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宜背对着他, 倒是碧玉看到四老爷轻咳了一声。
长宜扭头看到徐衍站在不远处的门前,他身上还是穿着早晨出去的时候穿的蓝色直裰,背着手, 正凝望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碧玉屈膝退下, 徐衍走近了才问她:刚才说什么呢?长宜仰头看他,见他神色轻松, 笑着说:碧玉姑娘的手巧, 会画的花样也多, 我向她讨学问呢。
她最近在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服, 徐太夫人的寿辰也快到了, 她想着给徐太夫人做一件披风。
碧玉管着清心堂针线房的事,徐太夫人的贴身衣服都是经她的手。
她是向碧玉打听徐太夫人的喜好。
长宜身上穿着水红色的绫袄, 脸上脂粉未施,一双眼眸却乌黑漆亮, 在灯光下映衬得面容娇艳如桃花。
徐衍有些想不到她替他分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该有多么生动。
他的小姑娘竟然会护着他了。
回去。
他握住长宜的手, 牵着她下了台阶。
回到随安堂长宜才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和徐衍说了, 当然也把她抖搂出徐三爷和郑氏的事也一并说了。
长宜小心的打量徐衍的脸色,却见他脸色平和。
说出来也好,这么多年我也委屈的紧。
徐衍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 笑着说:你和我好好说说,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长宜看徐衍直望着她笑, 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就是刚才那样说的呀……这有什么好问的,她有些奇怪。
长宜皱起眉,问道:你找人弹劾三爷的事郑家怎么会知道的,还到母亲跟前来说……母亲责怪你了吗?她刚才过去就是怕他们母子起了争执, 不过好像是多想了,屋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而且徐衍出来的时候脸色也是平静温和的。
炕几上还摆着笸筐,里头放着刚做了一半的胖虎头鞋,小小的一只很是精致。
针线都是凌乱摆在炕桌上的,想必是出去的急,没来得及收拾。
徐衍微微勾了勾嘴角。
应该是三哥说给了郑氏,郑氏跟他们说的吧。
这事他做的隐秘,老三手里也没他的证据,不过是怀疑他罢了。
他当时没想瞒着老三,也就承认了。
徐衍拿起虎头鞋看了看,拉着长宜坐到炕上:母亲不会说我什么的,只是这件事肯定让她老人家很痛心,我不常在家,你以后多过去陪母亲说说话。
长宜点头:这是自然的,我会多陪母亲的。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这事郑家会不会传出去?兄弟不睦的事情若传出去,对徐衍的名声可不好。
而且她下午还把郑氏和徐三爷的事戳了出来,打了他们郑家的脸,郑家对她定然是很不满了……虽然徐家和郑家是姻亲,利益大都绑在一条船上,可徐三爷都被停职查办了,他们肯定是维护徐三爷的。
长宜紧张的时候,习惯拉他的衣襟。
传出去也没什么,你不要担心这些。
徐衍握住她的手说:今天去拜见梅大学士,倒是见到了沈兄,说有空让我带你去家里一趟,舅母很想念你,听说沈夫人又有身孕了。
啊。
长宜愣了一愣,惊喜的道:嫂嫂又有身孕啦!前些日子舅母让刘妈妈给她送来了一堆小玩意儿,什么长命锁、平安锁,手镯、脚镯的,她看得眼花缭乱了,那会子林氏的肚子还没动静,这才过去多久。
长宜把着手算起日子来,这几日徐家治宴要请宗族里的亲戚过来走动,她是丢不开身的,只能等上元节过后了。
徐衍笑着揽过她说:你算个好日子,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过去。
他拿过一本书,就抱着她看起书来。
外面的小丫头进来回禀,说前院的小厮传话,陈先生回来了。
长宜知道徐衍身边有位谋士是姓陈,但不常在府中,有时候大半个月才会过来一趟。
徐衍换了件衣服就出去了,让长宜不必等他,困了就先去睡。
