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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捉虫)

2025-03-22 08:32:19

佘舟野愿意退让一步, 宋戎身后举着牌匾的乡里乡亲可不干了。

虽说迎亲和娶亲的地儿都是宋家,可迎亲队伍还是要去城区绕一圈的,所以乡里乡亲们特地举了三元及第的牌匾, 原本是做迎亲之用。

就像你在学堂里考了第一名,你娘你祖母要恨不得把考卷贴在门上让路过的每一个人看见你有多棒一样, 是一种嚣张又无声的炫耀。

佘首辅的一百首变十首深深的刺激到了宋家的乡里乡亲们爱炫耀的心。

这个穿绯袍的年轻官爷竟然小瞧他们乡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那可不行!一百首变十首,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状元郎, 我们状元郎可是三元及第,古今鲜有的人才。

说话那人摇了摇手里举的系着大红花的状元及第竖牌。

宋小郎文采斐然,才思泉涌, 作诗就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一样自然。

状元郎, 做一百首给他看!宋家乡亲们摇着手呐喊。

宋戎仿若萧瑟秋风中凌乱不堪的小花。

他慢慢地回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拖后腿的迎亲队伍, 身子微晃。

状元郎怎么了?!状元郎看起来面色有些白啊, 是不是身体不适?胡说,状元郎明明是高兴的,你看, 他兴奋地都站不稳了!佘舟野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我真是谢谢你们, 宋戎回头,面上艰难地勾出一抹笑,整个人仿若君子谦谦, 温和有礼道:那就一百首。

宋戎好几夜没睡好。

昨夜喜娘找来的全福婆婆给他安床, 在他睡的褥子下放了一捆红线绑的筷子。

二十四双筷子藏在褥子下, 谁睡谁知道, 躺上去能硌死人, 宋戎一整夜都没睡好。

更别说成婚前三夜喜娘还找了一个父母双全的小男孩睡在他的床榻里侧伴他入睡。

那小伴郎睡觉像个练功的小王八, 一睡着, 王八拳、王八腿从各个角度往他身上招呼。

此时还要被吃里扒外的自己人出卖。

他就像被生活无情地蹂.躏了八百回的大闺女,偏偏这个大闺女穿着一身新郎官的大红袍比真闺女还令人惊艳。

他嘴角含着温润如玉的笑,心里默念着——今日是老子的大喜之日,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谁、如、意!好在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族中儿郎也成器,一人几首,诗如流水,不大会儿功夫就凑足了一百首。

一首又一首诗手耳相传,这场排场不大的婚礼倒是成了一时佳话。

每出一首诗,大家就欢呼雀跃地加一位数,数到一百时,所有人都在起哄,喜娘怕里面那位绯袍小官爷又出什么招刁难,几乎是数字一落,她便即刻提高声线高喊。

哭上轿咯,水有源,树有根,新娘子哭父母长辈哺育之恩咯。

啾啾抿着唇,一双大眼睛鼓着,一点也哭不出来。

她都不知道自己父母养没养过自己,也没见过他们,要她为陌生人哭,她一点也哭不出来。

而且......她不愿意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去想那两个让她人生沦为不幸的两个人。

不管是他们蓄意卖的她,还是不小心弄丢了她,她都不想在今日想起他们。

喜娘催促着啾啾:新娘子快哭两声,刚刚不是想哭的吗?怎么现在哭不出来了,哎哟,不要误了吉时,不哭出来是不能出门的。

啾啾为难地抠着嫁衣上的牡丹绣纹,小声道:我哭不出来。

必须要哭吗?成亲明明是开心的事,新娘子想开开心心出嫁,保持美美的妆容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新娘子哭呢?啾啾皱着眉,这个哭习可一点也不好。

那喜娘一直在啾啾耳边催促着,啾啾更不想哭了。

她只觉得这个喜娘很烦。

新娘不知晓新娘子怎么就不愿哭几声,平奶奶知道啾啾的身世,理解她为什么不愿哭,连忙拉住喜娘:没事,没事,继续下面的流程吧。

啾啾咬着唇感激地看着平奶奶。

平奶奶将啾啾放在腿上的扇子拿起来,轻轻放到啾啾手里,牵着她起身:走吧啾啾。

啾啾手里拿着扇子遮面,被平奶奶扶着起身,慢慢往外走。

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明媚的阳光从窗格上照射进来,被镂空的窗花勾勒出斑驳陆离的光斑,白色光柱下,细小的尘埃飞舞。

