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试炼最后一日, 年轻一代的弟子几乎都已经退场,秦楚也因对上修为更高的裴觉而光荣败退。
但在此之前,他已经打败了无数内门弟子, 成功树立了自己的威名。
现在, 留到试炼最后的, 是灵云峰与重凉峰的首席弟子——裴觉与祁椋。
这两人, 一个是灵云峰温润如玉的大师兄,一个是重凉峰骄矜傲雅的大师兄,平日颇有名望,修为进度也几乎持平。
见这两人切磋,清匀宗弟子不可谓不期待,将场地围得密不透风。
但宁有鲤知道, 两人最终没分出胜负, 因为原书里是这么写的:【此时,宗门试炼还没有结束,场上的切磋却忽然中止, 周围的清匀宗弟子只觉一阵清风拂过,竟是宗主来到了他们面前,再仔细看,他怀中竟还携着一名纤细瘦小的女孩, 满身缟素,浑身血污。
】系统积极地把原文呈了上来。
宁有鲤也期待着, 只不过是期待剧情正式拉开帷幕。
场上, 一青一紫两个身影你来我往,看不出高下, 宁有鲤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 转头看见不远处的重凉峰峰主。
之前重凉峰弟子切磋, 这位峰主未出来一次,而轮到祁椋时,她便来了。
宁有鲤看得分明,重凉峰峰主看向祁椋的眼神,如同在看自己亲手打造的珍宝,眼里盛满光亮。
也怪不得祁椋爱上女主后,尹重凉如此生气,以至于祁椋死不回头,又发誓愿与尊师恩断义绝,尹重凉一掌打断其十八根肋骨,将他抛下悬崖。
祁椋没死,但也成了废人,往日骄傲矜持全都不再。
要试一下帮他规避剧情吗?宁有鲤看着祁椋,忽然又与其对上了视线。
又是那种凉凉的眼神。
算了,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当祁椋的冰莲升在半空,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七彩光芒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极远的地方缓缓靠近。
来了。
宁有鲤不禁挺直身体,眉头微凝,一直盯着那抹白色落到众人眼前。
裴觉与祁椋也早已发现了空气里不寻常的血腥气味,不约而同地收手,沉着应对突发的状况。
白衣白发的宗主站在石阶之上,刚好能让广场乃至望台上的所有人看见。
一时之间,只剩静寂。
诸位。
宗主的眼角泛着湿痕,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人的耳中,低哑,带着无比沉重的哀恸。
一日之前,我得到传信,素日好友童广遭受劫难。
我虽能占天卜卦,却也知天命难违,不可挽救!童家全族上下,唯剩这孩子幸免于难。
有人早已发现宗主怀里护着一人,只不过那宽大的袖子把人遮了大半,只能看见一个发丝凌乱的头顶,和赤.裸的、沾着血污双足。
而此刻,宗主缓缓抬起宽大的衣袖。
众人这才看清楚,依偎在他怀里的,是一个无比瘦弱纤细的女孩。
女孩梳着双髻,麻线作绳,一身缟素。
可本该纯白的衣服也被大片污血玷染了,小腿上泼洒着斑斑点点,脚背上也是血迹与灰尘混杂。
看得出,他们归来匆忙,竟连双鞋也来不及穿。
宗主轻抚着女孩的头,吾友之女名为童素,从今日起入清匀宗,记我寒山名下,是我亲传弟子。
一片哗然。
众所周知,宗主已许久未收过徒弟,更别说亲传弟子,竟是让一个小丫头一来就得了这天大的便宜!?唯有宁有鲤知道,剧情里就是这样,宗主带女主回了寒山,女主开始修炼,然后巧遇各种机缘和男配,从此开始了人人都爱她的征途。
今后,他们就是你的师兄师姐,凡事都可以请他们帮助。
宗主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宁有鲤这才发现,女孩一直把头埋在宗主胸口,不知是害怕还是羞怯,一直没露正脸。
或许是宗主的话起了作用,鸵鸟似的女孩终于缓缓抬起头来,面向了他们。
看见正脸的第一眼,宁有鲤就禁不住地发出了感慨。
