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去哪?这对于梁舟迟来说倒是个意外的惊喜。
赵宽那厮对裴晓葵的心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看着烦。
暗想这姓赵的怎么都跟他犯冲。
裴晓葵摇摇头,说是去京城,跟我说完之后他就跟着两个人走了, 看起来怪吓人的。
越想之前巷子口里的两个人越觉着恐怖,刹那间裴晓葵脑海里翻涌许许多多的可能, 没一样是好的, 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我问他是不是欠了旁人的银子他也不说,不过我觉得他也不至于, 他向来勤恳本分,不可能做出格的事。
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他不会出什么事, 他瞧着裴晓葵一脸担忧的神色,他若是个女子这事儿就麻烦了,可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能出什么事, 谁能把他怎么样,若是仇家, 还能让他跑来跟你道别?这倒也是, 那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啊!经过梁舟迟的一番分析, 裴晓葵觉得很有道理,可这各种可能都想过一遍还觉着差了点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归死不了。
梁舟迟摇摇头,目光又锁在这珠花上,怎么看怎么刺眼。
时候不早了,你之前不就嚷嚷困了吗, 睡觉吧。
梁舟迟站起身来, 拄拐自觉走向墙根儿底下的竹床。
裴晓葵亦识趣的爬上了炕, 待见梁舟迟躺下之后她才探身到了灯罩前吹了里头的烛火。
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缓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黑暗,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楹给屋里铺上一层霜意,梁舟迟听见炕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最后消失,应是她躺好了。
屋里虽然只少了个人,却好似一下子空荡了许多。
要是从前他还是少爷时裴晓葵给他值夜倒也没什么,可是如今两个人就这么睡在这间屋里总让人心里觉着怪怪的。
裴晓葵更是心里有些不自在,翻了个身,久久也睡不着。
你还没睡?听到她翻动的声音,梁舟迟的声线自暗夜中响起,实则现在他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烦躁。
还没。
她应着,声线很是清明,一丝困意也无。
明日我打算搬去玉华街去住。
他顿了片刻才道,玉华街那边手脚不干净的人多,也是怕有人万一趁铺子空着闯进去,也是麻烦。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之前陈掌柜留下的一些碗碟,还怕丢了不成。
裴晓葵在夜色中笑了笑。
听她似是没有会意自己的言外之意,梁舟迟反而不知该如何往下讲去。
他要去玉华街住不过是个借口,更多的是觉着他住在这里对她来讲不算方便,洗个澡自己还要先找地方待着,若是她自己便不会这么麻烦。
从前因为有伤在身加上母亲也在,三个人挤在一起是不得已,现如今孤男寡女再这样住下去怕是要对她名声不好。
反正我已经决定好了,就去玉华街住,玉华街比这里宽敞,谁乐意跟你在这小屋子里挤啊。
对于此事梁舟迟很坚持。
到了这会儿裴晓葵心才反应过来他要去玉华街的意图,暗夜中眨了眨眼,不再多说话,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竟觉着有些羞意。
两个人只说了两句话,裴晓葵便有了困意,没多久眼皮沉沉合上,入了梦乡中去。
就在梁舟迟也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见院中有响动,极轻,却怪异。
他本来睡眠就轻浅,听到异动一下子便精神了起来。
眼白在月光下微闪着水光,他屏息凝神视线投在窗外,自是什么也看不见,再一细听裴晓葵呼吸均匀已是睡的熟了。
院中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眼下梁舟迟已经确信不是自己听错了,想着该不会这么巧吧,才说了会有人闯空门便应到这里来。
他轻声起身下地,来到炕前轻轻将裴晓葵摇醒。
