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 伴随着淅沥不绝的雨水,远远望去,稀疏的建筑群朦胧一片, 直至车开得近了才能窥见房屋全貌。
拢了拢身上的雨披,云蒸跟随在一个中年人身后下车。
这是一支临时组织起来的外出查探丧尸进化情况的队伍, 几大基地和雇佣兵团建立联盟后, 驻地涌入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云蒸避开任务点的临市基地负责人,来自其他基地的人基本没见过她, 云蒸很快便加入临时队伍顺利出了基地。
领头的花臂男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云蒸想起他横冲直撞,恨不得直接漂移一样的车技, 眉心微微蹙了蹙。
果然,花臂男只是简单清点了人数, 又说了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后便带着他原先的小队成员扬长而去,剩下的十几个人敢怒不敢言。
不知从何处传来零星的丧尸吼叫声, 留在原地的人也很快抱团,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最后只留下看起来就弱了吧唧的云蒸和另一个十几岁大的小姑娘。
她有些紧张,下唇近乎咬得发白,我、我能跟你一起吗?我经常跟这种散队出来的,跑得很快, 不会拖你后腿的……可是她这次出来是不打算回去的呀……云蒸清亮的眸底闪过一丝无奈,注意到她脸上的怯意,云蒸还是温声道:我有异能, 你跟紧我吧。
小姑娘高兴地轻呼一声, 见云蒸已经往东走了便赶紧跟上。
一路行来并无什么异常, 拐了一阵渐渐步入一条小巷,云蒸脚步微微一顿,同时脑海中响起阿初稚嫩的声音:蒸蒸小心,里面有点不对劲。
云蒸瞥了眼巷口处颇为茁壮的一棵大榕树,心里的警惕提至最高点。
蓦地,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云蒸反手将人推出小巷,借力往巷子里一退,只见一道泛着寒光的冰棱扎进了地面,如若不是闪避及时,伤口非得见骨不可。
这是……异能吗?小姑娘颤抖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云蒸心里也沉了一下。
云蒸曾经也见过有异能的丧尸,但出现的概率绝对是凤毛麟角,哪里会如现在烂大街一样地冒出来?云蒸抬头,便见到一道黑影不知何时蹲守在墙头,闪着猩红的眼睛似乎颇感兴趣地瞧着云蒸,至于躲在巷口的另一个人早便被它当作了囊中之物。
倒是面前这个瘦瘦弱弱的人类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对付。
在云蒸的目光中,丧尸从墙头一跃而下,在人还来不及反应时便挥动着利爪朝她攻来。
云蒸闪避了一下,随着而来的下一招实在迅猛,云蒸脑中一闪,她想起岑汀教过自己的闪躲方法,险险地躲过丧尸的利爪后一脚踹了出去。
争得一丝喘息之机,云蒸掌间凝出一支水箭,趁着丧尸与水箭缠斗,云蒸头也不回道:你先走,这只丧尸速度很快,一旦转去攻击你,我不一定拦得住。
小姑娘显然也明白这不是她能插手的局面,赶紧点头:好,我去找帮手,你一定要撑住啊!她的声音很快散在空气中,就在她离开的下一瞬,云蒸腕上显露出一只苍翠的藤蔓手环,而小姑娘刚才躲藏的大榕树也挥舞着枝条上前助战。
藤蔓的叶片轻轻摩挲着云蒸细腻的手腕,撒娇道:终于可以出来放风了,蒸蒸我好想你呀……刚才有其他人在,阿初和大榕树都没法帮忙作战,如今云蒸总算能从激烈的战斗中抽出身来歇口气。
云蒸摸了摸叶片:没事,以后只有我一个人了,阿初一直待着外面都可以。
感受到小藤蔓毫不掩饰的依赖,云蒸离开驻地后孤独的心情瞬间缓解了一些。
大榕树活了这么久,实力不俗,然而这只盘踞在镇上许久的丧尸也吃了不少人,再加上红雨的增幅,远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云蒸用水系异能在身体表面包裹了一层波光粼粼的护甲,随即上前加入战斗。
经过岑汀的训练,云蒸的身手比普通人强多了,然而在丧尸的攻击之下,云蒸还是差点被伤到。
很多时候危险来临时异能的触发都没那么及时,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云蒸还是希望能将自己的身手好好训练一下。
阿初与她心意相通,乖乖地环在云蒸手腕上,看大榕树前辈配合着云蒸攻击丧尸的太阳穴、眼睛等要害。
丧尸的颓势渐渐暴露出来,它恼恨地看了云蒸一眼,不顾大榕树枝条的鞭打,将剩下的冰系异能尽数化作千根冰针冲着云蒸的面门扎来!丧尸青黑的面孔上经脉暴起,临近涨破的边缘一般,云蒸迅速地后退,也抽动体内一直不曾动用的异能化出一只水盾,韧劲十足地将大半的冰针拦截住。
阿初,快叫大榕树躲一躲。
云蒸也有些被丧尸想把自己戳成刺猬的意图激怒了,实力不再收敛,她将自己的异能注入水盾中。
而方才中央最密集的冰针全部深陷在水盾内,只见那半人高的水盾带着表面的冰针一同飞向丧尸,伴随着冰针扎入皮肉的声音,丧尸凄厉的惨叫声似要穿透人的耳膜一般。
哀嚎声飘荡在半空,久久不散。
云蒸一翻手,掌心出现一只锋利的小匕首。
确实丧尸生机已断后,随着云蒸上前的动作,裹在丧尸表面的水膜化作水蒸气溢出,云蒸熟练地剜去丧尸脑内的冰系晶核,随手丢进空间的灵泉内。
处理完丧尸后,云蒸几步走近大榕树。
阿初悄咪咪道:这位榕树前辈脾气有点不好,也不喜欢跟人类交谈,蒸蒸你别介意。
原来如此,云蒸想了想,她蹲下身取出一瓶灵泉水,榕树前辈,感谢您刚才出手相助,也希望这些灵泉能对您有用。
说完便准备离开了。