长宜拿了针线在灯下继续做鞋,她是被渴醒的,内室里留了一盏灯烛。
长宜望着承尘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刚才在炕上做着做着针线就睡着了,她何时到床上来的,被衾里只有她一人,徐衍也不在,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长宜从床上坐了起来,喊了一声青竺,却是姚嬷嬷秉着松油灯进来的:夫人,您醒了。
长宜‘嗯’了一下,趿拉着鞋下了床,倒了一杯温水喝了,问道:嬷嬷,现在什么时辰了,四爷没回来吗?姚嬷嬷道:还不到四更,四爷亥时回来了一趟,把夫人抱到床上又出去了,说是宫里来了人,叫去内阁一趟。
长宜不由皱眉,怎么这时候去内阁了,还是半夜。
姚嬷嬷就道:夫人不必担心,以前四爷也有被深夜召见过议事。
再躺下去长宜就有些睡不着了,徐衍不在她身侧,她总觉得少些什么。
寅时的梆子敲过,她才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徐衍还没有回来,倒是叫万春回来送信,说甘肃被围,皇上召见了几位大臣,还在内阁商议。
几位远房堂婶来看徐太夫人,长宜去了清心堂作陪,徐大太太和徐二太太都在,郑氏病着有些日子没过来了。
长宜有着身孕,又是新妇,自然是说她多一些。
坐在徐太夫人下面的是一位穿着酱色大衫的老夫人,打量着长宜说:衍哥儿媳妇白净,就是瘦了些,我记得衡哥儿媳妇怀孕的时候也是瘦的厉害,生下来孩子就胎里弱,得好好养身子才是。
长宜前些日子孕吐不能吃饭,自然就瘦了下来,虽说已经三个多月了,却一点儿都不显怀。
徐太夫人笑着说:她还好些,不像老三家的怀孕一直吐到五六个月,我拨了邱氏到她灶上,这几日倒是比从前好多了。
长宜挨着徐大太太坐着的,徐大太太小声的和她说:这位白老夫人和咱们祖上有亲,不过已经出了五服,她可是个厉害的,生了九个子女,在生孩子的事上没有比她再懂得了。
徐白氏便让长宜站起来,左看右看,和徐太夫人说:衍哥儿媳妇虽瘦,看上去倒像是好生养的,我瞧着这一胎像是个男孩。
徐太夫人应和着道:大夫也是这样说。
郑兰斋虽没有来清心堂,却很快就听到了清心堂里徐白氏和徐太夫人说的话,她头上戴了抹额,靠在迎枕上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一想到傅长宜昨日在祖母的面前把她和三爷私相授受的事揪出来,头风病就更严重了。
傅长宜是怎么知道的,肯定是徐衍和她说的,徐衍当初明明答应了她不说出去,却出尔反尔,叫她被祖母好一顿数落,连二婶娘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小丫头正在轻手轻脚的给她揉按穴位,却看到躺着的三太太脸色越来越阴沉,心中虽有些怕,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下来,越发的小心谨慎。
郑兰斋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让小丫头出去,叫了高妈妈进来说话。
乳娘,你说傅氏怎的就这般的好命,她才嫁进来多久就怀了孕,如今外头的人个个都说她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金贵的不行,老夫人赏了她多少好东西。
郑氏的头风复发了后每日都疼的厉害,脸色也不好,连嘴唇都没有颜色。
郑氏是高妈妈奶大的,比她见亲儿子的次数都要多,她早就把郑氏当成了自个的孩子,看到郑氏这样,高妈妈也是心疼。
她知道郑氏其实并不是一个有坏心的人,只是有些任性,打小被郑太夫人骄纵惯了的,事事都由着她自己的性子来。
当初郑氏觉得徐四爷年轻,性子冷淡,不如徐三爷温柔体贴,就和徐三爷私下里有了来往,直至一步步做出错事来。
郑氏刚嫁进来的头几年也和徐三爷琴瑟和鸣过,后来徐三爷纳了妾,两人就开始吵架、冷战。
这些年,郑氏不止一次的和她说过,对于当年的事,她其实是后悔了的。
郑氏就是个被宠坏了孩子,到了现在还是这样的小孩心性。
高妈妈替她掖了掖身上盖着的衾被,温和的说:当初夫人怀蓁姐儿孕吐严重,老夫人急得不行,还替您抄了经文供奉到佛前,补药流水似的送进来,要说起来太夫人对您和对四太太,都是一样看重的。
