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桉远的怀里酣畅淋漓地哭过一回, 终憶心底郁结的那团雾气逐渐消散,她好像能更加自然地谈论起与父亲有关的事,缩在他怀里回忆从前, 一直聊到大半夜。
他搂着她听得认真,甚至能说出小时候的很多细节, 让她有种发现宝藏的感觉:以前还有这样的事?终憶靠他胸前, 仰头看他线条流畅的下颌, 床头那盏小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眉骨至鼻梁处分割一小片阴影, 她的眼神朦胧而柔和,油然而生一种更加紧贴、依赖的情绪。
要不要喝牛奶, 我去帮你倒一杯?徐桉远看向墙壁上的挂钟,凌晨三点。
怀中的女孩眼眸似鹿,格外纯净地望着他, 我再拿点小饼干进来。
不要走。
她张臂抱住他的腰, 侧脸蹭他胸腹处, 极其依恋和不舍。
他的手抚上她的背,低声问:不想吃?想吃。
那我去拿。
终憶摇头, 身子往上挪和他紧贴,手臂勾住他脖子,鼻尖脸颊蹭他颈窝处, 一刻也不愿分离。
徐桉远难以抑制内心的悸动,被她身心依赖的感觉太美妙, 他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只想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
他柔声问:那就是不吃了?要吃。
我抱着你去?好呀。
她瞬间笑了, 阖眸挨他颈窝, 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皮肤。
徐桉远将她面对面抱在身前走向小厨房, 牛奶和饼干她只吃了一点,又觉得浪费,笑吟吟地把剩下的给他,让他全部消灭。
他心甘情愿当她的垃圾桶。
闹到凌晨四点,她眼皮愈来愈重,终于出现困意。
寂静的深夜,空调冷风笼罩室内,让身前的怀抱显得更加温暖。
你要好好的……徐桉远柔肠百转,蜻蜓点水吻她唇瓣,低声道:我会的。
***陆肖发觉最近的徐桉远又变得很不一样,每天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就连教练日常训练考核都刷新两回记录,速度快得人神共愤,真像注射过肾上腺素。
什么时候请我吃饭?陆肖摘掉泳镜,抹一把脸上的水看着他,要不是我提供具体位置,小憶老师哪里能找过来给你惊喜。
一顿饭而已,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徐桉远两手一撑轻松上岸,下次直接请你喝喜酒。
嘚瑟!陆肖望着他的背影喊:晚上老刘请客吃饭,去不去?不去。
徐桉远头也不回消失在尽头。
六点半,终憶刚结束一场会议,同事们先后走出会议室,晓江从后排走上来,凑到她身旁暧昧发问:怎么样,用了没?终憶下意识抬眸看周围,两人挨到队伍最后才离开,在晓江炯炯有神的目光里,她似笑非笑地嗯了声。
我还以为你不好意思用。
买了干嘛不用。
和你男朋友比呢?晓江一个劲用肩膀挤她,终憶撩过耳边碎发,笑着说:这个没法比。
放心吧,我嘴巴严,就跟你关系好,不会说出去的。
她挑眉看向兴致勃勃的晓江,咬唇低笑,小声说:我说的没法比不是比不了,而是根本不用比。
晓江张了张唇,注视她离开的背影,一下又一下点头,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夏日晚上七点的天色,如同清晨六点,蒙蒙亮的天空透着一丝慵懒,夜生活的喧嚣让拂过的微风显得更加温和宁静。
晓江举着手机,画面定格在此刻蓝粉色的天,镜头垂下对准前方一棵绿树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终憶。
晓江依稀记得初见终憶时的感觉,她的身上有一股沉静如水的温婉气质,但相处下来又觉得这样一潭平静的湖水下,藏着随时会喷涌而出的岩浆,奔腾滚烫。
她是一个神秘、美丽,认识越久越让人想探究的女孩。
怎么还没走?晓江缓缓朝她走近,终憶回过头来时,脸上已有笑意,不像是听到声音才笑,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一直笑着。
等人来接我。
她说。
男朋友无疑。
晓江好奇打探:最近大家都在猜你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猜了哪些?程序员,公务员,健身教练,还有猜测他是学生的。
学生……终憶思忖半晌,他有这么年轻吗?主要是看上去很健康。
当时听到后她也觉得不是不可能,所以他是干啥的?是教练,不过不是健身,是游泳。
晓江瞬间瞪目:那岂不是都被看光了!不会啊,他比我还保守。
终憶目光定在某处,眼底笑意更浓,他来了。
晓江顺着终憶的视线张望,还在盯着遥远马路那端驶来的轿车车标,一辆黑色机车霸道闯入视野,破风而来,稳稳停在她们面前。
车上的男人从头盔到鞋子都是黑色,明明是最低调的颜色,却让人感受到一种无法忽视的张扬和魄力。
模样年轻,但眼神里的沉稳和学生的青涩大不相同,气质上的成熟感骗不了人。
晓江心想。
十几分钟的时间,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街边亮起路灯。
男人摘下头盔,光线朦胧中仍然可见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让晓江没想到的是,终憶居然像抚摸可爱的宠物一样,边说话边摸着他的头发。
而那个前一秒还在她心里认证是成熟青年的男人,此时低眉顺眼地听着,最后还微微点头。
哇,好会调|教。
不愧是轻松掌握小玩具的女人,晓江就差鼓掌两声。
终憶全程不用动手,有人替她戴好头盔,她跨上后座,朝树下挥挥手:晓江,明天见。
机车绝尘而去,晓江啧啧感叹,这可比小轿车酷炫多了。
