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鲤发现自己真的把小红惹毛了。
最初还体现在喂饭时不肯过来, 后来直接连鱼影都看不见了。
宁有鲤拎着木桶,站在岸边望穿秋水,可大鱼就是只跟她玩捉迷藏, 还玩了整整三天。
问就是心疼, 三天不吃饭, 得少长多少肉。
小红,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强迫你找媳妇了,你想跟谁好就跟谁好,就算跨物种到海马,我也不再管了。
宁有鲤在岸边诚恳认错,姣好的面容蹙着一双眉眼, 极惹人怜。
就在她正下方水面的苏予川听得心头一梗, 即使相处了这段时日他也还是不习惯——少女明明生得玉软花柔,说话却时常不衬她自身的形象,语出惊人, 毫不掩饰。
而且,海马……是什么东西?小红,你快出来吃饭吧,这次有很好吃的鱼!宁有鲤再次呼唤, 喊完又自言自语,几万斤的鱼光冻着能管用吗?可别长毛了, 真是要吃到猴年马月……要是吃腻了怎么办?哎, 到时候饿小红几顿就好了。
苏予川听得又是一哽。
刚刚还在担心他这几天没吃东西,怎么转头又想饿他?这人真是……不过算算时间, 也已经三天了, 她既然已经认识到错误, 他也无需再藏身了。
这么想着,苏予川缓缓上浮到水面,本以为能迎来少女惊喜的声音,却发现周围安静得很。
他纳闷地转身巡视,却发现宁有鲤早就提着桶走远,只留下一个背影。
???你的诚意就只有半盏茶的时间吗?此时此刻,宁有鲤站在之前画好的结界前,看着里面不同颜色的鱼卵。
三天过去,放在结界里的鱼卵明显有了变化,里面的颜色更加深重,是幼鱼开始生长发育的象征。
她特意挑了喜欢在较冷温度下生长的鱼类,不然在第一池这种高度的池水中,是极难孵化出来的。
在检查完这些鱼类没有问题后,宁有鲤又抬头将视线扩展到第一池更广阔的水面。
不得不说,这么大的天池只养一条小红和一条小黑太浪费了。
虽说小红现在涨势很快,但再怎么样也占不了第一池几分地,还是应该再重新规划一下。
加上系统的合成神龙功能,不仅仅是第一池,其他空闲的池子不利于起来也相当浪费。
只要她培育出多条同类灵鱼,再将其反复合成,得到的高品质灵鱼会比普通品质的灵鱼有价值得多。
毕竟,孵化箱功能加的是孵化率,而不是高品质率。
不如趁有空直接去统计一下剩余的天池有多少个?以及面积和水质之类……说干就干,宁有鲤马上就召唤出小黑骑着它在十七池转了一圈儿,并将每个池子的详细信息仔细记录下来。
在这过程中,宁有鲤看见陆陆续续有弟子载人上山,从穿着上看,载的还都不是清匀宗的人。
有什么内部选拔活动吗……?宁有鲤奇怪地看着那些人影都跑去了寒山方位,只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楚。
她很快摒弃这些杂念,专心致志地继续统计天池信息。
等这一切办完,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回到第一池,宁有鲤远远就看见发呆的大鱼,大鱼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在波光粼粼泛着夕阳暖橘光芒的水面吐一串泡泡。
小红!一声娇喝突然从头顶传来,苏予川猛地仰头,看见少女骑在黑色板片子鱼身上,垂眸含笑望着他。
暖光笼罩了少女半边身体,如同披上一张霞制成的纱衣,连带着那双眼里也映出一抹红色。
苏予川知道,那是他自己。
忽然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苏予川顿觉有些焦躁,在水中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有沉入水中。
不生气啦?宁有鲤驱使着小黑往下降了降,几乎与水面平齐,伸出手指按压了一下大鱼的脊背。
那柔滑湿润的背鳍在她指腹划过,冰凉潮湿。
苏予川暗自叹了口气,看着宁有鲤似乎又要从锦囊里找什么东西,自觉张开嘴。
肯定是又要喂他了。
算了,这次就给她个面子。
结果——糟了,这么晚素素还没回来,是不是被留堂了?宁有鲤猛然反应过来小黑还在自己这。
每到放学时,童素就会吹哨叫小黑去接,但现在小黑依然稳如泰山,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就意味着没人叫它。
走,小黑,我们去看看。
太晚回来路就黑了,太危险。
小黑兴奋地叫了几声,尾巴一卷,加速飞走了。
徒留水中的苏予川:…………傍晚,寒山。
几十个年纪各异的人在广场站着,每人身边都有一个寒山弟子引领,看样子似乎是要回去。
这些人里,年纪较大的男人居多,穿着都非常简朴干净,每一个都有一种沉稳气质。
宁有鲤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发现有几个人是她下午巡池时见过的。
她没有走近,只在远处默默观察着。
没过多久,宗主出来了,身边还跟着童素。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颤颤巍巍行了一礼,道:是我等医术不足,没能解决这女孩的问题。
宗主稍一抬手,隔空将他托起,你为此忙碌了一天,是我该谢你。
