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是岑惊澜亲自做的早餐。
昨晚看他在厨房得心应手的模样,云镜就已经知道他会做饭了,但看到精致的煎牛排还是吓了一跳。
澜哥你怎么这么厉害!云镜星星眼望着岑惊澜,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岑惊澜被她用那样崇拜的眼神望着,心脏一阵阵发热,耳根竟也有点发烫,声音里染上愉悦:只会做一点简单的果腹,你将就吃吃。
还要怎么样?已经超级棒了!云镜忽然往前倾身,越过餐桌,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坐回去,若无其事地埋头吃东西。
可无论怎么掩饰,她的脸颊还是泛起了淡淡的粉,像院子里还没成熟的樱桃。
岑惊澜看得挪不开眼。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云镜能察觉到他毫无保留的视线,有点不自在,找了个话题。
岑惊澜这才低头,边切牛排边说:先去看看外公。
云镜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如水般温柔。
他真的好有心,在这么忙碌的情况下,即便不去看望外公,外公也不会说什么。
可岑惊澜不会,他始终把她的家人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早餐后,岑惊澜拿上提前准备好的礼品,和云镜一起回了外公家。
不是说叫你们不用过来吗?真是不听话……外公嘴上这样唠叨着,实际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迫不及待问阿姨,小何,家里还有没有好吃的?何阿姨快步跑出来,也很高兴,笑眯眯地说:有的有的,昨天刚买了好多菜。
云镜跟岑惊澜对视一眼,昨天去买的菜,还买了好多,看来外公也口是心非,分明就在盼着他们回来。
小澜喜欢吃虾,你让人送点新鲜的过来。
外公又叮嘱道,多做一点。
何阿姨答应着去忙了。
谢谢外公。
岑惊澜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外公。
云镜拿了岑惊澜的手机,也坐到外公旁边,给他看昨天拍的照片,我们昨天去试婚纱了,您看看好不好看?外公急忙戴上老花镜,但年纪大了,这么看着依然有点吃力。
岑惊澜提醒道:可以投屏到电视上看。
对对对。
外公忙不迭点头,还是小澜聪明。
云镜急忙将手机投屏到电视上。
电视看着就好多了,连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婚纱试了那么多套,每一套都精致漂亮,外公是识货的人,自然能看出来岑惊澜的用心,满意极了,一直在重复地说好看。
几百张照片,他反复看了几次,最后才问了一句:这些照片是谁拍的?我拍的。
岑惊澜难得有点尴尬,我没怎么拍过照片,技术不好,所以……不不不……外公摇摇头,看着他笑得格外慈*T爱,能看出来,你拍的这些照片,每一张都很有爱……把镜子交给你,我是真的放心了。
岑惊澜看了云镜一眼,耳根又有点红。
云镜之前倒没注意这些,这会儿听外公这么一说,再看那些照片,确实无论是角度还是构图,都能感受到满满的用心。
但姑娘家到底不好意思,撒娇似的喊了一声:外公……你们什么时候拍婚纱照?外公拉着她的手,自己岔开了这个话题,要拍吗?云镜就没操过这些心,抬头去看岑惊澜。
自然要拍。
岑惊澜说,下周清明节,天气预报说前后都有雨,镜子穿婚纱可能会比较冷。
所以,暂时定在下下个周末。
好,很好。
外公不住对他的细心更加满意,你们要忙婚礼,还要忙工作,之后真的就别每周都来了。
行。
云镜答应下来,我们看情况……话还没说完,何阿姨忽然匆匆跑进客厅:镜子,你妈妈来了!刚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云镜没想到她妈会过来,下意识看向外公。
躲起来。
外公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别让她看到小澜。
云镜确实不想让父母知道她和岑惊澜的关系,急忙拉着岑惊澜起身。
看到电视上的婚纱照,又回头关掉电视,然后才往外走。
但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大概是没人去开门,她妈等不及,自己开门进来了。
再去房间已经来不及,云镜拉着岑惊澜,暂时躲在电视墙后面。
爸,您在屋里,怎么不给我开门啊?客厅里,季雨珂打开门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
因为不欢迎你来。
季书寒冷眼瞥她。
