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旧事

2025-03-22 08:31:31

瞧着她情绪不高, 好似并未因他的到来而有多少欣喜,赵宽脸上划过一抹黯然,踌躇半晌后仍提起勇气问道:你往后有什么打算?我也不知道。

裴晓葵摇摇头, 她的确不知道,梁舟迟现在身在何处?她还能不能在墨州城里待?好似都不成。

前些日子还可凭着一身孤勇不管不顾的收拾东西要去寻他, 可这些日子冷静下来之后, 又觉着此路不可行。

天地茫茫,边陲那么大, 她怎么找?晓葵,赵宽忽然正色道, 你跟我去京城好吗?提到京城两个字, 就好似一下子触了裴晓葵哪根筋,让她不由连身子都跟着一颤。

之前梁舟迟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那时他的目光肯切又热烈,可是后来, 他人没等到,却等来了长月和她那一番话。

不过她将疑, 她不信梁舟迟在短短半年时间便会移情旁人, 她还要当着面与他问个清楚。

瞧她不肯应答, 赵宽就已经知晓答案,可是有些话存在心里若是不说,他怕往后便再没机会了。

窗角打进来两柱光,有一柱不偏不倚的照在他的半边脸颊上,将赵宽原本纯黑的珠仁照成琥珀色,其实, 我知道梁舟迟不是你的表哥, 他对你的心思我瞧的见, 因为我和他一样。

碳盆中碳花爆一声响,似将周围一切都压的安静了。

裴晓葵一双珠目发直,越发想将整个人都缩进大氅中。

方才还觉着身上冷,这会儿身上直往外冒汗,鼻尖儿亦沁出了星点儿的汗珠子,是湿凉的。

如今他做了反贼,成与不成都难说,可是你放眼细看古今,有哪个反贼真的有天翻地覆的本事,又有哪些能得善终?赵宽目光稍移,眼角睨着她的神情,却不敢以正眼视她神绪,在你眼中,或许我不能比他更好,只是我待你的心是真的,从我初次在街市上见你时......一直是真的。

从前我不过是个卖蒸糕的平头百姓,不敢与你承诺什么,可如今,我有能力护你周全,可以保你一世荣华,只求你,跟我一起去京城。

裴晓葵半晌不曾讲话,将头压的低低的,那边期待她的答复,二人之间的静瑟若天地无物,正尴尬时,只听大氅中传来‘咕噜’一声响——裴晓葵空空如也的肚皮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二人听的十分真切。

裴晓葵脸更红了。

反倒是一侧赵宽如释重负,他一脸赤然,以笑缓解二人之间的生硬,只道:是我疏忽了,你这么多天在牢中定是吃不好睡不好,当好好歇歇才是。

我这就命人给你准备吃喝,你好好休息两天。

他站起身来,逃似的朝外走去。

他心念,裴晓葵现在应是不知该如何抉择和回应,不得逼迫的她太过于焦急,需要给她一段时间考虑,说不定,下一刻她便想通了。

念及此,赵宽连步伐也跟着松快了许多。

......夜里又吹起了北风阵阵,像是一头恶狼在夜色的掩护下狂声嚎叫,墨州城的冬日里不好过,一如现下。

因赵宽居于昔日的梁家府邸,邵栋不方便去,于是在赵宽走之前,他只能留在孙亦成家中暂居。

不过前脚赵宽带了那裴晓葵离开,后脚城外便来通报,说是在码头渡口抓到了一个镇阳王府的人。

将人带至邵栋面前,倒是让邵栋眼前一亮。

瞧着眼前略显狼狈的昔日贵女,邵栋不紧不慢道:这不是长月姑娘吗,好久不见啊,大老远的,你跑到墨州来做什么!本想着那日在墨州封城之际逃出去,哪知就算是快马加鞭仍是赶不及便被封在了城中,这几日一直在渡口寻机会出城,正因常在渡口流连,惹起了附近巡逻官兵的注意,一盘问,长月无脑,倒是因心虚先露了马脚。

