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葵乖乖将手伸过去, 梁舟迟一手扯过她的手指头,一手捏着绣花针,将她手指拽到灯下便问:哪里?就这里!裴晓葵指了手指腹说道。
他凑近了细看, 拿着针尖儿在指头上排查,果真就在指腹圈上看到一个极小的黑点儿。
找到了, 你别动。
他说着, 捏着针尖儿小心的挑过去。
他手劲很轻,捏着绣花针的时候显得有些好笑, 裴晓葵忍不住抬眸瞧他,此时的梁舟迟微微皱眉, 正满心满眼的跟她手上的小刺过不去, 一脸专注。
烛火光亮照在他的脸上,将他脸照的忽明忽暗,裴晓葵也是头一次觉着,其实梁舟迟长的很好看。
只不过他往日里总没个正形, 便没旁人忽略了,他不开口讲话时往那里一站便是个美男子, 可若是开了口便能将人噎死。
这会儿安安静静的, 屋里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他似紧张了好一会儿,裴晓葵觉着指腹才有针扎的痛楚传来,便瞧他轻吹了手指,好了。
他将裴晓葵的手指放开,裴晓葵两只手指轻轻抿着,果真没了之前的那股闷痛感。
谢谢少爷, 真的不疼了。
她语笑阑珊, 眼底饱满的的卧蚕隆起, 头发轻轻散着,瞧着倒像是一幅美人图。
梁舟迟竟看的愣住了,竟不觉吞了下口水,想着将眼自她身上别开,却无意扫见她微湿的肩头。
她的头发擦的不算干,肩头衣衫被打湿了大片,发梢上还有水珠子落下。
梁舟迟一时看不过眼,干脆抄起她身侧放着的软巾过去,站到她身后来。
裴晓葵尚未反应过来,便觉有一缕湿发被他握在了手里,才想开口便听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傻子,头发不擦干睡着了会头疼的。
哦。
头还未回便又被她摆正,老老实实任他去给自己擦头发,一时心里有些惊异,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等到梁舟迟给自己擦头发。
他又是抽的什么风?细长的发丝在他手底下轻轻摆弄着,偶尔传来软巾和发丝间的摩擦声,他手上的动作很轻柔,并未让人感到一丝的不适。
裴晓葵的背坐的有些僵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在小桌上,似是在心里犹豫了许久才问:少爷,你往后就留在墨州不走了?还没想好,暂时留着吧。
有一件事情一直被他刻意忽略,他对外只说不乐意去凉州是因得赵舒恒,实则他自己心里清楚是为了谁。
天下之大,他这种现如今一无所有之人去哪里又有何分别,这墨州又有什么特别。
毕竟自小生长在这里的,什么都熟悉,轻点了两下头,随即又犹豫了片刻道,只不过,会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啊?身后人手上动作一顿,眼皮轻眨,你指的是什么?比如像之前钱富那样的人,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这实则一直是裴晓葵心里的坎,她很清楚当初将他带回来时是怎样的凄惨,况且梁夫人的意思,是那钱富不会善罢甘休。
且不说那钱富,当初他在这墨州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得罪的或是记恨的人定少不了,一下子从云端跌下,还不知有多少人碰见了会过来踩一脚。
她对此说的很含蓄,生怕哪个字说的不对,牵了他的不悦。
即便你不跟我说这些,该想到的,我也想到了,以我梁舟迟的今天,留在墨州的确不是个好的选择,他一顿,目光紧紧锁在她圆溜溜的后脑上,语气又放慢了些,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儿吗?为什么?她头微微侧过,浓长的睫毛就像蝴蝶振翅,小巧而挺翘的鼻子微微泛着红,让梁舟迟看了心头一紧。
挂到嘴边的话突然他就不敢再往下说了,反而似憋了笑意冷言道:我的事凭什么告诉你!裴晓葵悻悻将脸收回摆正,凭空翻了个白眼儿,嘴唇微动,暗自腹诽两句。
死丫头是不是偷着骂我呢?他突然弯身,将脸凑在裴晓葵的脸侧,正把她噘嘴的模样逮了个正着。
没有!她被吓的愣了一下,很快便摇头否认。
真没有?真没有!量你也不敢!他将身子挺直后,自己又站在她背后偷笑出来。
咣咣!——院外忽然传来两声叩门声。
两个人同时朝外望去,起先裴晓葵还以为听错了,紧接着又是两声门响传来。
这两声照比之前声音要大些,在暗夜里尤其响亮,连巷子里的狗都惊动了,接二连三的叫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裴晓葵站起身来,伸手去够炕上的外袍。
梁舟迟一把将她胳膊扯住,你在屋里待着,我去看看。