巴掌大的小脸不是故事里才有的描述,沾着血和污痕反而更加衬出她的娇弱美丽,甚至将那肌肤也衬得更加白皙。
但最为吸引她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明亮,清澈,纯黑,如同一头刚出生不久的小鹿,即使饱经苦难也没露出半分破碎之意,反而愈挫愈勇,是在巨石下也努力向阳生长的花。
宁有鲤有所理解,如果她是剧情中的人,也会被这样的人物吸引吧。
怪不得宗主这两日不在……旁边弟子开始低语。
童广?童家?是不是南濯最出名的富贵人家?就是那个!听闻童家主为人极好,又是人脉丰广之人,与各大门派交好,没想到……兴许是惹人妒忌了吧,招来祸端…………诸位。
宗主眼皮微垂,遮住其中晦暗的意味,却是露出与平日一般无二的和蔼微笑,这几日,我还有些事情不得不做,需要一人先带领童素在宗门熟悉几日,不知谁能担此重任?习惯了照顾新弟子的裴觉温和一笑,宗主,不如我……宁有鲤不忍直视。
开什么玩笑。
身侧的桑絮直接出声,裴师兄,你一介男子,如何照顾得了这个小妹妹?梳发更衣沐浴,你哪样能做得来?宁有鲤默默点头,桑师姐简直是她嘴替。
听了这个理由的裴觉一愣,脸上泛起几分赧然,是我贸然了……桑絮对着童素一笑,明媚大方的笑容让人看了就心生亲近,小妹妹,你若不嫌弃,就来姐姐这里。
宗主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童素。
半晌,童素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袖子的手。
宗主感到惊喜,亲和地看着女孩慢慢离他远去,桑絮内心亦是更加柔软,神情也比往日更加柔和。
众目睽睽之下,女孩步履稍有蹒跚,她朝着桑絮一步步走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却是抓住了宁有鲤的袖子。
???在感觉到袖口沉坠的一刻,宁有鲤甚至还未反应过来。
直到童素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看她,那双晶亮的眸子几乎将她闪瞎。
裴觉忍俊不禁:原来是喜欢宁师妹。
桑絮目瞪口呆,愣了半天,好哇,我竟没宁师妹讨人喜欢么?那宁师妹怎么想的呢?怎么想的……宁有鲤看着童素,她只想等对方安定下来后,找个机会把戒指和信送了啊……这是什么情况?她试图把那只小脏手拉开,却在触碰到的一瞬,发现这只手无比冰凉。
童素仍睁着一双大眼与她对视。
这样,倒让她不好意思推拒了。
刹那间,宁有鲤闪过无数思绪,最终觉得也就帮衬个几日,先应下也好,还更方便把女主该得的东西给她。
于是她点了点头,那我先照顾着童师妹吧。
宗主脸上温和的笑意又加深了些许,那我便替好友多谢了。
宁有鲤惶恐:宗主不必这么说。
宗门试炼就此终止,到最后,裴觉与祁椋也没分出胜负,倒是她,多了个小尾巴。
人群散去后,宁有鲤握住童素冷得像冰的手,我们走吧?可女孩像是没有听见,抬头怔然地看了半天景色,直到她快忍不住再问一遍,才点了点头。
宁有鲤才看见,童素的漆黑的眼瞳里,空茫地映着山与云。
……苏予川在灵云池等了大半天,都没等来今日的伙食,漫无目的地在池里团团转。
因为太过无聊,他甚至蹭平了因破碎而突出的石茬,将其打磨得很圆滑了。
雷劫过后,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他脱离了那张城墙般憋闷又拘束的竹床,可以尽情地在池水里泡着,也无需担心有别的鱼来捣乱。
而坏处……那些可能会捣乱的鱼都变成了他的食物。
这些日子的吃食味道都不一样,苏予川推测是用来制作的鱼不一样导致的,不得不说影响很大,有的甜,有的酸,有的苦,还有的带毒。
要不是他不惧毒瘴,怕是真要被这个女人毒倒了。
苏予川砸了下嘴,就算这池里的鱼不死,他也会将它们慢慢吞噬,清匀宗里的灵气实在充沛,不好好利用一下倒是可惜了。
