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蒸后来想起来那天, 只能记得男人衣角不慎沾上的血迹和肉浆,哪怕是将她从加油站便利店救出来那回,云蒸也不曾见他这般模样。
甚至不是岑汀回到车内。
越来越接近夕阳落山, 云蒸在车里眯了一阵,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烦躁一阵阵上涌, 云蒸闪身回了空间。
往瓶子里装满了灵液,手里忙碌着,云蒸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整理东西的动作越发有条不紊。
从地下室取回来的军火,云蒸没有将所有都留在岷区的驻地,或许她也在心里暗暗期待着有一天会和岑汀重逢吧。
尽管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用上这些军火, 云蒸掂了掂手里分量不轻的东西,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被她摆在一起, 她一个念头就能拿到手里。
路过佩城基地的人住的地方时,云蒸也没打算打扰, 去救人是她的决定,没必要拉上其他人。
时针垂直地指着最下方的位置,云蒸深吸一口气,迈入今早岑汀刚进入的地方。
下面的楼层被人清空了,沿路的晶核也被人收拾得一干二净,云蒸耳朵动了动——是打斗声, 就在楼上!—医院四楼,一个人捂住肩上的枪伤半倚着墙,看着战成一团的队友和丧尸恨恨地捶着地面。
正是周伟。
几人进入医院直冲仪器所在的科室而去, 却不想最高层埋伏的不仅有高阶丧尸, 还有几个穿着白袍的人。
发现岑汀等人的身影, 他们装卸仪器的动作更是加快几分。
好家伙,都快到手的鸭子差点飞了,周伟怒极直接冲了上去,他使用异能太久,竟忘了热武器对人体的恐怖威胁。
若不是随后而来的一道电花,子弹可就不只是擦过他的肩头这么简单了。
周伟,早就警告你不要擅自行动了!李思远难得横眉怒目喊道,其他人跟着搭手抬人,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对面的人见此时机,差点背上东西从另一个门溜走。
下一瞬他的脚边忽然焦黑一片,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惊响。
岑汀扭了扭手腕,眸中的光锐利逼人:谁准你离开了么?在岑汀的示意下,木系异能者催生出藤蔓将几个白大褂尽数捆了起来,男人走向被拆走的仪器,对方的手法也是专业的,表面没有明显损伤。
也不知哪一个是检查脑部情况的,正欲让李思远过来检查一下,下一刻,缩在墙角的人忽然从怀中掏出什么丢到房间一角安静的尸群中。
带着腥臭的气息极快地蔓延开,岑汀抱起地上的仪器,险而又险地避过左方打过来的火系异能。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在整层楼响起,屋里原先木偶一样的丧尸眼中猩红闪现。
好机会!扔出东西的大白褂慌慌张张地跑到门边,一路的丧尸也把他当空气一般,就这样他带着手套轻而易举地摸上门把手,不易察觉的火花闪现一瞬。
不断抽搐的身体扑通倒地,再也没了逃出去的机会,这显然是岑汀的手笔。
科室内很快响起惨叫声,其他白袍人明显没有被丧尸忽视的能力,尸毒很快开始在体内扩散,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一声接一声。
那股气息肆意地侵袭着本就狭小的空间,所有的丧尸都陷入狂躁。
它们好不容易成为高阶丧尸,本该拥有了自己的理智才是,此刻却如失智的疯狗一般无差别地攻击在场的所有活人。
简直是在用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对付岑汀等人。
看到瘦子企图搬走受伤的周伟,离得最近的那只丧尸长啸一声,竟然毫不犹豫地扑过去选择了自爆!余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时,岑汀面色陡然一变,他挥手放出几道闪电,闪身朝角落里的仪器扑了过去。
要护着所有的仪器不被丧尸异能的余波波及,还要分心保护佩城基地暂落下风的众人,七八只高阶丧尸竟合力拦住了岑汀的步伐。
战势越发焦灼,似乎是看出李思远是所有人中最弱的一环,三只丧尸竟然同时盯上了他。
岑汀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亲手击杀了一只水系丧尸后,溅起的脑浆喷到男人衣服下摆,下一刻一阵森寒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凑近男人后心……小心身后!云蒸一进门便看到他背后泛着寒光的利爪,云蒸瞳孔一缩。
拼命往里间跑的步伐丝毫不敢停歇,云蒸不顾泛起开始报警的刺痛脑海,右手飞速祭出两道水刃破空而去。
云蒸一步步靠近,直到亲眼看到岑汀躲过后面的暗招才长出一口气。
然而此时远不到放松的时候,云蒸来不及赶到他身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岑汀为了护住一台还没来得及搬运的仪器,生生受了丧尸倾泻而出的数根毒针。