高妈妈这话说得没错,徐太夫人作为婆母,的确对她们几个儿媳都很关照,她是说不到哪里去的。
可傅氏把她和徐三爷的事抖搂出来,徐太夫人会怎么想她呢?郑氏望着帐帘上系的穗子,脸色怅然:如今不一样了,我和傅氏比,是丁点都比不过她去了。
说着叹了一口,三爷在朝中多年,官位还不是被徐衍说撸就撸去了,她如今是徐四太太,少詹事的夫人,三爷却就要罢官了……她闭上了眼睛,想到从前的那些事。
低声说:如果当初徐衍对我好一点,我都不至于犯错,你说他怎么就不能对我再好一点呢,他对傅氏却这样的好……郑氏满心酸涩,她捂住脸,泪水慢慢的从指缝里滑落下来。
乳娘,我不甘心啊……那明明曾是我的位置。
郑氏的下巴抑制不住的在颤动,恸哭起来。
高妈妈慈悲的望着她,心中很是不忍,等郑氏慢慢平静下来,出声劝道:夫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夫让您休养,您还是不要多想了。
长宜从清心堂回来,姚嬷嬷正在猗园门口等着她,回道:四爷回来了。
长宜迈快了步子进了暖阁,看到徐衍正躺在临窗的大炕上休息,他明明闭着眼睛的,却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后睁开了眼。
眼底淡淡的青痕说明了他一夜未睡,脸色却还好,眉眼之间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并未起身,长宜坐过去,轻声的说:是不是很累了,你到床上睡会吧。
还好。
他声音低沉,就显得懒洋洋的,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胸前,问她:你还有没有事?长宜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事,摇了摇头说:几位堂婶都去厢房歇息了,我下午再过去陪她们说话。
徐衍轻声‘嗯’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那你陪我在这里睡一会。
长宜被他握着手,也不能动弹,她看他实在太疲累了,也不忍心吵醒他,便坐在炕沿上看他。
外头正在刮北风,呼呼的吹着,屋子里却暖意洋洋的。
长宜看他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大,修长又骨节分明,因长年累月的拿笔,手指上长了薄茧,有一块还被磨平了。
她不由得想起他这双手,在大理石的桌面上轻轻的叩着,他沉思的时候就喜欢这个样子,眉头也会微微的蹙着。
也不知昨夜蹙了多少次眉,眉心有淡淡的印痕。
她轻轻的想抚平他眉心的皱印,手伸到半空中却又怕打扰到他,顿了片刻,手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抓住了。
徐衍并没有睡着,半眯着眼说:在做什么呢?他躺着的时候眼上的褶痕很深,显得眼睛愈发的深邃。
长宜说:你定是蹙眉蹙的狠了,眉心都有痕迹了,是甘肃那边的事情很棘手吗?倒也没有。
徐衍摇摇头,把她拉到了自己怀中抱着。
长宜身上擦了香膏,闻起来总是有一股甜甜的味道,他就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已经没事了,不过这几日都要去内阁议事,不能在家中陪你了。
他想着她孕期辛苦,原本想多陪她几日的。
长宜倒没觉得什么,本来嫁给他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很忙。
何况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有人天天陪着。
没事。
长宜说:你去忙就是,我闲下来的时候去母亲那里,总是热闹的。
徐衍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长宜许久听不到说话声,抬头看到徐衍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她不敢再动,躺在他怀中慢慢的也睡着了。
第71章 (修文) 笑着问她:手冷不……迎春过后就是上元节了。
徐大爷为讨徐太夫人的欢心, 早就命人制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挂在园子里,还请了戏班来府上唱戏。
