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九章

2025-03-22 08:32:01

玉盘城外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 一道道闪电在云层里忽隐忽现,铺天盖地的威压令下方的动物们瑟瑟发抖,惊慌逃窜,这才经历了入侵者轰炸的森林再次迎来新的浩劫, 连玉盘城的里的人都能够清晰感觉到这股强大的压力, 好似大山狠狠压下来, 没有比此刻更能深刻感觉到何为天威。

乌云的中心渐渐形成一个漩涡,游窜的闪电越发凌厉, 令人胆颤心惊。

这绝非风雨欲来能够有的天象, 漩涡中心酝酿的闪电更是清清楚楚昭示了这一点。

从乌云压境到形成漩涡,不过是极短的时间,漩涡中心酝酿的能量,以及游走中逐渐壮大的闪电, 光是用肉眼看就能感觉到其中隐藏的可怕威力, 加上这从天上压下来的强大威压, 能叫人直接跪下来,根本不敢抬头看。

距离异常天象最近的城市, 玉盘城中就跪到了一地, 有的瑟瑟发抖, 有的念念有词,有的拼命祈祷, 还有的大呼仙人降世。

战栗, 颤抖,凡是能够目睹雷云的地方都能够感受到其可怕的气势。

天空的异象持续进行,当第一道劫雷落下来, 那一瞬间亮起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天空, 骤然炸开的雷鸣声震耳欲聋。

这是劫云, 有人在渡劫。

这位置,实在耐人寻味。

若是合欢派有人在渡劫,怎么都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合欢派山门里有的是合适渡劫的山峰,不用担心波及无辜之人,还方便同门护法。

眼前这渡劫之人所选择的位置,尽管已经尽量远离玉盘城,还是太近了一些,吓得满城百姓都跪下来,根本不像是合欢派的人在渡劫。

才刚刚经历了一番入侵,合欢老祖容云歌重伤,被迫闭关疗伤,若是能够增添一个战力,那自然是极为乐意的,可是看这渡劫的架势,显然对方不是合欢派的弟子。

凌端叶仰望劫云,修士渡劫的劫雷与寻常闪电不同,不但威力倍增,光是看那粗壮的劫雷就知道必然不同凡响,就连持续的时间也不是普通闪电能够比的。

第一道劫雷轰下来,就跟劫云发射雷光炮似的,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不说,还持续放射,难怪渡劫如此凶险,这威力,实在可怕的很,光是旁观就够触目惊心的了。

凌端叶:关于渡劫之人,我心里有个猜想。

洛星痕:我也有个。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金富贵!距离玉盘城这么近,又疑似不是合欢派的人,两人的脑海里下意识就浮现出了金富贵。

玉盘城里的确有其他修士出没,但这里几乎是合欢派的山脚下,离那么近,哪个憨批修士这么勇啊,在别人家门口渡劫,除了金富贵这种土生土长又跟合欢派关系不错的散修才敢这么干。

他家就在合欢派山脚下,想找个合适的山头渡劫,目标范围就是附近也是情有可原,且这种事情不是自己想什么时候渡劫就能够什么时候渡劫的,顶多即将渡劫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个预感。

快要突破的修士谁还会到处乱跑呢,还不赶紧闭关修炼,一举冲破瓶颈。

凌端叶望着天空中的劫云,第一道接雷终于结束,第二道劫雷正在酝酿当中,很快就劈下来,气势汹汹。

洛星痕若有所思:金公子之前是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要是熬过金丹劫,就能顺利成为金丹修士。

从炼气到筑基是一个坎儿,卡住了许多人,从筑基到金丹更是一个坎儿,无法从炼气进入筑基,顶多永远困在炼气期,可从筑基跨越金丹,若是无法撑过金丹劫,就会身死道消。

凌端叶:你还忘了说吧,筑基跟筑基也是不一样的。

有的是自己修炼的,有的是靠嗑药,那种嗑药堆上去的修为,哪里扛得住金丹劫啊。

有的修士可能一辈子都困在筑基期无法再进一步,金富贵要是能够成为金丹修士,在修士中的地位将会立马水涨船高。

修士中,练气期的修士是最多的,其次是筑基修士,因为可以通过嗑药等手段强行跨过这个坎儿,一些人会通过这种方式强行把自己的修为堆到筑基期。

然后从金丹期开始,修士数量就锐减了,断崖式的减少,元婴修士比之金丹修士自然更加少,且从金丹期开始,之后每提升一个阶段,都会迎来天劫的考验,威力按照修为递增。

所以经过金丹劫考验的金丹修士虽然算不得稀罕,但和筑基修士比起来俨然是云泥之别了。

一些小门小派能供出一个金丹修士就算了不起了,能出一个元婴老祖那就是气运眷顾。

大门派的底蕴充足,从金丹到元婴的修士自然比较多,但只是相对来说,跟炼气筑基的数量比起来,依旧是断崖式的锐减,再往后推,就不是一个门派里有多少,而是整个修真界达到这个水平的有多少。