不——狼狈地躲在一侧的李思远刚抬起头,便看到一道再纤瘦不过的身体几息逼近,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灵活度踹开比她高大一倍的丧尸躯体,反手一道水箭扎进它脑中。
她头也没回地抛出几只轻便的家伙,摸着森冷的枪管,李思远面色有些复杂。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现在能在末世里拿出这么多军火的可不多了。
枪法数一数二的瘦子也抢到一把,眼里直冒绿光,恨不得狠狠亲上几口。
云蒸蹲下身,握住岑汀小臂:你怎么样?岑汀唇上浮现出一点乌色,却摇了摇头:先把所有仪器都收进空间。
什么?云蒸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他的身体嘛!云蒸第一次对这人恼火起来,她咬着唇与他对视,却敌不过男人不愿退步的姿态。
好好好,我收了还不成嘛!在男人雷系异能的掩护下,云蒸收取起来毫不费力。
她回到岑汀身边,发现男人乖乖按照她的话,不仅将瓶中的灵泉水饮下一半,伤口处也清洗得差不多了。
云蒸轻哼一声,转身加入到战局中。
她和岑汀是在一次次实战中培养出来的默契,更不用说她的不少招数都师承身侧的人,两人合作起来堪称大杀器。
所有发狂的丧尸被挖了晶核后摆在原地,李思远蹲下身从它们体内取了些液体,又将费了半天劲将白袍人丢出的东西寻到。
虽然心里气呼呼的,云蒸左手绕过伤口拉住男人衣袖,扶着他的动作下意识放轻。
李思远识相地没有多问,东西拿到了,我们走吧。
按照先前约定好了,他们在此地再休息一夜,明日启程回佩城基地。
乱七八糟的药品摆满了身侧,云蒸捏着棉签仔仔细细地清洗着他受伤的小臂。
气消了大半后,对岑汀的心疼还是占了上风。
云蒸小脸皱成一团:丧尸的毒液,也不知道这些药到底有没有用呀。
岑汀坐在驾驶室任她施为。
男人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没事的,我皮糙肉厚的,何况还用了灵泉……你少来!如果下次你在这样,我就、我就一周不要理你了!一想到可能出现的意外,云蒸真恨不得把他牢牢地捆在自己身边,她再也不愿回忆自己当时失序的心跳还有心惊肉跳的感受了。
也是在此刻,云蒸彻底明白她的不告而别对岑汀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们其实早已经分不开了。
耳边是小姑娘嘟嘟囔囔数落他的声音,岑汀的心情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想到收在她空间里的仪器,岑汀笑容更深。
男人俯下身,在她不断开合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蒸蒸,我们结婚吧。
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其他的事也解决掉,我们把你的朋友通通请来见证末世里的第一场婚礼……怎么样,你愿意跟我结婚嘛?结、结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云蒸的脸倏地染上一层胭脂,薄红爬上她嫩生生的耳根,如鼓的心跳砰砰,云蒸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棉签了。
一只大掌攀上她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云蒸白腻的皮肤,分明是漫不经心地不带任何胁迫的意味,小姑娘的羞意却仿佛要掩饰不住了。
杏眸中饱涨的水意缱绻漾开道道波纹,空置的手下意识地折动着衣角,云蒸唇齿间回味着那两个字,失神地想起院长妈妈留给她的话。
唔,所以,她真的找到了一个愿意永远陪着自己的伴侣了对吗?不会像一个物件被人轻描淡写地带走,又在厌倦后踢皮球一样地将她送回福利院。
浓密的睫毛隐藏了心底的波澜。
小姑娘缓缓抬起头,眸中的赤诚近乎天真地要灼烧人的眼。
她第一次没有笑,只是认真地看着他:好,我们结婚。
岑汀从她一连串的举动中早已品出许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暗暗扣紧了她的掌心。
—回佩城的路显然比来时容易许多。
岑汀日日陪在小姑娘身边检查她的精神力,片刻不离。
云蒸被折腾地在仪器上睡着了,李思远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示意岑汀到外面。
他开门见山道:很奇怪,她的精神力缺失似乎已经持续了很多年,绝不是短期出现的症状。
李思远透过镜片看着眼前的人,他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岑汀一眼看出李思远仍有未尽之语,心底的紧张稍稍散去。
如果经过我三个月的精神力梳理,云蒸的精神力损坏速度会减缓很多,甚至停滞下来……李思远没有丝毫隐瞒。
不过这些都只是暂缓的手段,最重要的是要有大量的高阶精神系晶核,供她修复已经生成多年的旧疴。
听到他的话,岑汀眼底光芒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