绕过屏风,穿过光柱,啾啾从平奶奶手里被交到另一人手里。

扇面之下,绯红衣袍下伸出一只纤长有度、骨节分明的完全陌生的男子手掌。

不属于她记忆中认识的任何人,可她心底却生出了难得的亲近。

啾啾很想拿开扇子彻底看清这个人的样貌,可是于礼不合。

佘舟野立于门前,垂头一眼就看完了一身嫁衣的少女的样貌。

说是一句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也不为过。

可他看着眼前凤冠霞帔的少女,眉头轻蹙,气势汹汹,清冷的眉眼中带着迫人的打量和迷惑。

啾啾在那长久的打量中,偷偷抬眼看了看,她在那迫人的视线中感觉到,他看着她却又好像没看她。

他是在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或者说,他是在她身上和记忆中的什么人做对比。

啾啾心疼咚咚咚地鼓动起来。

平奶奶见此,心生突兀,连忙道:该出门上花轿了。

佘舟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趴稳了。

男人沉声道。

啾啾正通过他的手他的视线,还有肃杀的声音想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有什么样的长相。

这样的人她分明是该害怕的,可她竟然一点也不怕他,甚至觉得听他说话都会心生亲近。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子骤然悬空,腿上箍上一双有力的小臂。

啾啾手掌撑到又宽又挺拔的脊背,吓了一跳。

只是短短一瞬,那些因为骤然失重的不适便在他稳稳的步伐中消失殆尽。

周围的人声音笑闹声尽去,围观的小使女们还有仆从都在啾啾眼前淡去。

她看着面前这个让他感觉分外熟悉的脊背,和微微露出在侧颜,脑海中忽然也闪过一个背景。

那个背景比这个背影小很多很多,也就稚子模样。

一只带着胖窝窝的肉肉小手抓着那稚子的头发,含着口水的糯音一声又一声道:驾!驾!哥哥大马驾!啾啾瞬间抓紧了手。

忽然她就听那人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你抓到我头发了。

啾啾连忙松开手,在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中,轻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

人不可貌相,这个严肃可怕的男人异常好说话,啾啾松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佘舟野轻声问。

啾啾手指微扣,指腹摩擦着扇柄,长睫忽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没有姓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若是他问了名再问姓,那她是不是就藏不住她卑微的身世了。

可啾啾只是紧张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啾啾,我就叫啾啾,我没有姓名。

佘舟野胸中瞬间生起闷气,仿若有一道大山压在心中,压得他越来越沉,越来越疼。

你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你知道自己从哪来吗?男人道。

啾啾不愿再说。

她闭紧了嘴巴,将一张脸藏在扇子下。

她暗暗猜着这人的身份,他为什么这么关心她的姓名和出身。

她和他有关系吗?他是不是也觉得看着她很亲近?不待啾啾多想,一条道走完,她在炮竹声中被放到了花轿前。

平奶奶她们拿着红烛和铜镜照了一下花轿里面:这是搜轿,驱赶藏在花轿内的小鬼呢。

花轿里还会藏鬼?!啾啾万千思绪全被吓没了,她被放到花轿里,规规矩矩坐着,微微抬头,看到了轿旁立着的男人还有轿前坐在高头大马上鲜衣怒马的俊俏绒绒。

啾啾瞬间感觉不怕了。

长长的送轿队伍绕着江宁城走,一路吹吹打打,宋戎的那三块状元及第招牌,还有新娘子的花轿后望不见头的嫁妆,引得江宁百姓围观。

江宁有些头脸的人家坐在茶坊里望出去,一看了不得,看那三块牌匾就知晓新郎是宋家小郎君,当年年少青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翩翩少年郎,这次要伤多少江宁闺中女儿的芳心了。

