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的第一步或许还有零星的忐忑, 然而接下来的过程男人的步伐越来越快。
外界的危险被彻底扼杀在摇篮中,尸潮节节败退、直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保护在便利店外的水系异能也如泡沫般, 在男人的手指触碰后化为泡影。
便利店内的人望向他的目光包含敬畏,但仍然下意识地警惕道:请问您是来……?男人的眸子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 很快落到人群中央那抹单薄的身形时, 男人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身上的气息也随之陡然一变。
所有的人皆是寒毛一竖,讷讷地看着男人穿过人群,俯首, 珍而重之地将小姑娘揽入怀中。
郭婷紧张的表情在看到男人轻柔的动作后,很快反应过来:蒸蒸的房间在这边。
男人垂着头,他将怀里的人调整了一下角度, 确认小姑娘的眉头渐渐放松后,方才颔首:有劳。
虽然还在担心着云蒸的身体, 但听到男人如大提琴般醇厚的声音,郭婷心里忍不住分神。
……啊啊啊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有点帅啊, 实力也好强,嗯……也就勉勉强强配得上她们蒸蒸吧!来到房间里,岑汀目光扫视一圈,房间里四处摆放着不少风格很可爱的生活用品,的确是小姑娘喜欢的类型,倒是……那个是奶粉吧?还是几件尺码很小的衣服……这是, 又捡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回家吗?没有耽搁太长的时间,岑汀将人安置在毛毯下,柔软的毛贴在小姑娘精致的下巴盖好, 男人的目光近乎贪婪地在她略微苍白的脸上扫视一圈, 汹涌的思念瞬间迸发出来, 男人的眸色转瞬间幽暗如海。
指腹在她的耳垂处轻轻摩挲几下,岑汀的视线却盯着她微翘的唇珠游移徘徊了十几秒,神色晦暗难辨。
害怕心底的巨兽挣破牢笼,男人眸子敛了敛,他的指尖终于离开了那微粉的耳垂。
外面的众人仍是一头雾水,搞不清眼下的情况。
岑汀阖上门的那一刹那,不知为何,在场不少人的心脏都停了一瞬。
男人缓步而来,神色不辨喜怒,他的掌中状似无意地揉捏着一团灼目的雷球,看得旁人一阵心惊肉跳。
他依靠在桌边,嗓音淡淡:现在,谁来解释一下她昏倒前都发生了什么?不满云蒸的安排躲在墙边的一伙人刚想开口,带头的那人触及岑汀森冷的视线,一股战栗忽而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难以抑制地在原地打了个寒颤。
明明是初次见面,这个男人的视线仿佛剥开他的皮肉、洞察他所有的意图般,只一个浅淡的警告眼神,就让他连一句狡辩的话都吞吐不出。
就好像,他不该试图挑战惹怒这个人的下场。
尽管男人带给她们的压力很大,但在场的多数人的选择都问心无愧,一直坚定地跟随在云蒸身边,也为她的付出感到满腔的感激和羞愧。
很快岑汀便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发现男人若有所思的神情,郭婷补充道:蒸蒸当时似乎喊了一个名字,郁、郁什么来着,啊对,是郁深庭!说完她急冲冲道:找到这个人对蒸蒸的昏迷有没有帮助啊,我们现在就把人抓过来吧!她太过担心云蒸的情况,因而忽略了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男人眼底翻动的怒意。
他起身拨通了卫星电话,与对面的许津简单沟通几句。
末世以来原有的通信方式几乎都断绝了,倒是不依赖网络的卫星电话等工具成了象征着地位和实力的存在,被各大基地上层的掌权者牢牢把持着。
当然这些东西落在普通人手里发挥的用处也不大就是了。
男人言简意赅表示临市基地可以接纳众人加入,也会在明天派人过来接洽。
就由你们二位暂时作为负责人好了,岑汀点了点人群中的郭婷和史宇,随后目光落到墙角:至于你们,我不希望蒸蒸在醒来后看到这些糟心的东西。
入夜之前离开这里,明白吗?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在男人口中莫名增加了一股渗人的味道,无论是先前公开反对云蒸的人还是其他人,闻言俱是一静。
他们忽然意识到,像岑汀这样的态度才是末世强者们最常见的对待他们这些普通人的方式。