长宜陪着徐太夫人和二太夫人在水榭里听了半晌的戏。
因是节日, 徐太夫人的心情格外的好,穿了一件绛色妆花缎大袖衫, 头发梳的整齐光洁,戴着翡翠眉勒子。
下午徐珵来了清心堂给徐太夫人请安, 徐二爷回来后检查了他的功课, 说他读书不认真, 这些日子他也不敢出门, 就在院子里刻苦读书。
除了除夕吃团年饭的晚上, 长宜还是头一回见到徐珵,看上去的确比从前稳重了许多。
徐太夫人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的话, 留了他在清心堂吃汤圆。
没过一会郑兰斋带着徐元蓁也来了这里,徐珵起身向她行礼, 叫了一声:三婶娘。
徐元蓁甜甜的叫了一声‘大哥哥’,徐珵捏了捏她粉团似的脸蛋, 从婆子怀中接过她, 抱着她去给徐太夫人请安。
郑兰斋看到长宜也在,脸色不由一僵,随即笑了笑掩饰神色, 说道:四弟妹也在呢。
长宜见她似乎比从前更瘦削了, 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显得空落落的,淡然的说:倒是许久没有见三嫂了,你身子可好些了?郑兰斋看长宜神色自若,面上也带着温和的笑:已经好多了, 多谢四弟妹关心。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长宜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容微凝。
虽说徐太夫人知道了郑氏和徐三爷的事,让徐衍背了那么多年的黑锅,但到底是一家人,郑氏又是她看着长大的,就算有怨气也不会多说什么。
徐太夫人和她说了两句话,又低下头逗徐元蓁,徐元蓁指着帐帘上挂着的云母屏灯笼吵闹着要玩,徐太夫人便让丫头取下来拿给她。
郑氏却觉得徐太夫人对她不如从前那般关切了,她坐了一会不自在,起身告退,徐太夫人看出她的心思,叹气道:你难得身子好些了,留下吃了饭再回去吧。
郑氏眼眶发酸,但徐太夫人既发了话,她也只能留下来了。
长宜在清心堂吃过晚饭才回来,一路上看到园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美人面、刘海戏蟾,又或是花草,五彩斑斓的,煞是好看,倒不比往年在灯节上看到的样式少。
长宜就笑着和姚嬷嬷说:大爷还真是有心了。
姚嬷嬷笑道:往年府上虽也制灯,倒都不如今年的花样奇巧,不过每年这时候大家伙都会糊荷花灯,在月湖放灯祈福,夫人不能出去,不如去湖边凑凑热闹。
长宜从清心堂出来的时候倒是看到几个拿着荷花灯的小丫头,也有点心动,回到随安堂拿了糊荷花灯的纸线。
徐衍从内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挑着帘笼进来,就看到多宝阁上放着糊好的荷花灯。
长宜趿拉着鞋从床上下来,服侍徐衍换下身上的常服,问他饿不饿:今天厨房里包了汤圆,芝麻馅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我让邱妈妈端一碗过来。
今天是上元节,他们又在内阁商议这么久,宫里面赏了饭菜下来,徐衍其实已经吃过汤圆了,他不喜欢吃甜食,吃了一个就放下了汤匙,不过听她说的这样好吃,笑着点了点头。
没一会邱妈妈就送进来一碗芝麻汤圆,长宜也跟着吃了两个,她喜欢吃芝麻馅的汤圆。
徐家的厨房芝麻磨的很细,连白糖都是磨的细细的,皮薄馅多,糯米吃多了不容易克化,她就不敢多吃了。
撤下去碗筷长宜才想起放灯的事,拿了糊好的荷花灯给徐衍看:我跟着姚嬷嬷做的灯,一会我们去湖边放灯,你要不要也出去看看。
她就说起院子里挂的各式各样的灯笼,高兴的像个小孩子。
徐衍答应了她。
从猗园出来走不多远就是月湖,湖面上已经飘着许多荷花灯了,看到他们的丫头婆子都连忙屈膝行礼。
徐衍带着长宜去了湖心亭,才放心的让她亲自去放灯,他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把荷花灯放在水面上,一面用手轻轻撩水,把荷花灯送的远一些,慢慢随着水流飘走了。
长宜回头看徐衍,见徐衍背着手也望着飘走的荷花灯,眼神深邃,笑着问她:手冷不冷?这会子天气虽有转暖的迹象,但湖水还是冰冷刺骨的,她就这样撩水,也不嫌冷。