在看那花轿旁边送轿的儿郎,只有江宁最有头脸的人家才知道。

那不是别人,是已故大长公主之子,当今圣上的亲外甥佘家的那位小小年纪便当了首辅的郎君——佘舟野。

这花轿里坐的,宋小郎君娶的,难道是哪家的郡主?成亲的流程太过漫长且繁杂,啾啾还在怔愣之中便被人扶着手臂,带回了新房。

坐在新房里,随处可见都是宋戎的影子。

原来他的院子是这样,一点也不像个姑娘家的屋子。

啾啾后知后觉。

呀,绒绒姐姐今日没有和她一样凤冠霞帔。

他是穿的新郎装。

也是,要和迎亲队伍走过江宁,他是不应该穿着凤冠霞帔,两个女子,在世人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成亲,这样太过招摇。

好在外人也不知别人家中闺中女子有多少个,郎君有多少个。

轻轻的祝贺和问安声打断了啾啾的思绪。

挂着红灯笼的房门被人推开,啾啾坐在喜床上,看见了她的绒姐姐被人一左一右扛着手臂,脚步虽急,却乱中有序地向她走来,还向她眨了眨眼。

——他竟然在装醉。

她明明听平奶奶说,让人给他倒的都是白水冒充的酒!男人都是骗子这大概是报复。

刚刚拜了堂后, 宋戎还没进来和啾啾共结镜纽,就被族中儿郎拉着灌酒。

好在宋老太太早有准备,给宋戎准备的酒都是凉白水, 宋戎即便被灌了一大罐,除了肚子撑了点之外再没有其他不适。

当即他便装醉, 家里的仆人一左一右托着他手臂回到后院, 这才暂时躲了过去。

佘舟野慢悠悠地坠在后面, 看着宋戎那乱中有序的脚步,冷笑。

跨进红烛摇曳的新房,两边的喜娘端来了干净的湿帕供两人擦手。

啾啾在扇子后微微侧头, 看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湿红的帕子上慢慢地擦拭, 每一根手指, 每一处缝隙, 她忽然开始脸红。

你害羞什么?宋戎偏头看她, 嘴角提着笑,面上满是春风得意。

啾啾红唇动了动,微微抿起, 暗暗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唾弃自己想入非非。

在秦楼,她不仅学过怎么讨好男人,其实她也学过怎么讨好女人。

做瘦马的, 毕竟要在主母手下讨生活, 有些主母会和主君一起宠幸女子, 对于怎么讨好女子, 啾啾理论知识也很丰富。

她看着宋戎十根手指指甲贴着肉剪地, 指尖与肉之间留着一道健康的弧度, 这样的长短不会刮伤娇嫩的那处, 他又看着她,那么认真地擦手指。

啾啾理所当然地误会了。

宋戎哈哈大笑。

她一只手拿着扇子,懊恼地抵住眉弓。

那喜娘看着他俩抿着嘴憋着笑,给啾啾擦完手,连忙捧着湿帕子走开去拿同牢礼。

三牢而食,合卷共饮。

两方喜娘,一个拿着祭祀过的肉食,一个拿着合卺酒。

三牢共食,郎君和娘子各吃一筷子牛肉、黄羊肉、豕肉。

宋戎知道啾啾不喜肉食,夜食也不爱用不易克化的东西,他拿着玉箸,挑了一块很小的肉片。

啾啾从扇子下方看到一块红色的薄牛肉片被夹着稳稳放进了她的碟子里。

宋戎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收回去。

啾啾抬起头。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握着玉箸给自己夹了一大块牛肉。

快吃吧,我找了最小最软烂那块,你吃了胃应该不会难受。

宋戎和她相处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张大嘴巴,将啾啾需要分做好几口才能吃下的牛肉卷进嘴里。

我得多吃点,一会儿出去他们肯定会灌我很多酒,空腹喝酒难受。

宋戎笑着解释道。

啾啾埋着头笑。

她拿起玉箸去夹那块小小的薄牛肉,低着头,送进扇子后。

祭祀后的肉早就凉了,可啾啾吃进嘴里,半点没有难受。

可能她的胃也体谅她今日大喜之日,变得乖乖地了吧。

用了三牢饭,喜娘端上合卺酒。

宋戎伸手去接喜盘上劈成两半的小葫芦。

他先拿了一半,递给啾啾后才去拿另外一半。

小小的葫芦只有半个巴掌大,却能盛不少的酒。

啾啾看着满满的葫芦有些愁,正想着要不要闭着眼一口气喝完,宋戎就问道:都要喝完吗?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喜娘,心里想的是,五柳先生在《戒酒诗》上说,陶潜嗜饮酒,叹惜斯不如。