裴晓葵睡的正香,被人晃醒才揉了眼想要说话,却被梁舟迟一把将嘴捂上,而后在她耳畔低语道:别出声,外头有人。
听见这句裴晓葵一下子精神了,眼中浓浓的困意消了大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朝梁舟迟眨巴眨巴,只见梁舟迟将捂在她嘴上手拿起,而后听到裴晓葵细声问道:会不会是小偷?梁舟迟点点头,许是吧,我听着好像进杂间了。
话音落,他手伸到墙角处拎了木拐在手里,如今他腿已经好的差不多,平日不用也能行走。
裴晓葵自是没有他那般警觉,见他摸了东西自己也伸手要去捞点什么拿在手里。
梁舟迟瞧出她的意图,忙将她从炕上拎下来,你自己躲到桌子底下去,别出声,别给我添乱就成了。
说着拎着木拐便要往外走,裴晓葵扯住他的胳膊紧张道:你自己出去啊?还是我跟你一起吧。
你能顶什么用?他将人往回一推,听话,躲起来。
裴晓葵被他推的退后了两步,而后见着他拎着拐便出了门去。
一听屋里有门声响动,正惊了在杂间乱翻的人影,那人夺门而出,正被梁舟迟碰了个正着。
两个人走个照面,那黑影一怔,随而灰溜溜的逃窜开,梁舟迟忙追过去,哪知那身影十分灵活,打了正门便跑了出去,梁舟迟腿脚不便,追出去时那黑影早就逃到巷子口了。
梁舟迟立在门口望了好半天,并没有打算去追的意思,实则他要是想抓早便抓了,不会刻意惊动他。
像是这种小巷,这种毛贼不知有多少,没丢什么东西就算扭送到官府关不了两天打几板子又会给放出来,反而会让他记恨,毕竟裴晓葵住在这里,更多的是不想给她惹麻烦。
他将门重新锁好,推门进来,唤了几声。
裴晓葵一听是他,忙凑上前来,随手燃了灯上下打量梁舟迟,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方才在屋里听着两个脚步声纷乱,生怕动起手来他会出事。
是小偷吗?她脸色有些紧张的问。
看样子应该是,见我出去便跑了,方才我瞧见他是从杂间出来的,你随我去看看杂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
裴晓葵披了外袍在身,拿起桌上灯盏便和他来到了杂间。
杂间放的都是她做好的几坛子小菜,盖子有被动过的痕迹,有两坛子已经空了,坛子外面还有洒淋的酱汤。
丢了两坛子小菜,她站起身来,轻抿了手上的汤汁,什么人啊,连小菜也偷。
看来只是普通的小毛贼,梁舟迟上前两步,瞧着满地的坛子,有些放心不下,若我说,这几坛子小菜你还是都别要了,万一那人恶一些,将里头放了东西,吃的人再出了事,惹上官司的可就是你了。
他这么一说,裴晓葵的后背立即冒出一片冷汗,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惊色,这么严重?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几坛子小菜才几个钱,别出了大事。
他提醒道。
对,对。
她忙点头,我听你的。
这样一想,这几坛子小菜也不是太可惜了。
这巷子里以前可出现过什么偷盗的事?他问。
也有过,不过丢的东西不多,白日里听人骂过两回,也就这么过去了,倒不知今天竟上我碰上了,她眼微一眯起,竟还笑的出来,还好有你在,若是我,怕是这些菜都丢了我都不知道。
裴晓葵,你还真是傻子,你当这菜有什么好偷!他笑出声,又骂了一句。
实则今日的事不光裴晓葵后怕,他也怕,因为若是他不在,他也不能确定这人若是进了屋,只看到她自己,会做出什么旁的歹事来。
若是旁的没事,便回屋去吧。
他朝着裴晓葵扬了扬下巴。
裴晓葵点头应了句,随后将灯拿在手里。
两个人再次躺下,这回裴晓葵是真的不困了,一想到那些小菜得扔了,心口便有些疼。
而梁舟迟一想到裴晓葵离危险这么近,心口更疼。
从前梁府高门大户,家丁护院不知有多少,哪里出过这种事,有不要命的早被打死了。
他越来越觉得他没去凉州而是留在这里算是留对了。
若是让裴晓葵自己在这里过日子,指不定会碰上什么事。
裴晓葵翻了个身,掰着手指头道:少爷,明天你都带什么去玉华街啊?他略想了下,而后回道:不去了。
不去了?嗯,等过阵子玉华街拆了再跟你一起搬过去,他一顿,若是再来个这样的贼,怕你自己应付不了。
后半句话完,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拉开。
屋里静的针落可闻。
裴晓葵心里才生起一丝暖意,只听他又生硬的加了一句:我娘去凉州之前告诉我来着,好好盯着你,免的出事。
裴晓葵眨巴眨巴眼,夜色隐了眼底的那一抹失落之色,只喃喃道:慧姨待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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