就在苏予川回味昨天的晚饭时,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用尾巴拨水,试图引起少女注意,却没想到对方在快要到达这个池子的时候往下一降,前往别的地方了。
苏予川表情有点危险。
居然无视了他……这还是第一次。
虽然平时少女也很忙的样子,但无论如何都会过来看他一眼,跟他说几句话,哪会像这次……苏予川回忆了一下,他好像,看见少女带着另一个人?云居。
用作休憩的住所,在常年累月的改造下已经非常魔幻了,但为了不让童素害怕,宁有鲤还是选择了亲力亲为。
放弃自动加水器,改现场烧水;放弃自动饮茶机,改自己泡茶;放弃自动放零食器,改自己找零食。
很快,这一切准备好了,宁有鲤用棉布浸湿了温水,轻轻把童素脸上的污渍擦干净。
雪白的小脸完全露出来了。
又是一阵敲门声,童素露出惶然的表情,宁有鲤将她抱在怀里轻拍几下,转头去开门。
是仙鹤为童素捎来了衣服。
寒山的内门弟子服,是深邃的苍蓝与宁静的白交织而成,宛若广袤海面铺上皑皑白雪,冷素又雅静。
宁有鲤把衣服先挂到一旁,准备好了大沐浴澡盆,准备帮女主清洗一番。
女主很乖,乖得不可思议,解发脱衣都任凭她动作,但将最后一件里衣拿开后,宁有鲤不禁为眼前的景象心惊肉跳。
那本该白嫩的后背挂了大片伤痕,皮开肉绽,发红发紫,还有几个掌印。
宁有鲤知道,那是传功过快身体承受不住而形成的掌痕,在来到这里之前,女主应该已经受过她家长老传授的修为了。
温热的水从头顶缓缓浇下,童素抱着双腿坐在木桶里,形成一个保护自己的姿势。
宁有鲤拿出自己特地用花做的香喷喷洗发膏,轻柔地帮她搓起了头发。
但很快,宁有鲤发现了不对。
从始至终,童素都没吭一声。
洗完身上的污渍,宁有鲤又为她上了伤药,穿好崭新的里衣,接着拿来仙鹤方才送来的弟子服,来,穿这个吧。
不料,童素后退一步,把挂在架子上的脏衣服抱住,不断摇头。
怎么了?不想穿?宁有鲤看着童素怀中脏成一团的衣服,哄道:那件已经脏了,等洗干净再穿呀。
女孩还是不说话。
宁有鲤也没有强行令她妥协,而是连哄带劝地从童素手中要来衣服,拿简易洗衣机洗了,又用火符箓烘干。
她拿着纯白如新的衣服问:那你得告诉师姐,为什么非要穿这一件?这句只是引导,她自然知道这是女主从家中带出来的最后一个念想,百年古宅化为灰烬,除了这件衣服,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是想知道,她的猜想是不是真的。
果然,听了她的话,童素张了张嘴,极力地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音节。
宁有鲤慢慢放下衣服,有些难以置信。
原书女主,失声了?……因为实在不放心把女主一个人放云居里,宁有鲤只好也把人带到了第一池。
日常惯例,她得喂大鱼。
以前她也顺便喂喂其他鱼,大雷过后,她就只用喂一条了。
别说,真挺方便。
带女主御剑飞行也很容易,女主小小瘦瘦的一只,搂住就能固定好了。
第一次带人御剑的宁有鲤十分满意,落地后也不忘帮童素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说:你在这边乖乖的,不要太靠近水池。
她怕又出现秦楚那时的情况。
不料,她刚要走,就被一股力道扯住了。
回过头,童素依旧睁着一双大眼看她,死死地拽住她的衣袖。
宁有鲤无奈,便反握住她的手,那你不要乱跑。
童素乖乖点头。
到了池边,宁有鲤果然又看见大鱼甩着尾巴撒着欢游过来要吃的了。
就是今天手不太方便。
她用空闲的那只手提出饲料桶,咣地敦到地上。
却没想,大鱼没有张嘴等吃,而是沿着池边晃,像是要给她看什么。
很快,宁有鲤发现了那些被磨平的石头茬子,心脏一下子就悬起来了。
看见少女紧张的神情,苏予川在池中打着转,心情颇为愉悦。
但当他扫过视线,看到宁有鲤身边站着的童素,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动作。
似乎……有些眼熟?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