我又怎么惹您了?季雨珂叹口气,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咦?您这一大早,就有客人啊?应该是他们喝水的茶杯和礼品来不及收,云镜吓了一跳。
我有客人不是很正常?季书寒倒是镇定,冷笑一声,难道真要我孤独老死你才高兴?不是,您今天说话怎么老是夹枪带棒的呢?季雨珂声音听着已经有点不爽了,我让您跟我去住,您又不愿意,现在又来说这些……行,都别说废话了。
季书寒打断她,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说吧,找我什么事?我来看看我爸……和闺女,能有什么事?季雨珂轻咳一声,镜子呢?今天周末,她不在家吗?又去哪里野了?看来是冲镜子来的了。
季书寒声音更冷,少跟我在这里拐弯抹角,又想让她去相亲?电视墙后面,云镜闻言惊了一下。
她妈又让她去相亲?她都不知道这事……肯定是外公给她挡回去了。
云镜想起什么,抬头看了岑惊澜一眼。
岑惊澜刚好也看看她,目光很幽深。
我真不知道。
云镜用嘴型对他道,就差举手发誓*T了。
岑惊澜抱抱她,点了点头。
他们几乎整天都在一起,他当然相信她。
不管怎么说,放人鸽子不好吧?季雨珂不满,明明说好昨天去的,人家等半天……没有说好。
季书寒再次打断女儿的话,我根本没和镜子说这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季雨珂一下就急了:爸!您怎么能这样呢?你知不知道,那位周公子……听到周公子,云镜脸色微微一变。
不会是周翼深吧?他送她花没回应,就打听到她的背景,直接找上父母来相亲这一套了?可她不过是个替身而已,周翼深疯了吗?相亲可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他明明也不喜欢她,到底想干什么?管他什么周公子王公子。
季书寒说,反正,镜子不可能再去相亲,你们谁得了好处,谁自己解决。
爸,我的亲爸……季雨珂无奈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忍住强烈想发脾气的欲望,换上温和的语气说,您听我说,这个周翼深,是那个周家的小公子。
家世背景我就不说了,他本人长得又帅,又有能力。
明明家里有钱有势,却不愿意做个米虫,自己白手起家,现在公司也小有规模了。
您说,这么一个个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对象,到底哪里委屈镜子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镜子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能不希望她好吗?爸您仔细想想,我有什么理由坑镜子,对不对?你坑她的时候还少了吗?季书寒这次等她说完,更加生气了,她都差点被你坑死几回了,你不会不记得吧?爸您这人怎么说不听呢!季雨珂声音也大了起来,我不跟你掰扯,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让镜子去给人家道歉……电视墙后,岑惊澜实在忍不住,想要出去。
但他才走出一步,就被云镜给拽了回来。
岑惊澜看着她,微微皱眉。
云镜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岑惊澜一怔。
封印了。
云镜轻声对他道,没有我解封你不许动,在这里乖乖等我。
说完,她自己转身走了出去。
季雨珂还在大声说话,云镜走过去打断她:那么大声干什么!不知道外公身体不好、听不得噪音吗?你在家啊?季雨珂见到云镜,倒是不吵闹了,哼了一声,亲妈来了也不知道出来打个招呼,还有没有规矩?季书寒看到云镜出来,有点急了:镜子,有外公在,你什么都不用管,回去。
外公,没事。
云镜从抽屉里找出外公常用的保护心脏的药,拍拍他的后背顺气,您先吃颗药,别生气,身体要紧。
我和我妈之间的事,迟早得解决。
我也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今天您什么都别说,就看着,行吗?看她不急不乱,季书寒稍微放心了一些,犹豫一瞬,还是吃了颗药。
云镜这才放下心来,*T转头看向季雨珂,喊了一声妈。
镜子啊……季雨珂看她态度还不错,语气也缓和不少,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我是你亲妈,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会害你。
你听我的,周翼深条件真的特别好,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给他呢。