长宜愣了一下,徐衍却让她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安隅堂前面的红梅开得很好,有淡淡的香气,却不如腊梅那样浓郁,长宜披着斗篷,就任由着徐衍握着她的手沿着湖面走。
外面还是很冷的,尤其是夜深了,徐衍怕长宜冻着,带她看了一会灯就回去了。
长宜还是冻得鼻尖通红,徐衍摸着她的脸,细细地吻她,炙热的唇一点点落下来,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上元节过后,过了几日灯笼才被拆下来,到了月底天气又渐渐冷了下来,又下起了雪。
徐三爷到底是被罢了官,长宜有几次在清心堂遇到他,看到他脸色都不很好,眉眼之间很是冷肃。
徐太夫人常把他叫过来说话,除了晨昏定省长宜就不去清心堂了,窝在暖阁里做针线,她给徐太夫人做的披风才刚绣了一只衣袖上的花纹。
徐二太太也听说了徐三爷被罢官的事,很是惊讶,和徐二爷抱怨:三叔怎么这么想不开,咱们徐家还缺那点银子,这倒叫人笑话了。
徐二爷却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
老四把老三做的事和他说过了,他实在没想到,老三怎么会和赵王勾结上。
这牵扯到整个徐家,听说老四找人弹劾了老三他也是赞同的,老三身上没了官职,有些事就不好做了,那赵王的人也未必就再看重他。
他想到那日他问老三,老三却冷笑着和他说:……只要老四在京城一日,我就一辈子熬不出正五品,二哥,你这么多年不回京,为的是什么,你可以心甘情愿的为了他老四放弃拜相入阁,可我不甘心……他一直都知道老三的野心,可有时候能力和野心匹配不上,就容易走上歧途。
徐二太太见徐二爷面露不悦便没再说了,用过早饭徐二爷去了书房,崔姨娘和周姨娘过来跟她请安,徐二太太在看账簿,崔姨娘和周姨娘就在一旁端水倒茶,有她们在,丫头们倒都不用在跟前服侍了。
崔姨娘和周姨娘都是徐二太太精挑细选提上来服侍徐二爷的,又都是徐二太太贴身的丫头,对徐二太太自然是服服帖帖的,两人虽服侍了徐二爷多年,却一直都在饮用避子汤,这么多年也未诞下一儿半女的。
徐二太太看完回事处送来的账簿,先让周姨娘回去了,留下了崔姨娘在跟前说话。
过了上元节徐二爷就要回任上了,徐二太太还要操持府上的中馈,徐珵又要成亲,她现在都忙得抽不开身了,更不会跟着徐二爷到任上了。
徐二爷在外赴任多年,都是崔姨娘在身边贴身伺候,不过她年纪比徐二太太还要年长一岁,早就过了生育的年纪,徐二太太也不怕她使什么手段,嘱咐她在外要好生服侍徐二爷,必要的时候给她送信。
崔姨娘恭敬的应喏,说:二老爷在外都是洁身自好,前阵子提督大人送过来一个妾室,也被二老爷回拒了。
徐二太太想起来这位提督老爷就恨的牙根痒痒,看了一眼崔姨娘说:那也要盯着些,别给我弄些不干不净的人进来。
男人都是不靠谱的,若是真遇到一个娇柔的就没有哪个男人不动心,那徐三爷不就是收了个扬州瘦马。
下了一天的雪,积雪把后院的枯树枝都压断了,长宜在暖阁里做了一下午的针线,傍晚时分万春从京城回来,说杨学士病了,徐衍代他值班,晚上就不回来了。
这阵子甘肃和宁夏又起战事,皇上召了大臣在内阁议事,常常议到深夜,有好几次长宜睡醒了一阵,徐衍都还没从内阁回来。
二日一早雪才停了,地上积了厚厚的雪,透过隔扇看到几个婆子正在清扫甬道。
徐太夫人早就派了人传话过来,让她不用去清心堂请安。
用过早饭长宜把木槿叫了过来,她和徐管事的亲事就定在二月里,长宜让王升家的给木槿备了嫁妆,列了单子拿给她看。
京郊五十亩良田,一百两纹银,还有衣料首饰……木槿看完直摇头: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长宜就握住她的手,劝了好久,木槿才眼含热泪应下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动静,双杏打着帘子进来回禀,说是四爷回来了。
长宜看了一眼漏刻,这才不到巳正,徐衍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她穿上缎鞋下了炕,走到庑廊下看到月洞门前停了一辆马车,徐衍刚从马车上下来,身上却换了一件素绸袍子。
长宜有些奇怪,以前马车都是停在大门前徐衍就下来了,这回却停在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