后被人搜出身上还带着镇阳王府的腰牌,遂将人拿下,押至此处。

当初邵栋来过王府几次,长月也不眼生,知他素来与镇阳王不对路,也不盼着他能将人放了,况且长月素来傲慢,亦不是轻易肯求饶之人。

只凭他发问,长月只是一双眼狠狠地瞪着他。

这才被人带走了一个裴晓葵,这边就来了个长月,正撞在枪尖儿上,早听说她和梁舟迟不清不楚,加上她是镇阳王的养女,这下倒好,有她在手,不怕镇阳王不为所动。

邵大人,你让人将我捆来是为了什么?事到临头,长月还未看清自己处境似的,仍旧大言不惭,我劝你快些将我放了,免得往后有你好果子吃。

此言一出,惹的邵栋仰天笑起,一时竟也不知她是真傻还是装的,大胆反贼,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同本官说话。

我呸!长月跪在地上挺身而起,指着邵栋破口骂道,我是反贼,你又是什么,我告诉你,我父亲是镇阳王,我未婚夫是梁舟迟,他们若知道你将我抓住,一定会来救我的!到时候活该你被千刀万剐!长月自小被娇纵惯了,试问京城中的各路人数,哪个不看在她家世的份上给她几分薄面,即便到了如今,她还以为此事行的通,却忘了现在镇阳王府的处境。

邵栋眉目一提,你说你是梁舟迟的未婚妻?怎么,还有人冒充不成?见他单问起梁舟迟,长月干脆乱说一通。

好,很好,邵栋一笑,来人啊,将她给我捆了,挂在城楼上,再把消息放出去,就说镇阳王的女儿,梁舟迟的未婚妻在我手上!他阴阴一笑。

长月这回彻底傻了眼。

......夜色中,空荡的梁府凭添了几分诡异之色,离了厢房,重走去时路,裴晓葵顺着昔日花墙来到竹园中。

竹园一如往昔,似不曾变过,踏着幽幽小径站于院中,风吹的檐下灯火胡乱晃动,阵阵恍惚,裴晓葵脚下正踩的青砖地,似还有过去梁舟迟在此罚贵的身影。

那时他多浑啊!他常挂在嘴边的话,便是左一句死丫头右一句死丫头,往日情景重现在眼前,勾起裴晓葵的笑意来。

在这园子里与梁舟迟发生的桩桩件件都是真实的,那时只觉着他烦透了,现在念起,那当真是一段万分难得的时光。

只是那时自己尚不知他的好。

不知哪里飞来的寒鸦扯着哑嗓鸣叫两声,将她的旧时忆打破,心头一颤,重回现实中来,依旧是冬日雪厚,依旧是北风呼耳,一片暗色。

梁舟迟终是不在这里了。

提步朝前行去,推开正房的门,寻了半天才找到两根白烛,燃起后屋内才亮起,环顾屋里,和从前的陈设区别不大。

穿过月白色的轻纱帘,还能看到内室的旧床榻,眨眼间,似还能瞧见过去梁舟迟被梁老爷打的一身伤趴在这里鬼叫。

她的思绪正和过去缠绕在一起,丝毫未觉身后有人进来。

直到听到清晰的脚步声,她才后知后觉的猛回头去,只是见来人是赵宽,她瞳色一暗,很快又恢复如常。

到处都找不到你,想不到竟跑到这里来了。

赵宽也是头一次来此处,环顾屋中,陈设到是鲜亮,亦未多想,还以为她是觉着新鲜好奇所以到处走走,只道,也不知这当初是梁家谁住的园子。

裴晓葵垂下眼并未接话,只是问:今天我想住在这里,可以吗?这话问的有些外道,让赵宽觉着心里不太舒坦,不过他仍扯起笑意道:当然,你想住在哪就住在哪,不必问过我,我带来的人也都供你差遣。

多谢。

裴晓葵点头道。

这两个字让赵宽彻底变了脸,只是觉着,她同自己上京的事,只怕是越发的渺茫了。

不过他愿意等,愿意给她时间,直到她点头的那天。

对了,方才有人来禀,说是邵大人抓住了镇阳王的女儿,听说那人是梁舟迟的未婚妻。

只听前半句,裴晓葵还面露惊异色,以为是承湘郡主,不过在听到后半句时,适时反应过来,他指代为谁。

那个自称梁舟迟未婚妻的人,除了长月,还能有谁。

你和梁舟迟究竟怎么回事?赵宽忍不住问道。

一时我也说不清楚,等我弄清楚了之后,我再同你讲吧。

她的确弄不清楚,不晓得梁舟迟成了什么模样,是否像长月说的那样,想娶的人已经不是她裴晓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