我相信您主观意愿上应该不会想害我,也是真心希望我能嫁一个好人家。
云镜很平静地说,毕竟这样一来,身为我亲妈,您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季雨珂面上一僵:你这孩子说话真是……反正你明白我不会害你就对了。
可主观意愿是主观意愿,客观事实是客观事实。
云镜问她,按您说的,条件那么好的一个人,您觉得,他凭什么看上我啊?天上掉馅饼?您就不怕我没那个福分,直接被砸死?不是,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季雨珂直皱眉,人家家里是大户人家,怎么就砸死你了?那您去调查过吗?甚至您问过一句吗?云镜再问,您知道那位周公子,他为什么放着那么多排着队想嫁给他的姑娘不管,偏偏要放下身段,主动和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拖油瓶相亲?我有什么值得被人家大户人家看上的?是一个贪财的妈还是一个白眼狼爹?云镜!季雨珂一拍茶几,又生气,又不想跟云镜真的翻脸,底气不足地嚷嚷一声,然后含糊道,我当然问过啊,他就是……你长得这么漂亮,男人对你一见钟情不是很正常?您没有问过。
云镜直接戳破她,他并不是……问没问过重要吗?季雨珂是真有点不耐烦了,反正你放了人家的鸽子,就该道歉。
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如果我死也不去呢?云镜态度也很坚决。
云镜,我告诉你!季雨珂看了眼季书寒,发现他真的没有要插话的意思,态度凶了一些,你是我生的,我养大的,你欠我的!你要是不想去相亲、不听我的话也可以,你把这些年用掉的钱还给我,再还我一条命,我就不再管你。
季书寒闻言,再也坐不住,抓起面前的水杯,就要朝季雨珂砸过去:你先还你妈的命来!外公……云镜急忙拦住他,给他顺气,别急,别急,有我呢。
季雨珂看着老爷子被气到的样子,也有点不安,但有云镜照顾,她便始终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等外公冷静下来,云镜才看向季雨珂:在外公面前,我不想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
也好,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直说吧。
确实,我是您生的,可以说欠您一条命。
其实上辈子,她从周翼深那里拿走一大笔钱,在云镜心里,这条命已经算还回去了。
但是,这话她没法说,只是道:可是,您生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意见,如果您当时问我,愿不愿*T意做你俩的女儿,那我肯定会告诉您:谢谢,我不愿意。
季雨珂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这是对亲妈的态度?生下来养大了,张嘴就是不愿意?你以为生孩子容易吗?为了生你,我十月怀胎,吃不好睡不好,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后来生你的时候,更是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这话云镜听过很多次,上辈子虽然跟母亲关系一直不好,但每次听她这样说,总是不忍心。
可到她死的时候,她母亲倒是忍心得很。
其实云镜承认,每一个妈妈都不容易,可在她母亲心里,钱明显比她更重要。
所以,既然上辈子用命替她换了钱,她就不会再愧疚了。
这一次,云镜根本不管母亲说了什么,直接道:但是,毕竟我们没有商量过。
所以,姑且就算我还欠您一条命吧。
可我现在确实没法还您,要是我真死了,您一分钱拿不到,想必也不愿意。
所以,要不这样吧,等以后您老了,躺在病床上没人管的时候,我可以给您送终。
这是上辈子季雨珂的结局,她二婚的老公后来找了小三,转移财产,晚年很凄惨,继子自然更不会管她。
等她生了病,躺在病床上,已经找不到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
但现在的季雨珂自然不会信,她大怒道:你竟然这样咒你亲妈,你真是忤逆不孝……关于欠你一条命的事,就这样说定了。
云镜不理她,继续道,还有关于这些年用过你的钱……她一提到钱,季雨珂便冷笑一声:好啊,我这些年在你身上,少说也花了几百万,给你算个五百万吧!你都还给我,我就不管你了。
正好,外公这里有打印机。
云镜走过去,将手机连上打印机,开始打印。
季雨珂和季书寒都齐齐看过来。
只有四张纸,云镜分成两份,一份递给季书寒,一份递给季雨珂:还好我早有准备,这是这些年你们给我用的所有钱的明细。