老大体质弱,恨酒力不敌。

一醉三日苦,饭茗不欲思。

所以,喝酒不好,喝酒会误事,喝酒坏身子,不是个好东西。

啾啾听到他发问,也抬起头看着喜娘。

喜娘被这两个漂亮的小郎君小娘子眼巴巴看着,捧腹笑:哎哟,喝完还不得醉了,那还怎么洞.房啊,郎君,娘子,只需抿一口就行了。

满屋子人哄堂大笑。

第一次成亲,啥也不懂,在一屋子人善意打趣的笑声里,啾啾和宋戎转身侧坐,抿了一口合卺酒。

喝了合卺酒,自有人上前接过葫芦酒器,喜娘拿着缠着红绸的金柄剪子上前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喜娘说着喜话,分别在两人鬓边剪了一缕黑发,用五彩棉纱线缠到一起,放在红绸铺就的锦盒中。

另一位喜娘则喜笑盈盈地立在挂红帐的喜床前,拿着瓜子、花生、桂圆往他们身上撒。

新郎官快把新娘子面上的扇子拿开,让咱们看看新娘多美啊,大伙说是不是啊。

是啊!族里叔婆兄弟姊妹们催着他拿掉啾啾遮面的扇子。

啾啾一整日都没紧张,马上要在众人面前却扇,这才开始紧张起来。

激动、忐忑、情怯......所有的思绪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她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指从红色的状元服下伸出来,慢慢握住了她握扇的手。

他的手指火热,她的手指冰凉。

他带着她的手指,一寸寸往下移。

扇面缓慢移开,露出下面含情凝睇的美眸。

啾啾慢慢抬起眼,一双眼睛如秋水柔波,与宋戎对视时,盈盈秋水慢慢铺陈开来。

宋戎悄悄捏了捏她手心。

她眉头轻蹙,又如淡淡青山,无限春情被袅袅云雾半遮半掩。

一屋子的人都看呆了。

这宋小郎君娶的不是媳妇儿,是天上的九天玄女吧。

这贼老天真是不公平。

投胎的时候,便宜事儿全给他捡着了。

读书好就算了,现在成亲了还讨一个天仙公主一样的媳妇儿,真是什么好事儿都给他占了。

一群人叫了一会儿要可劲灌他宋小郎君酒,灌得他立不起来。

宋戎嘴角上扬,带着温和的笑,握着啾啾软面滑腻的小手,慢悠悠地转头笑看着说话那人。

当朝两大首辅,一正一侧,一冷一笑。

宋戎恰恰好就是那个笑面虎。

他温笑着,目光直视那人道:好啊,等着族兄。

暗地里却盘算着一会儿要叫人把席上的酒全换成烈酒。

看是你先醉死自己,还是我先被白开水撑死。

好啦好啦。

还是平奶奶出来主持局面,将屋子里的人都撵出去:怎么都在这里挤着,给小两口留点时间处处。

屋子里不想干的人都散去。

屋子里红烛慢慢燃烧,干净喜庆的屋子里正弥漫着淡淡的甜梨乳香。

啾啾看了他一眼,纤长的眼睫自然轻垂,两相沉默中,啾啾揉着酸疼的脖子轻声开口:一会儿出去,他们会灌你酒吗?要是被发现你喝的是白水怎么办,他们也真是,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宋戎忍俊不禁:怜香惜玉?他看着啾啾脑袋上繁重的珍珠花冠,伸手帮她将发髻解开,把花冠放到一边的高腿几上。

拆了首饰,啾啾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下来,在跳跃的烛火下闪着缎子般静谧柔和的美丽光泽。

