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16 章

2025-03-22 08:31:06

前世佩城基地一直在找的某座医院, 岑汀只听说过大致的方位,剩下的还需要靠运气。

确认好佩城基地所要到达的方向,岑汀很快驾车离开了岷区。

而当离开了强者云集的岷区, 岑汀才发现,外面的情形早已更加严峻。

上个月那场漫长的红雨后, 许多城市不仅存在丧尸集结成团围攻人类的现象, 就连一部分丧尸兽也开始配合起它们的围城行为,不少小型基地都在二者联手下走向了覆灭。

一路行来,大道上都是城破逃往的人, 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看着岑汀驾着车从一旁路过,畏缩在路边的人麻木的眼睛眨动一瞬, 又很快敛了下去。

刚到便利店内时,众人都猜云蒸是因为异能使用过度而昏迷, 只有岑汀知道云蒸身怀灵泉,她突然昏倒的背后定然隐藏着其他原因。

十有八九是她的精神力出了问题, 如此,前往佩城基地更是势在必行。

他们待在车内封闭的空间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云蒸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岑汀面色不显,心上却渐渐收紧。

然而哪怕他一遍遍用灵泉打理着小姑娘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用棉签蘸着灵泉擦过她微微起皮的唇瓣,小姑娘那一双灵动的杏眼始终没有睁开。

于是之后遇到的丧尸们都成了他每日缓解情绪的垃圾桶,间接救下了不少逃难的人, 尽管岑汀本身并没有怀着这样的好心。

重生之后能牵动他心绪的实在寥寥。

在岑汀担忧着她身体的时候, 云蒸昏迷着, 却又没有完全丧失自己的意识。

她意识很清醒地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空间,内部十分空旷,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台子摆在空间内。

保持着基本的警惕,云蒸默默地查探了周围的环境,直到绕到她脚脖子都开始发酸时依旧什么都没发生,云蒸实在累得慌,干脆做到了乳白色的台面上。

谁知她刚坐稳的下一秒,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道耀目的金色光芒。

好刺眼……云蒸抬起小臂护住眼睛,几秒后那道光芒又神奇地消失了,云蒸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她的腿上出现了一本书。

经过岑老师的耐心传授,云蒸将不少书里常见的字都认得七七八八了,突然出现在身边的这本书更是神奇,云蒸发现书里的每一个字都好像要往她脑袋里钻一样,不认得它们都好像对不起这本书。

反正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云蒸无奈地一笑,顺了这个地方的示意低头翻看起手里的书。

本来还抱着无所谓的心态,手指随便地翻了几页,当书里出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时,云蒸的神情突然有了变化。

书里反复出现的曾少珲这个名字……是她听说过的曾少珲吗?这本书似乎就是以他为主角,讲述了一个豪门私生子备受正室母子的欺辱,在社会上难以翻身,结果一朝末世来临私生子觉醒了强大的空间系异能从此称霸末世的经历。

书里的曾少珲末世前因为他名义上的母亲和弟弟,连自己的豪门公子的身份都无法被外人知晓,只能在城中村里混迹在社会底层的人中艰难长大,这样的经历导致他极擅伪装,轻而易举便能获得其他人的好感和信任。

云蒸自然对他如何收服一堆小弟,还有与各大基地的千金相识的过程不感兴趣。

直到视线中出现了那个她在心里念过无数次的名字,云蒸的心神瞬间一震。

她看着书里那个与他名字相同的人如何信赖着自己的兄弟,像末世中无数满怀热血的年轻人一样,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和生活不停奔波,只为了实现自己拯救普通人、终结末世的心愿。

然而他始终没能看透追随之人的野心,在为基地的普通人争取基本权力时让曾少珲压力倍增,最终决意除掉这个对自己的声望产生莫大威胁的人。

末世十年热血未凉的青年失去一心追随的下属、被性命相交的兄弟背叛,腹背受敌,惨死于尸群的围攻中。

哪怕只是纸上单薄的话语,云蒸看到他眼里的光骤然熄灭,拼着自爆的痛苦让曾少珲痛失升级异能的空间系晶核时,云蒸眼前渐渐蒙上了一团雾气。

晶莹的水珠打湿了纸面,大颗大颗地滚落到书页间,云蒸眼睛哭得红红的,在这样一间寂静无人的房间内独自泣不成声。

在此刻,过去许多云蒸曾经忽略的细节终于能解释得清了,男人对末世和几大基地莫名的了解,对释月组织的忌惮和厌恶,包括他对曾少珲毫不掩饰的了解和痛恨……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那个她在沙漠里捡到的浑身是血的青年,可是刚跨过前世的鲜血与背叛,所以对她的态度克制而疏离?越是回忆,云蒸感觉自己的双目就像开了闸的水,眼珠成串地滑落,导致她的视线一次次模糊。