每晋级一个阶段,实力都是碾压式的增长。

不过,并非所有修士都依照这种方式划分实力的。

这种实力的晋升以及划分称呼是从仙修传出来的,所以他们基本严格按照这个模式修炼提升的,但魔修则不同,修炼方法的五花八门百花齐放,也体现在了晋升模式上。

凌端叶:我好像没有经历天劫,按照不死血神诀的修炼功法,以后也不会结丹然后破丹成婴。

如果想要凝结成血丹,当然也可以,想凝结几个凝结几个,不过是血气压缩的产物而已,并不会引来金丹雷劫。

血气藏于丹田之中,可也藏于经脉之中,藏于骨髓之中,藏于五脏六腑之中,不死血神诀是介于法修与体修之间的一种功法,可以说同时具备了两者的特性。

兼具是一种优点,也是一种缺点,如果修炼的血气不足,那么拆分开单独拿出来比较属性就会弱于专精法修或者体修的修士。

灵气天地之间到处都是,血气可不是随便打坐就能吸收到的,这就是对修炼不死血神诀最大的桎梏,要么自己产生血气,这样也是可以修炼的。

然后凌端叶看着洛星痕。

洛星痕:杀神宝典也不会凝结金丹。

不会有金丹,自然也就不会有元婴,后面也可以排除掉了。

叶莲看着就是正派仙修,给出的功法却是不走寻常路,不过天外邪魔本来就不是寻常的东西,杀神宝典不走寻常路也能理解吧。

没有晋升雷劫并不代表着万事大吉了,因为这说明随时可能会降下雷劫。

要是血莲教为了修炼不死血神诀大肆屠杀开了神智的生灵,血气冲天,一旦引来雷劫,范围之内不管是什么境界,都会遭雷劈,灭顶之灾。

因为不是某个人引来的,而是整个群体引来的。

轰——又是一道照亮了整个天空的劫雷,整个地面都能够感觉到那股骤然压下的力量,狠狠震了一下。

这是第三道劫雷了,只要撑过四道劫雷,就可以成功蜕变为金丹修士。

劫雷的力量依次递增,第一道威力最弱,第四道威力最强,而修士的力量却在劫雷的考验之中迅速消耗,越到后面就越是凶险。

第四道劫雷酝酿的时间格外长,也预示着这是金丹劫中威力最强的一道雷,光是看着便感觉格外惊心动魄,作为渡劫之人,只怕会更加可怕。

两人望着第四道劫雷迟迟没有落下,便向着劫云中心下方的位置飞去,相信合欢派也被惊动,派出了人观望。

有人在自己家门口渡劫,合欢派要是毫无反应才奇怪了,何况才刚刚经历了入侵之战,正是敏感的时候。

渡劫时旁人可以护法,却不能帮忙渡劫,不然天劫的力量就会加倍,威力暴涨。

不想被天劫卷进去,两人在一个能够看到渡劫之人却又不会被波及的位置停下来。

那人被劫雷劈的浑身乌漆麻黑,头发炸开,皮肤满是污渍,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几乎衣不蔽体,地上满是各种法宝的残骸,远远的看过去压根认不出到底是谁。

看得出,他渡劫十分艰难,已经消耗了多个法宝才撑到现在,就连身上的法衣都已经被彻底摧毁,再也不能提供防御,而第四道天雷却是整个雷劫之中威力最强的,一旦落下来,而他却无法撑过去的话,就会被劈的灰飞烟灭。

这就是为何从筑基跨越到金丹如此艰难的原因。

当第四道劫雷落下来,那人的身影完全没在了劫雷之中,却十分顽强的坚持着,没有被雷光彻底吞没,隐约能够瞧见一个人形,摇摇欲坠的让人为他捏一把冷汗。

尽管最后十分凶险,到底是渡了过去,撑过第四道劫雷的考验。

他咚的一声脸朝地趴了下去,倒在被雷劈出来的深坑里,一动不动,估计是脱力了。

劫云漩涡中心的力量正在慢慢平息,洛星痕抬头看了看,又瞅了瞅那倒在深坑里的修士,对凌端叶说道:姐姐在这里等等,我上前去瞧瞧。

凌端叶点点头,经过第四道劫雷,那人连身上最后的破布都阵亡了,化作焦黑的残骸,非礼勿视,她的确不应该过去近距离看。

洛星痕飞到那人身边不远处落下来,谨慎的没有贸然靠太近,仔细端详了一下,感觉好像的确是金富贵,但气息奄奄,劫雷的残留之气和对方的力量气息混合在一起,不太好分辨。

可能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刚经过雷劫考验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哪怕现在已经是金丹修士,随便来一个筑基乃至炼气都有可能给予致命一击,倒在深坑里的人动了动,艰难的翻过身,脸朝天。