他替她揉着有些僵硬的后颈,也是把住了她细伶伶的命门,淡笑道:他们那群大老粗,不懂怜香惜玉,不知夫人愿不愿意怜我这个香,惜我这个玉。

啾啾感觉到危险降临,脖子往后缩了缩,浅浅发问:你要我怎么怜香惜玉......很简单,宋戎笑着,欺身上前,衔住那瓣他窥伺已久的艳红唇瓣。

一会儿出去他们要灌为夫酒,空腹易醉,为夫总要吃饱再出去。

啾啾柔软的红唇被咬住,雪白香腮被修长手指柔按着,满面绯红。

她一双水光粼粼的眸中尽是怯雨羞云情态,推着他肩膀别开眼去:你要吃东西,你就去吃啊。

他慢条斯礼地品鉴着,喉结上下滑动,闷笑出声:这不是正在吃吗。

啾啾瞪他,被他吃得死死地。

越吻越绵长,他手指顺着她柔软的细腰腰线上下滑动,沿着腰封探进衣襟里。

白雪酥山被从山底托住,红梅遭凛冽寒风欺。

娇娇梅蕊不耐凄风冷雨的纠缠,轻柔慢捻。

脆弱的梅尖儿妄想远离,反倒被送入无情的罡风中,要将她的意识绞烂。

她眸子里含着水汽,庄重的嫁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雪背玉肌,真真就是‘与解罗裳,盈盈背如银釭。

’每一举动都是那么可爱。

外面喜娘已经在催他出去宴谢宾客。

她娇儿无力,眸中水波潋滟,一口描绘了正色浓红的唇妆被狗啃了个干净。

她仪容不整,他却衣冠楚楚,连个衣褶都没乱。

你快出去。

啾啾推他肩膀,着急道:别让他们等急了!宋戎头埋在她雪白的肩窝上,叹息道:夫人温香软玉,为夫不想出去。

你快出去宴课,一会儿就结束了,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好不好。

啾啾柔声哄道。

出去也行。

宋戎微微起身,指腹划过唇瓣,擦掉自她唇上沾上的红色口脂,清冷而不带任何色.欲地看着她。

不过是再常见不过的动作,啾啾看着他指腹上染着的红色口脂,看着他瞳孔深处审视的她自己,心跳逐渐加快,口.干.舌.燥起来,比方才的亲吻更甚。

他可真是把在秦楼学的本事在她身上运用得炉火纯青,一举一动都在无声戏弄她。

叫声郎君,我就听你话出去。

他垂下头去,笑着等候她送上甜甜的一声郎君,梦里渴求多时的一声郎君。

为什么要叫他郎君,凭什么他是郎君,她偏要叫他娘子。

啾啾看着他半晌,终还是温柔地开口:郎君,郎君好了吗,可以出去了吗?郎君没好。

宋戎搭在她腰线上的手轻轻摩擦。

郎君的唇染上娘子的口脂,要娘子弄干净才能出去见人。

他指腹晃了晃,正红的口脂惹人眼,宋戎垂着眼看她,手指慢慢地拂过她娇嫩的花瓣唇,指腹碾过,力道慢慢加重,似要碾出甘甜的汁水,好叫他尝上一口蜜甜的津.液。

他指腹探进她口中:要用这里,才能弄干净。

四目相对,柔软红唇微启。

啾啾好笑又好气地看着他,轻轻骂了一声无赖,纤长玉臂慢慢撑起身子,拉下他头颅,将红唇送上去。

柔软的触感近在咫尺,她闭上眼睛,贴上去,柔软的舌尖探出来,潮湿微凉的丁香小舌短暂地点过。

她红着面,缩到被子里,脚尖踢他:郎君叫也叫了,嘴巴亲也亲了,口脂也给你弄干净了,你该出去宴客了。

他再不出去,外面的人都该知道他们在里面做坏事了。

她隐隐听到他笑了一声,宋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捉着她的足腕往外拉。

他贴着她耳廓,一点不带收敛,还要调戏她一道,在她耳边念柳三变的词。

满搦宫腰纤细。

年纪方当笄岁。

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

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

举措多娇媚。

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

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

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釭,却道你但先睡。

这不就是他俩现在的状况?少女腰肢一握,刚刚到能成婚的年纪,不解情.事,不主动,郎君克制不住心下的激动去解少女衣裳,偏偏人家少女说:别帮我脱了,你做自己的事去!哎。