季雨珂脸色一变。
从我出生到去外公家之前,吃的穿的用的,再到后来你们每年给的学费、生活费,以及这两年您给的一些零花钱。
还有,我生病住院花的钱,你们照顾我那几年的工资、房租和生活费。
对了,工资我是按照市场上保姆的基本酬劳算的。
您也别说为什么不给您按最高价,因为您的照顾水平,实在也达不到那个价。
云镜自己拿着手机上的电子表格,一一解释,当然,因为时间久远,可能有一些小的费用,难免有疏漏。
所以,我将总金额按照银行的利率,给多算了一些。
满打满算,我用了您68万,挺吉利一个数字。
季书寒啪一声将两张薄薄的A4纸拍在茶几上,怒视着对面的季雨珂。
云镜这两张纸上,连小时候季雨珂给她买的不多的几个布娃娃、几件小衣服,都一一列出来了,她这个当妈*T的给女儿的,实在是少得可怜。
这68万里,大头还是这几年给的,因为想让她去相亲,才给钱让她打扮。
季雨珂也涨红了脸,她明明记得给云镜花了好多钱,为什么只有这一点呢?如果您觉得还有什么钱是给了我,我没记上的,您尽管提出来。
云镜态度一直非常平静,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平常,当着外公的面,我们算清楚。
季雨珂自然是说不出来的,实际上,就这两张纸上的内容,也有好些是她自己都不记得的。
除此之外,她不记得她还给过云镜什么东西。
这就是您所谓的母爱,不到两张A4纸……云镜看看季雨珂,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您比我父亲还是稍微要好一点,他的那部分我也给他列出来了,只有半张A4纸。
季雨珂难堪地低下了头。
那就这样吧。
云镜说,您给签个字,给我一个账号,我把钱还给您,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我的生活,请您不要再插手。
您的财产,我也不会要一分。
您答应的相亲,我肯定不会去,请您自己解决。
季雨珂非常生气,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季书寒摘了老花镜,眼眶通红。
外公……云镜抱住他,安慰道,您别难过,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也算好事。
她的所有伤心,都在上辈子已经用掉了,所以是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只有解脱。
但是,对季书寒来说,季雨珂是他亲生女儿,他不能不难过。
外公,您仔细想想,这样真的对我们都好。
在那个家里,我一直是我妈的累赘,现在她没有我,和她家人之间的隔阂就会少一些。
而我有外公和澜哥,也……云镜劝着劝着,忽然一顿,完蛋了!她把岑惊澜忘记了。
云镜快步跑到电视墙后,岑惊澜还被封印在那里,一动不动。
对不起,对不起。
云镜急忙跑过去,抱住岑惊澜,我,我错了……她只是不想让岑惊澜去直面季雨珂,以季雨珂的贪婪,缠上岑惊澜就没完没了。
谁知道这位传说中心黑手辣的大佬,竟然这么乖,还真被她一个吻给封印了。
岑惊澜还是没动,云镜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下:好了,解封了,你动动吧。
下一秒,她就被岑惊澜抱在了怀里,抱得特别紧,紧到她胸口都有点疼。
没事了……云镜知道岑惊澜应该没生气,只是在为她难过,也抱紧他的腰,在他胸口蹭了蹭,真的没事,我一点都不委屈……可是我委屈。
岑惊澜说。
云镜震惊地抬头看他,是真没想到,委屈这个词,会从岑惊澜的嘴里说出来。
但他不仅说了,还皱着眉头,眼神失落,看着真的很委屈。
哎哟,这可怎么办。
云镜捧着他的脸,忽然喊了一声,外公啊……季书寒*T还在难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怎么?你以前惹外婆生气的时候,都是怎么哄的啊?云镜大声问。
面前的岑惊澜明显僵了一下,客厅里的季书寒也顿了顿,然后才瓮声瓮气地回了句:你外婆好哄,亲亲她就好了。
可是我亲过了怎么还是没用呢?云镜嘀咕一声,又抬头去亲岑惊澜。
这一次,岑惊澜没让她离开,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按在自己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几秒后,客厅传来外公有点不甘的声音:亲一下就差不多了,要是还哄不好,那就算了吧……云镜和岑惊澜都没忍住,瞬间失笑。
因为季雨珂带来,而笼罩在一家人之间的低落情绪,瞬间散了一大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