他看到站在深坑边缘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洛星痕,怔了怔,却松一口气。

这下洛星痕终于看清楚这人的长相,然后沉默了,神色古怪的在对方脑壳上看了又看,恭喜你,以后就是金丹修士了。

金富贵嘴角抽抽,并没有多少高兴的样子,仰望着天空中正在消散的劫云,眼神很空茫,看起来恍恍惚惚的。

一滴泪酝酿了好一会儿,从他的眼角滑落,留下清晰可见的泪痕。

看得洛星痕微微一怔。

金富贵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一身金灿灿,闪闪发光,像现在这样消沉到落泪还是第一次看见,不免叫他有不好的预感。

洛星痕原地呆了一会儿,蹲下来,问:起不来了?需要我拉你一把吗?金富贵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说:你看我像是还有力气的样子?背我。

洛星痕拒绝,不!金富贵被雷劈的只有牙齿和眼白是白的,他才不要背,脏兮兮的蹭自己一身。

金富贵萎靡不振,你看到我这副样子,难道就没点同情心吗?洛星痕毫不犹豫,你成为了金丹修士,有什么好同情的。

金富贵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像是笑又像是哭的难看表情,眼角的泪痕还在,表情更加扭曲悲伤了。

洛星痕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打击才让金富贵这副样子,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没有直接说出来。

如果不是跟玉盘城有关,那应该就跟柳月蓉有关系。

合欢派的精英前脚刚出门,入侵者后脚就大军压境,实在很难不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这场侵略战斗中,玉盘城受到波及,被入侵者的云舟轰炸,还遭受到魔修围攻,但玉盘城的防御阵法十分给力,尽管后面出现了一些裂痕,但总体来说还是保护了玉盘城,没有让轰炸落入城里,也没有让魔修跑到城里大肆屠杀。

后来他跟魔修战斗时候还帮忙清理了一些不死心想要去围攻玉盘城的人,没有了从裂缝里源源不断钻出来的增援,杀手锏也没能成功发挥作用,入侵者在合欢派的反击之下渐渐落入了下风。

这一战合欢派惨胜,抓到的俘虏却不少。

至于乘坐云舟出去的精英弟子们遭遇到了什么,洛星痕就不知道了。

也许扑了个空,也许跟埋伏的敌人打起来,总之这种事情合欢派肯定是不会广而告之,也不会随便让消息流出去。

金富贵有知道内部消息的渠道,或许接触到了什么消息。

这种时候还骤然突破筑基大圆满,实在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或许是因为骤然遭遇入侵的关系,金富贵受到刺激,突破了瓶颈,也可能是受到了其他刺激,种种原因放到一起,终于促使他跨入金丹期。

金富贵躺了一会儿,艰难的坐起身,浑身漆黑的污渍就像结痂似的剥落下来,露出里面新长出来的完好皮肉,白皙细嫩的犹如剥了壳的鸡蛋。

劫雷把他劈成重伤,可也淬炼了血肉,让他脱胎换骨。

随着他的动作,有更多的焦黑结痂剥落下来。

洛星痕看着金富贵这副样子,表情更加古怪了。

金富贵心情低落,人都被劈成这样,身上的法宝什么全都完蛋了,连储物戒指也被劫雷摧毁了,没有能够更换的衣服,他眼神落到洛星痕身上,在他的衣服上打了几个转,意思简直不能更加明显。

洛星痕却是捂着衣服警惕的后退两步,一点都没有贡献自己衣服的打算。

金富贵撇撇嘴,凌姑娘没有跟你一起?洛星痕犹豫了一下,万分嫌弃的看了看金富贵,脱下自己最外面的衣衫丢过去给他。

看金富贵现在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真的很怀疑要是不给他衣服,他可能会大摇大摆的直接站起来果奔。

这种辣眼睛的画面,可千万不能让姐姐看到,所以只能牺牲一下衣服。

金富贵接过衣服,看了看自己黑黑白白的皮肤,先把衣服放地上,然后两只手用力在身上搓了搓,把最外层的焦黑死皮都给搓下来,露出里面新长出来的白皙皮肤。

只搓了上半身,然后随意把外套穿上,看着虽然不伦不类的,起码能够蔽体了。

他擦了擦脸,脸颊上也掉下大片焦黑的死皮,搓着搓着,忽然动作顿住了,黑黑白白的脸表情古怪。

金富贵看向洛星痕,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看到了,所以眼神才会一下子变得奇怪,视线还老是往自己脑袋上瞟。

见金富贵意识到了,洛星痕诚恳的说:你秃了。

法宝被劈成残骸,法衣成了焦炭,皮肤都给劈成这样,新长出皮肉,唯独头发什么事都没有那未免太不合理了是吧,难道头发还能比法宝法衣更加坚不可摧。

所以,金富贵被雷劈成秃瓢了,脑袋光溜溜的,抬手一模,大片的焦黑玩意儿掉下来,露出白皙光亮的脑袋。

被雷劈焦的皮肤新长出来,为何头发没有立马新长出来,这是一个好问题。

可能是因为人不能没有皮肤,但可以没有头发吧。

总之,金富贵现在是个秃瓢。

刚才是个黑漆漆一身焦炭的秃瓢,现在是个白皙细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嫩的秃瓢。

劫云散开后,露出蓝天,阳光照耀之下那秃瓢真是特别闪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