他将人扯了回来,随后去拿立在炕沿的木拐。
裴晓葵静坐在屋里,听着院中的动静,只听外面梁舟迟似是和谁交谈了两句,很快便又回了屋里。
是谁啊?她问。
梁舟迟朝外扬了扬下巴,那个赵宽在门口等你,去看看吧。
赵宽?这么晚了他来有什么事啊......她一边说着一边穿外袍,衣裳系带系好后便往外跑。
梁舟迟随手将手上的软巾帕丢过去盖在了她的头上,头发还未干透,外头风大!好。
裴晓葵接过,随后朝他笑笑,果真就乖乖的将巾帕蒙在头上出了门。
夜里起风了,吹在未干透的头皮上还真的有点冷,她脚步加快朝门口行去,只见果真门口站的是赵宽,此时巷口有火光闪动,正有两个人举着火把立在不远处朝这边望着。
裴晓葵一时心有奇怪,正纳闷呢却听赵宽唤了一声:晓葵。
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事?裴晓葵的目光自巷口收回,落于赵宽脸上,只觉着他和平日神色不大一样。
我......他似斟酌了一下才道,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去京城。
京城?裴晓葵的声线也不由得抬高,不过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又将声调急急压下,你去京城干什么?大娘呢?我娘也跟我一起去京城,这件事说来复杂,我一时跟你解释不清,今日我就是来跟你道个别,待我到了京城后安顿下来再写信与你细讲。
你什么时候走?跟你道别之后。
这么急?裴晓葵听的云里雾里,见他一时也说不清楚,连声音都是低压着讲话,再瞧巷口里那两个人,属实不像善类,心里不免生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将声音压的更低了,用仅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道: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低叹一口气,随后抬眼,这许是咱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也说不定。
这么严重?裴晓葵的余光飘向巷口,瞧着那两个人并未动地方,于是大着胆子又问,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银子了?那两个人是不是要将你带走?要不然我拖住他们你趁机快点逃命,逃到官府去报官!这话一下子将赵宽给逗笑了,在赵宽眼里,她向来是有些傻气和纯真在的。
他摇摇头:不是,你放心吧,我没欠银子。
话音落,他自怀中掏出了一支珠花递到裴晓葵的面前,裴晓葵定晴一瞧,这是上次他想送给自己却没有接受的那支。
这个你收下吧,当个念想,往后能不能再见,我也不知道了。
他的笑中有些苦意,还有些对眼前人难掩的不舍。
这珠花若搁平常,裴晓葵定不会去接的,但若真如他所说,便没了拒绝的理由。
她终是在他期盼的目光下接了这珠花。
指尖儿紧紧捏着,瞧他似是一脸难色,却又不能拒绝那些人的感觉。
要不要我帮你报官?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帮得到你?她仍旧放心不下,盼着他能给自己些提示。
哪知又是他轻笑一声,随后摇头,真没事,放心,我会给你写信的。
他目光朝向巷子里,紧接着又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真的走了?嗯。
他点头,眼中的不舍都快要溢出眼角,你保重。
随后赵宽将所有的不舍与眷恋收回,转身投向巷口,未再同裴晓葵讲一句话。
裴晓葵紧紧盯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巷子里,再也不见。
她仍是有些放心不下,低头瞧着自己手里的那支珠花,再抬眼亦看不见赵宽的身影。
风卷起她头上搭的巾布,吹落于肩上,头皮一阵发凉。
她忧心忡忡的将门合上随后带着满身的凉气回了屋里。
梁舟迟瞧着她一脸愁意的进门,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那支珠花上。
这个他也认得。
是上次赵宽想要送她她却未接的那支。
怎的现在肯接了?他大晚上的过来,就是来给你送这个啊!梁舟迟将木拐立在一侧,随后坐在炕沿上。
他说他要走了。
裴晓葵将珠花放在炕桌上,满目的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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