如果方才那个小姑娘真带人回来反倒是一个麻烦,云蒸不打算让驻地的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踪迹。
她刚一扭身,突然看到大榕树的枝条好似不经意地指向某个方向,云蒸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谁知枝条居然又轻飘飘地垂下了,大榕树正正经经地立在那里,注意到云蒸的视线,还十分不耐烦地甩了甩那枝条,好似刚才的指路不过是云蒸错觉一般。
好傲娇啊……云蒸心里憋笑不止,面上却只能配合地道别。
榕树前辈,有缘再见呐。
—岑哥,你先别急,云蒸靠步行能走出多远呢?现在去追肯定来得及的……许津安慰了两句,又扭头看向自己的妹妹:霜霜,你和云蒸昨天都说了些什么?怎么我们今天开完会她就不在帐篷里了?许津的声音难得严肃,不过看妹妹怔愣的表情,语气也和缓下来:没事,你仔细回忆一下昨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们一定会把人找回来的。
许霜霜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蒸蒸失踪了?!怎么会这样?她不顾伤势便要下床,掀开被子的瞬间,有两张纸轻飘飘地顺着床单滑落在地。
岑汀猛地上前将东西捡了起来。
视线触及到纸上显得有些稚嫩、看起来圆圆滚滚的字体,岑汀再次深刻地意识到,原来小姑娘真的是自己想要离开的。
可是为什么呢?岑汀捏着纸张的手先是一松,继而紧紧攥着手中单薄的东西,力道大的似乎要将它们生生碎成齑粉。
是蒸蒸的信吧,她都说了些什么?许霜霜见他出神的样子都快急死了,她没忍住直接把信抢了过来。
见到信中内容的一刹那,许霜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蒸蒸在信里说她要回家了?怎么会这么突然……许霜霜有些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她现在也终于意识到昨天蒸蒸话里隐藏的意思,大概正是分别前的不舍吧。
许霜霜能想像出如果是当面辞别的话,自己一定非常不舍地让她离开,虽然有些失落,她也能理解蒸蒸的意图。
她只是希望大家分别的时候不要太过伤心,而且一旦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家挽留之下她没准就不忍心离开了。
哪怕是许霜霜愿意陪云蒸一起回家,她都不敢保证自家大哥会同意她们两个女孩子在末世行走,现在外面也是多事之秋,恐怕分不出太多的力量来保护她们俩。
回家?岑汀突然出声,语气呢喃:她回的究竟是哪个家呢?如果真的能找到家,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在末世里独自流浪?许霜霜仔细打量他的脸,才发现男人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条红血丝,似是疲倦又像是生气焦急到了极点。
也能理解,毕竟他和大哥一起在商量防备西市基地的虎视眈眈,再加上这场红雨后丧尸不知又会进化到何种程度,他对蒸蒸的关注稍稍转移了一点,谁知回过神来却发现人跑了,搁谁身上谁不急呢?男人阖上双目,再睁开时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风度与镇定,他看向许津:接下来的安排就按我们昨天开会的结果来,重点加强对曾少珲动向的侦查……他声音掺着一丝暗哑:物资不用担心,云蒸已经在她住的帐篷里留下了很多,信中也提及她去过存放物资的帐篷,按需取用就是。
许津连忙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那你接下来……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许津隐隐察觉到岑哥似乎与西市基地那位有什么旧怨,多套方案都是为克制曾少珲的部署及动向所作的安排。
当然许津心中仅就曾少珲敢动他妹妹和兄弟一条就已经罪无可恕了,他很支持岑汀的不少做法。
如今他考虑的是,岑汀真的能放下他与曾少珲两人间的仇怨嘛,就这样把复仇的匕首交到自己手上,岑哥他甘心嘛?岑汀将原本捏得皱巴巴的纸尽数铺平开,眸光落到纸张上一个个圆润的字体上,明明谈不上什么架构和风骨,却意外地好看,合他心意。
云蒸是什么时候学会写这些字的呢,他不在的时间里小姑娘是不是总躺在那里,一笔一划地练习着自己教给她的东西。
思及此,岑汀觉得胸腔内有什么地方微微发烫,细密却无法忽视的痛意一点一滴地蔓延开来。
岑汀幽深的眸中满是正色,他将叠好的信收进贴着胸腔的口袋里,我觉得没有她在身边,一切的选择都对我毫无意义。
我会找到她,然后和她到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你们也保重。
岑汀嘴角浮现出极淡的笑意冲着二人点头,眼睛里却满是笃定。
许霜霜惊喜道:好,岑哥我支持你!本来还想把蒸蒸拐回家当我的小嫂子,现在我宣布你们是般配的!你和蒸蒸都要好好的呜呜呜……蒸蒸上次救了我一命,我也好想去找她,哥……许霜霜撒娇耍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津捂住了嘴。
许津头皮一紧,抢人家老婆的话也敢乱说?他对上岑汀微挑的眉,额上开始冒冷汗:小丫头说话冒冒失失的,不介意……基地的事有我,岑哥您就放心去找云蒸吧。
没有多说什么,岑汀只深深地看两人一眼,最后留下一句:蒸蒸带回来的那个叫六六的小孩你们记得照顾一下,可别一个还没找回来,又丢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