如果可以,云蒸好希望能回到初遇的时候,那样,她一定会一见面就给岑汀一个大大的拥抱,或许会被他认为脑子有点不正常,但是云蒸只是忍不住想到,当时他的心该有多黑暗多冷呢?哪怕是易地而处的想一想,云蒸都难以抑制地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冰冷,万念俱灰。

云蒸终于明白,想念一个人心脏就会酸涩到难受,一想到对方曾经受过什么苦就恨不能替他将所有的苦难都解决掉,最好永远离所有的黑暗远远的,他配得上世间一切的美好——活得积极而热烈。

原来这种心情,是喜欢啊。

—岑汀早就戒掉了匡扶这个世道的年轻狂妄,也不再相信善恶之道,但如果有神佛,他希望对方能看到他所杀过的丧尸、救下的无辜,然后换身旁的这个人赶紧醒来。

但哪怕他现在救下的人再多,冬眠的小兔子丝毫没有起床的意图,不顾他的焦躁辗转,兀自睡得香甜,像是城堡中安然天真的公主。

然而他眼底几夜难以合眼的倦意和猩红早就难以掩饰。

车外满地都是丧尸的残骸,还有畏惧着男人的状态,瑟瑟发抖不敢上前道谢的行人。

岑汀极力想牵动嘴角,在她身边保持最好的状态都很勉强,他动作机械地关好车门,伸手将安全带拉过来插上。

男人无所谓地偏了偏头,直到对上一双红肿的、仿佛含着一汪清泉的杏目。

小姑娘委屈地瘪瘪嘴,忽然拉开身上盖着的毛毯直起身拥住他,带着明晃晃的思念和眷恋,她冲过来的速度极快,然而落到他肩上的力道却又轻到不可思议。

仿佛是担心惊醒一场难得的美梦。

一切发生的太快,岑汀脑海中突然断线空白一片,下意识的动作是护住她的后背,担心她一个不小心又摔回去。

前几日的焦灼和阴暗在她冲过来的那一刻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忽然觉得这样一个健康的她比什么都重要,哪怕代价是现在守在这里的人不是自己。

小姑娘忽然在他怀里蹭了蹭,一点道理都不讲,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呀,你都不知道路上有好多坏人……我都不可以害怕,更不能表现出来,如果我都害怕的话,其他人更不晓得要怎么办了……可是我好累,好想见你。

岑汀联想到她当时的处境,在重逢时还记挂着的问罪的念头瞬间熄灭地彻底,心间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想到故意引丧尸围攻的郁深庭,男人眼中飞快地划过一抹寒意。

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带着一丝虚张声势的质问:知道外面的危险了,下次还敢随随便便跑吗?你都不知道……我连如果一直寻不到你的结果都想过了了,无非是报了仇之后前往另一个有机会与她重逢的地方,是哪里都没有关系。

岑汀的下巴轻轻搭在小姑娘肩头,忽而喟叹一声,未尽的话语尽数淹没在口中。

好不容易等积攒的情绪放空了大半,云蒸的理智渐渐回神,一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云蒸的耳垂蓦地滚烫起来。

但更深的对岑汀的心疼与思念很快占据上风,她顾不得那一点羞怯,默默将抱着人的臂弯收紧了一丢丢,只有他的气息能让此刻的自己安心下来。

对于岑汀质问的话,云蒸一点也不在意,一想到自己曾经那么冲动的选择,小姑娘心头忍不住愧疚起来。

想了想,她忽而凑近他耳边,吐出的热气都好似带着无尽的甜意:我知道错啦,刚离开基地才两天我就后悔了,想霜霜、想大家……更想你,但是我知道自己一回头肯定就没有勇气再离开第二次了嘛。

小姑娘停顿一瞬,像是要从对方温暖的怀抱中汲取能量,声音轻柔而坚定:……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的精神力从小就被查出来比正常人缺失了一部分,而且最近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岑汀的神情随着小姑娘的话不断变化着,原来这才是她不辞而别的真相。

男人却再也顾不上生气,心口无法忽视的痛意一阵阵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