宋戎慢慢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

啾啾呆住,惊讶地从软被上抬头,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他,他胡说!他哪有那么可怜,他明明是个小无赖小流氓!宋戎彻底走出房门前,忽然回头,看着她用唇语道:先洗澡,等我回来。

你说他流不流氓,无不无耻!-宋戎去了前院陪宾客。

宾客不多,也就三桌。

一桌是自家长辈,一桌是族中兄弟姊妹,还有一桌是亲近的心腹与同僚。

长辈和心腹自是不会为难他,同僚在他职位之下,当然也敬他重他,不敢起哄,反倒拱手祝贺他新婚。

只有那几个猫嫌狗憎的族中兄弟,拿着酒坛子过来,偏要拉着他喝酒。

之前一直被这个你叔家、你大爷家、你叔祖家的孩子压着翻不了身的熊孩子们,如今寻到光明正大的报复机会,恨不得就这样把他灌成软脚虾入不了洞房才好。

宋戎冷哼一声,他怕谁。

他早就叫人把他们的酒换成了烈酒,他喝他的白开水,喝不趴他们。

酒过三巡,几个小郎君红着脸,脚步翩翩。

绒哥,绒哥他怎么,怎么还,还不醉。

大哥哥,好,好酒量啊。

为兄千杯不倒。

宋戎满脸得瑟,伸手拍了拍几个族弟的肩膀,成功地收到了小儿郎们崇拜的目光。

课业好或许不会收服小弟,但千杯不到,绝对是驯服其他男人的绝技。

斜阳逐渐没入地平线,斜风吹来。

宋戎长腿往前,绕过几个醉鬼弟弟,得瑟到佘舟野面前,抱臂而立:怎么样,佘首辅,走一坛?不会没这个胆量吧?佘舟野单手支在桌案上,支着下巴看着他,瞥了一眼他身后小厮捧着新郎专用酒坛,似笑非笑道:喝水有什么意思,宋郎倒了假酒,换一坛真酒来。

宋戎左眼皮抽了抽。

他眼皮撩起来,深不可测的漆黑眼瞳看着宋戎,将那句话送回去:不会没这个胆量吧。

啧。

满院酒香,在夜风吹拂下,宋戎冷哼冷哼了一声。

他叫人提了一坛子酒过来,招呼佘舟野去一边喝:你在这儿坐着就跟一尊杀神一样,我家的老人和小孩儿们对着你这张脸都不敢吃饭了,走,我们去那边。

宋戎修长的手指提着酒坛,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两个酒碗,坐到一棵盛放的杏花树下。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酒碗中,宋戎食指和中指抵着碗,推到佘舟野面前,他拿起自己面前那碗,潇洒地一口饮尽。

半坛子烈酒将尽。

浓郁酒香中,佘舟野拿起酒碗,薄唇抿了一口,朝宋戎看了一眼,淡淡道:怎么忽然成亲了,这不像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宋侧辅。

