来得及看到一点红色的影子。

而桑絮好奇地看了又看,这么大的水花?宁有鲤道:是条挺大的鱼。

桑絮忍俊不禁,你真是把灵云池照顾得太好了,鱼都这么肥。

虽然才上山三年,这位宁师妹就已经是十一峰中叫得出名字的天池管理者了。

每个月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不说,还能将每日记录分享给其他峰的外门弟子学习,在外门中已经称得上略有名望了。

实在是个再努力不过的小姑娘。

和那同样勤勉的秦师弟挺般配的。

桑絮的眼眸又弯了起来,伸手拉住宁有鲤的手腕,咱们现在过去,兴许还赶得上。

宁有鲤回过神来,不知先说秦楚不是什么如意郎君,还是先婉拒看热闹。

但这两者都没来得及,就被一把抓走了。

……寒山。

宽阔的山门前,两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弟子捂着胸口,垂着头,不敢看面前的李青锋。

观其衣衫,藏青如山,是试剑峰的内门弟子。

而这位试剑峰峰主,连半点目光都未分予他们,只盯着自己对面的少年。

他黑如寒星的眸子如今满是喜意,连连点头,甚至忍不住去拍拍少年的肩膀,捏捏他的手臂。

好!很好!他的语气激动,惯常冷淡的眸子竟激起一丝热泪。

旁人诧异,平日里见惯了试剑峰峰主冷肃古板的模样,现在这幅样子,真是比听到魔修攻进山来还吓人!被他拍的那个是……灵云峰的外门弟子?围观的弟子悄悄打量秦楚,却见他表情依旧平静得很,没有半点被峰主看重的喜悦。

不高兴?还是没反应过来?应该是后者吧,毕竟谁都知道试剑峰峰主的大名,那可是化神期的大能!是他们这等小辈仰望而触不可及的存在,不知要多少年才能走到他那一步……李青锋的目光在少年脸上慢慢扫过,遒劲有力的手指卡在他腕上,语气感叹地说:那日我果然没看错!你天生便适合习剑,只要以剑为修,走上大道正途只不过是时日问题……他还记得少年的资质,低资质的火灵根,虽然可惜,但配上这一身习剑天赋,又有什么不可能呢?我问你,你可愿入我试剑峰,做我李青锋的弟子?李青锋实力高深,声音亦是有如洪钟。

此话一出,周围往来的弟子脚步都停滞了一下,纷纷把不可思议的目光投向两人。

竟是要当众抢人了吗!?试剑峰峰主怎能如此不厚道!清匀宗里谁不知道,试剑峰弟子最多,灵云峰弟子最少,怎么看都该反过来才对。

与此同时,赶来的宁有鲤也听见了这句,刚一落地就哑口无言。

她这是……赶上了热乎的?宁有鲤望向周围,由于很多重要设施都建在寒山,过路弟子称得上众多,观其服饰,更是各峰都有。

再看他们的表情,也都是像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无比震撼。

看来,今日之后,清匀宗上下所有人都会知道男主被试剑峰峰主抢了。

高光啊。

宁有鲤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两名瑟瑟发抖的弟子,心下差不多猜到了情况。

这两个应该就是……炮灰甲,和炮灰乙。

你们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忽然,桑絮回头问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身边渐渐围过来一些弟子,外门内门都有——桑絮是寒山的熟面孔了,在这待了十年,又是天衡阁的典掌者,几乎所有弟子都认得她。

高挑明媚的身影往这一立,就是标杆。

更别说,她身边还带着宁有鲤。

堪称一景。

看热闹嘛,忍不住就凑到熟人跟前来。

宁有鲤闻声转过头,也被身后乌央人群惊讶到了,当即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一个男弟子当即出声道:桑、桑师姐,我知道。

桑絮挑眉:说来听听?男弟子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通。

宁有鲤很快就听明白了,原来是今天早晨时,两人看见秦楚在寒山角落独自练剑,见他是个外门弟子,当即高傲非常,将人嘲讽了一顿,又让秦楚拿起剑来跟他们比一比。

结果当然是自讨苦吃。

更巧合的是,每日早起练剑的试剑峰峰主路过看见这事,刚想下来阻止,就见证了秦楚反手将两人打败的一幕。

不仅如此,他还看出了秦楚使的是炎上剑法。

虽然不甚熟练,却已经初具风格了,更何况,那是金丹期修士才能掌握的剑法,现在竟被一个外门弟子使了出来。

怎能不惊讶,怎能不惊喜?他当即认定,秦楚就是他要找的亲传弟子,甚至还感叹了一阵测灵根当日没有坚持确认,遗憾错过。

之后就是现在这样的了。

宁有鲤暗自点头,能承认自己失误的人已经很少了,这位峰主果然是可靠的人,怪不得书中写秦楚后来成了他的徒弟。

不过……秦楚居然已经突破天资的压制了吗?宁有鲤看着人群中间的身影,感慨他的效率真是超乎想象的快。

听完男弟子的讲述,桑絮点了点头,却又盯着他的脸,你脸红什么?男弟子下意识看向桑絮身边站的少女,又移开视线咳嗽了一声,有吗?或、或许是太紧张了,桑絮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脸红,只好笑他倾慕的人心思完全不在这里——看,她的宁师妹在瞧着秦师弟呢。

她看着少女精致的侧脸,那纤长的睫羽像是能挂玉珠,泛粉的脸颊如同桃花,瞳仁专注地朝着一方。

诸峰之中,少女能在短时间内攒上些许名望,除了积极勤勉的态度,那见之难忘的容颜也占了不小的功劳。

她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那秦师弟入内门后,还能不能接纳宁师妹的心意……有多少弟子进入内门后,就自以为高人一等了。

秦楚,算是她见过的最有进取心师弟了,若是不成,那宁师妹真是看错人了……宁有鲤全然不知自己又在被桑絮胡乱遐想,但他的确在观察秦楚的情况,却不是桑絮猜测的关怀倾慕。

而是心急。

因为……在试剑峰峰主问完那句话后,秦楚已经半晌没有回应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