***徐桉远觉得,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终憶愿意和他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看他的眼神充满爱意,即便是闹气,她的心依旧在他身上,舍不得冷他太久。
他身心愉悦,工作更上进,做饭更带劲,夜间运动也更给力,她绵软的身体会主动钻进他怀里,要求他亲亲抱抱。
人生巅峰,莫过于此。
但最幸福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破坏美好的因素。
有一个新的俱乐部项目正在启动,他跟随林柯星出差踩点,这一走,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虽然工作期间没有怠慢,但当他独处时总是郁郁寡欢,终憶在电话里给他加油打气,他才勉强恢复为数不多的元气。
终憶自然也舍不得他,尤其是感受到对他的情意更深一步后,她几乎每晚都会梦到与他有关的事。
不过小别几日情愈浓,在距离里克制欲望,本身也是一种暧昧催情剂。
我待会要去看场地,今晚会和几个合作方吃饭,都是男的。
徐桉远忙里偷闲就会给她发语音,晚上我争取11点前回到酒店,你没睡的话我就给你打电话。
她同样用语音回复:不睡,等你。
这句话被他反复播放,他心满意足,又回了一条,然后匆匆收尾,终憶放来听时,发现里面传来林柯星无奈的催促声。
她含笑盯着手机屏幕,这一看又是许久。
***秦芳再来海城,周末终憶陪着她和刘俏一同逛街。
和两位妈妈喝早茶时,话题不约而同地聊到终憶新交的男朋友。
听你妈妈说了,是个大帅哥。
刘俏双手交叉垫着下巴,下次带来吃饭呀,我和你妈妈都喜欢看帅哥。
终憶先烫三副碗筷,再给她们的水杯添茶,笑应:好啊,本来想趁着我妈过来,把他带出来的,不过他最近出差不在海城,下次一定。
秦芳闻言摆手:我让她把照片拿来看,她还害羞,说照片没有本人帅,要真人过来闪瞎全场。
刘俏抖肩笑着,秦芳又问:小远呢,怎么不出来吃饭?说是有个新项目,和他们那个俱乐部的大老板一起走了。
出差啦,难怪。
秦芳点头,随即再问,女朋友呢,有没有进展?他啊。
刘俏夹一个蟹黄包,漫不经心地说,我看他前段时间心情挺好的,问过他也没说,谁知道呢。
终憶正在低头吃虾饺,刘俏视线忽而转向她:小憶,你不是经常带那个小朋友去俱乐部上课嘛,知道他的情况吗?有没有女朋友?秦芳也投来好奇的目光,终憶咽下后,模棱两可地回答:如果他有女朋友,一定会公开的。
那现在没见他公开,就是没有咯。
刘俏判断。
可能他和我一样。
终憶意味深长地笑,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直接带来见面。
……早茶结束后,两位妈妈元气满满,开始穿梭商场各大店铺。
终憶跟在她们身后看手机,迎面有路人与她擦肩而过,她的手臂有湿润的触感,诧异回头时,才发现是别人手中的雨伞。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提示,预计2个小时内会有大到暴雨。
下午三人在甜品店休息,聊到新闻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最近天气炎热持续高温,昨天傍晚7点天空呈现不同寻常的橙红色,就猜到今天可能下雨。
随后,她们开始聊一些终憶不认识的人,她心不在焉地听着,反复点进徐桉远对话框。
他们最后一次有来往的对话结束在中午12点40分,他说准备赶车去下一个地方,她说晚上视频见。
他回:晚上见。
刷短视频看到郊区狂风暴雨,洪水汹涌,她眉心拧着一条条看过去,最后还是离开店里,走到外面拨电话。
那段传来的机械女声让她的心开始下沉。
终憶再次发送一条微信:看到信息给我回电话,担心你。
她漫无目的地往上刷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内心交织着甜蜜和担忧两种情绪,一种难以言喻的第六感充斥心底,刚想回店里,一个陌生电话恰巧拨进来。
心跳咚咚重响,等了四秒左右她才接起,那边人说的话让她双目短暂一黑,脸色刹那间灰白。
陆肖语气焦急却清晰,一个劲强调现在的情况:放心,已经脱离危险,现在全市暴雨也不好打车,等几个小时后雨势小了你再过来,这里有我们,我是怕你担心才打的这个电话,一定一定不要这个时候出来,自己的安全也重要,我可不想等他醒来痛揍我一顿。
终憶单手抓着栏杆,觉得电话那端的声音很遥远,浑身力量都在被抽走。
两位妈妈发现状况不对,相继走出来询问。
她挂断电话后眼眶泛红,脸上是少见的惊慌和迷茫,艰涩开口:是……徐桉远,他在医院。
***水势比较急,正好又遇上大雨,那个人就要被冲走了,他下去救人,撞到土坝,万幸的是附近有搜救艇,两个人都送医了,目前情况都比较稳定。
他不是还在饶海吗?他比林柯星提前一天回来,我和一个同事在附近买装备,才叫他过来看一下,没想到……刘俏率先推开病房的门,站着的几个纷纷望来,陆肖和终憶对上视线,让出医生旁边的位置给刘俏,对她们低声道:人刚醒。
终憶快步走到病床边,躺着的人胳膊腿俱在,脸也没歪,就是额头上贴着的纱布让人心口发颤。
徐桉远眼神迷蒙,看到她出现时,目光安静落她身上。
二人对视的那一秒,终憶强撑的情绪彻底崩塌,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病房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不哭。
徐桉远虚虚回握她的手,哑声道。
刘俏眨眼,秦芳微张唇,两位妈妈无声对视一眼。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