哪家人家才能养出宋侧辅能看的上的女郎。

烈酒虽上头,可凉风一吹,人就清醒了,只剩下淡淡的酒香在风中弥散。

宋戎懒散地窝在石凳上,眯上眼,看着面前冷然的郎君,心里暗暗警醒。

佘舟野一向没有人情味,外界向来传他冷血无情,杀人如麻,对与政事不想干的事没有任何兴趣。

他怎么反常地打探起啾啾的身世来。

宋戎佯装醉酒准备酒遁,捧着脑袋装难受道:胡、胡说,我怎么万花丛中过了,都是你让我干的,你让老子男扮女装去卧底,莫,嗝——莫要诋毁我的名声,我夫人听见了要生气。

他站起来弹了弹喜服上不存在的灰,一步三摇地往后院走。

我,嗝——我得去找我夫人了……佘舟野捏起酒碗,看着他做戏,薄唇擦过碗沿,抿了一口烈酒。

烈酒烧喉,顺着食管一路烧到肺腑。

他看着宋戎慢慢消失不见的背影,从他刻意装醉回避中,他已经推测到了一些真相。

他冲着身后淡淡道:叫孟含马上回来。

他需要知晓他们在扬州的所有。

-啾啾沐浴更衣后坐在妆匣前,洗尽铅华后露出一张莲白小脸,正吩咐着侍女叫厨房备着热汤,宋戎回来随时能有沐浴。

平奶奶,解酒汤也备好了吗?啾啾问着。

谭房备着呢,保准绒绒一踏进咱们院子就能喝上。

平奶奶给啾啾发尾抹着新鲜的棠梨精油,微微苦涩的棠梨香与她身上的甜梨乳香相互碰撞又慢慢交融。

宋戎一身酒气,怕熏到啾啾,叫谭房给他找了个小空房做临时沐浴之所。

他喝了解酒汤,又跑了个澡,还在屋外吹了会儿凉风,可是身上的燥热并未因此减轻,离主屋越近反倒越是热得厉害。

这是他和啾啾的洞房花烛夜。

他们还在今夜共赴巫山,合二为一,享受鱼水之欢,水乳交融之感。

她会不会也很紧张,她怕不怕。

宋戎故意咳嗽了一声,有些紧张地推开门。

满目红色,红色窗纱,红色幔帐,红色珠帘,红色雕龙刻凤的双喜烛,还有最里面被婆妇环绕的,穿着红色薄纱寑衣的少女。

明亮的屋子里,婆妇们底下头,慢慢地退出屋子,替他们把们关上。

他眼里只有她,全是她。

她面上娇艳的红妆被清水洗濯干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的唇瓣不再是灼人的正红,而是娇艳欲滴的樱色,看到他走近,唇畔挽起温柔的弧度。

你在外面沐浴了吗?他看见她唇瓣微张,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她鼻尖嗅了嗅,拉着他手关系道:他们是不是灌你酒啦。

她看起来软软的,很好欺负的样子,不担心自己一会儿要糟难,要被他做哭,还在担心他喝了酒难不难受。

宋戎垂下眸子,低低地笑出声。

你笑什么?啾啾戳着他掌心,抬起白皙透亮的小脸仰望着他。

宋戎低下头去,在她唇边印下一吻,贴着她唇瓣笑道:就要笑,我在笑一个马上要哭的小可怜虫。

啾啾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后腰一紧,她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天选地转中,她被压到撒了桂圆、莲子、花生的床上,料想中干果硌人的触感没传来,啾啾偏头看了一眼。

宋戎单手扯着床单子,桂圆、莲子、花生掉了一地。

窗外下起雨来,呼呼风声从窗缝中溜进来。

他压在啾啾身上,正准备亲下去,将她亲得泪水涟涟,眼尾飞红,痞气问道:喝合卺酒的时候看着我的手指笑,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坏东西?是不是在想这个。

迷离的酒香引诱着彼此,他潮热的指尖抚过她面颊,看着她呼吸乱了,耳朵红了,他喉咙干哑,下意识空咽了一口唾沫,他的指尖缓慢划到她耳后,像某种阴暗的爬虫一路往下滑,挑起她颈后细细的带子。

啾啾抖了抖,手指抓着他衣衫慢慢收紧。

她很明白自己身上的红色纱衣下只有一件美人祭小衣,除次以外再无其他。

她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细细的汗珠从雪白的肌肤上浮起来。

宋戎手指却忽然越过了那根细细的带子,野蛮地扯开了白玉脊上的带子。

美人祭小衣要掉不掉,似遮非遮。

啾啾深呼出声,双膝紧闭着:宋绒......你能不能...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心愿。

窗外,春雨粘缠。

啾啾雪一样白皙的颈子忽然抬起来,那张美到极致祸国殃民的脸被汗涔湿了,一滴香汗从她眉梢滑下,没入漆黑的缎子般的长发中,一双眼睛却神采奕奕,亮而期待款款地望着他。

他没能听清她在说什么,脑袋里空白一片,视线所到之处是她美目盼兮,红艳双唇微张的模样。

她轻声说着话,宋戎眼里只有那一开一合,丁香小舌隐隐探出的花瓣唇。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黄鹂声音穿耳而过,一双耳朵就好像去装了滤网,只能听到人家的曼妙嗓音,听不到人家曼妙嗓音在说什么,他还在那愣愣夸她此时娇颜粉嫩的美景是缘自饮多了酒,借柳三变之口,诚挚地诉说自己的一眼深情,道尽心随神往:层波潋滟远山横。