是云蒸过去对待他们的态度太过友善和平等,以至于他们忘记了被庇护者的本分,得陇望蜀,贪婪无度。
滔天的悔意漫上被驱逐者的心头,然而为时已晚。
当晚,整个便利店寂静如水,除了言言年纪太小,看不明白周围的气氛,攥着岑汀给她的棒棒糖,就把跟云蒸姐姐相处的经历全部都告诉这个看起来很好看的大哥哥。
说到最后,言言圆溜溜的眼睛里红了一片,她扯扯岑汀的衣袖:大哥哥,言言不要棒棒糖,换你把云姐姐就醒好不好?岑汀眸子柔和一瞬,这也是她在努力守护着的人呀。
棒棒糖你拿着吧,不过另一件事也包在我身上,不用你拜托我也会将她好好的带回来。
言言哇了一声,忽然伸出小手捂住唇,悄咪咪看了看四周:所以你是云姐姐的男朋友对吗?会对她好……就像沈亮分给他女朋友他的午餐小饼干一样!岑汀劲眉微挑:谁是沈亮?男人漫不经心地问道,实际上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他的心情已经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血液也仿佛跟着一起躁动不安,只能干巴巴地问出这个很显然的问题。
言言理所当然道:沈亮是我小班的同学啊,他女朋友是小2班的,在我们隔壁。
哦。
男人面无表情,但语气柔和:你……猜的挺准,下次不许再猜了,也不要告诉云蒸姐姐你知道这件事。
他点了点言言捂着嘴的肉肉的手窝:这是我们的秘密,言言一定能守住对吧?小女孩高兴地应道:好哦!见她兴高采烈地离开,四周再无人时,他终于捂住做贼一般鼓噪难耐的心脏,细细咀嚼着那三个与她勾着关系的字的甜意。
当然要让小女孩保守秘密啊,他们关系更进一步的转变必须由自己来完成。
而且,她会害羞。
乘坐临市基地派来的军卡返程时,郭婷将言言搂紧,扒拉着窗子喊道:岑教官,你一定要带着蒸蒸平安回来啊!还是没太摸清男人的底细,但看着临市基地的军人都对他一脸敬畏的样子,郭婷也只好跟着他们喊道。
岑汀知道她们都是蒸蒸珍惜的朋友,于是微微颔首。
见状郭婷终于放了心,远远地看着他带着云蒸飞驰的车身先行一步。
她喃喃道:他们会很快回来吗?带回来一个健健康康,总爱温柔浅笑着的姑娘回到她们身边。
史宇理解她的意思,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当然。
—沿着关卡一路驶向北方,岑汀知道距离佩城基地路途还十分遥远,况且他也通过某些途径得知李思远被人保护着秘密前往岷区的消息。
只能放弃直接利用异能到达佩城基地的想法。
不过,他对李思远的意图多多少少有几分了解,知他目的为何,对于暂时找不到人的焦躁稍稍缓解几分。
只要他朝着那个地方去,总能碰到对方。
岑汀理清楚前路,侧眸看了看副驾驶上昏睡的姑娘。
除了面色过于苍白,她的脸纯洁得仿佛降世的天使一般,无论经历了末世里的多少人心离乱,依旧单纯如昔,眉间一片坦荡,好似遮掩不住半分心事。
所以,到底是怎样的秘密,才会让她独自又决然地选择离开呢?听了李阿姨等人述说的相处,岑汀明显觉察到若不是遇到郁深庭的那场意外,在处理好言言的事情后云蒸绝对会很快与这支队伍分道扬镳。
甚至差一点,她就会找到一处自己享受的世外桃源,过着与自己相遇之初描绘的生活,属于她一个人的小日子。
她将自己好不容易敲开的心房重新茧合,就这样抛弃了他。
一想到与她彻底无关,而她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悄然凋零的可能,岑汀的心仿佛被捏紧,他终于体会到比前世遭遇背叛还有令他绝望的事。
……所以,他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哪怕是骗、是困,他都会让这个小姑娘平平安安地活在他的眼前,他要她活得灿烂如前,哪怕,这不是她现在想要的。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绘了绘她的眉眼,眼中的一抹晦暗和疯狂再也掩饰不住。
是她将他从前世的仇恨中带出,偏离了既定的那条让末世所有背叛自己的人陪葬的路,怎么可以又半途离开呢?饲养了一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滋长了他的恶念,赐予他新的骨血,自然也要永远与他共生,再不分离。
男人的眼尾显出几分赤红,仿佛含着血泪饮泣一般,面对着主人毫不回应的沉默,焦躁难耐。
直到她的指骨轻轻抽动一下,男人所有的神情瞬间收敛,恢复往日的克制与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