老人摇了摇头,这女孩失语,主要是惊吓过度导致。
可无论是今日试药,还是往日灵丹都没能好转……依我看,唯有她自己纾解心结,方能痊愈。
宗主自是迟疑,可是……还有一个办法。
老人忽然道,不知宗主可知晓‘怪医’?怪医?莫枉生……老人叹息,学医者,大都不愿修道长生,只是因为知道人的性命有多坎坷脆弱,活得再久,看的病痛也越多,实在苦痛。
但莫枉死不同,他视性命为可钻研之物,走上修道之途,只是为了能活得更久,治好更多恶疾。
而且,他性情温顺,为人正道,带这女孩去,他不会不收治。
听完,宗主目光微动,那,他在哪?不知道……老人缓缓摇头,七十年前,他便在这世上失去了消息,没人再见过他。
我们都猜,他是因为亲兄弟的死饱受打击,再也不愿行医了。
他不能治?不能治。
说来也怪,他弟弟明明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相反地最爱研究毒术,脾性也暴烈,或许是自己作死了吧。
老人叹了口气,莫枉死,叫这个名字,却是枉死之徒,实在悲哀……宁有鲤听得波澜不惊。
是的,她在鬼市遇见的,本就是顶了怪医莫枉生名头的莫枉死。
是莫枉死成了莫枉生,弟弟顶替了哥哥的名号。
原书里的这一段非常跌宕起伏,两人分别出现在了女主一行人面前,上演了好一阵精分,最后才解开他们是双胞胎的谜团。
面容一样的双胞胎同时爱上女主,这也是万人迷常见的时髦设定。
这两兄弟之间的故事狗血得简直可以另起一本,但总之,他们最后还是为了爱达成和解,虽然并没有打过男主就是了。
宁有鲤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没有半点兴趣,只对他能治好童素的失语有兴趣——在设定里,弟弟莫枉死的医术比哥哥要高超,虽然用怪医头衔的是哥哥,但当年让这头衔传出去的,是弟弟。
所以纵使莫枉死顶着莫枉生的名头,也不耽误用他的医术。
哎,说到这个,她好像已经两个月没去鬼市了,那天与莫枉死说好的要给他金拂珠的事也忘了。
按他的性格……应该会记仇吧……宁有鲤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太阳下山时,宁有鲤终于把童素带回了云居。
一进门,童素就飞速把课本掏出来,坐在桌前温习今天的功课。
宁有鲤看见这比猛虎下山还猛的架势,径直失笑,素素,先吃完饭再学,不然饿着肚子没有精力。
[等我先超过那个人。
]童素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一句,连笔连得快要看不清楚。
那个人?宁有鲤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秦楚。
真没想到,让两人卷着学的效果居然极其的好,再这样下去,在魔尊到来之际,不用秦楚,童素一个人就能把魔尊捅个对穿了。
……当然,这只是期望,魔尊应该也没那么菜吧。
等温习结束,宁有鲤轻轻理了理童素稍有凌乱的头发,今日去接你时,听说宗门喂你吃了不少丹药?童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怎么没告诉我?宁有鲤来到童素正面,捏着她鼻子,嗯?童素脸颊憋得粉红,然后张开嘴呼吸,慌忙找纸写道:[我想着这不重要,就没有说。
]说话还不重要?你想做一辈子小哑巴吗?童素泪汪汪地,[那就做宁姐姐一辈子的小哑巴。
]嘴也太甜了叭!宁有鲤有些受不了了,反手捂住自己的脸。
经过这些天的调养,童素已经变得白白嫩嫩,像个小面团子,尤其扎着两个髻,更显可爱。
再怎么样,她也得想办法去怪医那里问问有没有药。
原书中没有写过女主失语的剧情,那就只有可能是蝴蝶效应导致的,她是那只蝴蝶,造成的影响也该她来解决。
书里的人站在她面前,就是活生生的人了。
放心吧,姐姐会帮你想办法。
童素满脸好奇地仰起头,却被宁有鲤用手指点了点脑门,在解决之前,你就安心学习吧!……第二日,宁有鲤从库存里盛出足足三斤金拂珠。
这是她本想用来做种的金拂珠,个个模样浑圆,光泽锃亮,一看就知是绝佳上品。
与怪医当时要求的三两不同,她拿了整整三斤,就是为了能让对方消气她的失约。
这可是金拂珠啊,看在金拂珠的面子上,他再想生气也要斟酌一番。
除此之外,宁有鲤还把老疯子和虚弥老者给的金库翻了出来。
经过深思熟虑,她已经决定把上次鬼市掌事提议盘下的店铺拿到手里。
虽然她为了给大鱼买东西,把在鬼市赚的都花得差不多了,但这还有一大堆,不愁没钱花。
至于用这店铺做什么,她也已经想好了。
宁有鲤收拾好全部东西,又去第一池看了一下结界内鱼卵的生长情况,骑着小黑下山去了。
苏予川默然在池中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内心的自我怀疑不断积累,以至于快要达到临界点。
她……是在报复吗?他可是已经整整三天,不,三天零四个时辰没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苏予川:你真的要失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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