一笑一倾城。

酒容红嫩,歌喉清丽,百媚坐中生。

墙头马上初相见,不准拟、恁多情。

昨夜杯阑,洞房深处,特地快逢迎。

一阵酥麻从尾椎蹿到头顶,啾啾咬着唇,缩了一下,眼尾绯红,声音破碎:谁,嗯…谁,和你说这个了。

宋戎回神:那你说什么?第一次开口是被情热冲昏了头脑,脱口而出的,此时两个人都找回了些神志,啾啾就不大好意思再在这种时候说话了。

宋戎见她不说,长指便更放肆地欺负她,磨她: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快说。

啾啾抖着,两条修长混白的长腿微微蹬着被子往后撤离:我说,你别,别,你可不可以穿上我那件嫁衣,我也想看你穿嫁衣。

哪有女子不向往凤冠霞帔那一日呢。

啾啾遗憾地想,若她的绒姐姐也能穿上,那才叫真真的圆满。

宋戎却呆了。

四目相对,他艰难出声:你,想让我穿着女装和你弄?虽然有些羞耻,但啾啾点了点头:不要脱下来好不好,你穿着弄好不好。

那里能不好,男人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什么都说好。

宋戎憋得发疼,抱着她那身宽松的嫁衣去了净室。

啾啾躺在红缎被子上,乌发雪肌,双膝微微分开,沐浴在潺潺春雨中,活似一个会吸人精气的艳鬼。

她的嫁衣穿在她身上宽松,在他身上却很紧。

腰腹紧绷着,他吸着气,慢慢地走出来,几乎是他一出来啾啾便注意到了他。

注意到了他腹部高高的不同。

啾啾蹙眉,微微并起膝盖,深呼了一口气。

宋戎熄了屋子里的烛火,只留下了两根粗.长的龙凤双喜烛在屋子里静静燃着。

他慢慢地上了喜床,撩起她纱衣,伸手去探。

桃林刚下的一场春雨未歇。

宋戎挑了挑眉,俯下身去,喉结滑动,贴着她雪腮蹭了蹭,哑声道:你喜欢我穿裙子?娇□□娃。

他手指握上她的玉足,宽大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盖在彼此腰间,他撑开,它压了过去。

啾啾闷闷地咬住他肩膀,天摇地晃,她像暴雨中被无情拍打的娇花,花瓣被狂风暴雨璀璨绞烂,过了好久,那场暴雨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啾啾红红的眼尾轻颤,眼睫上挂上了不知是他的汗珠,还是她的眼泪。

还不停,还不停。

啾啾泫然欲泣,抱着宋戎的脖子,撒娇道:不要角先生好不好,不要用角先生了,我受不住,我要姐姐的手指就好,求求你,求求你。

话音骤落,宋戎大受打击,万千子子孙孙汹涌地离他而去,朝着啾啾拼命喊阿娘。

他难以置信:你觉得我戴角先生,你觉得我不行?啾啾抖了抖,感受着真正的春雨如潮,苦巴巴怪他道:你的什么角先生,怎么还会喷水。

宋戎一口气滞在心口,看着她,带着她的手从他裙子底下钻进去:肯定会喷的啊,你怕怀孕吗?啾啾瘪了一下嘴巴,小声道:我才不怕,水又不会怀孕。

她的手指被他带着,摸到了某个难以描述的触感。

啾啾皱着眉头,看着他,手指微合:这是什么角先生,我可以看看吗?她心底想着,她也要弄一个,不能只有她舒服,她也可以让绒姐姐舒服。

宋戎被她气住,什么角先生!她又在暗示他不行!上次是说没感觉,这次是说他戴角先生。

宋戎跪立起来,干脆撩起身上裙子,正红的,绣着牡丹花和石榴,象征富贵美满,多子多福的嫁衣,宽大裙角猛地掀到腰间拴起来。

——!!!啾啾垂目看过去,看清她手心里拽着还没有完全握住的,呼吸完全卡住,脑袋里一片空白,耳畔全是尖锐的空鸣。

宋戎委屈地皱着眉,闷闷道:你还觉得是角先生吗?他看着啾啾,伸手指推了推她脑袋,喃喃道:笨,笨死你了。

啾啾被他指尖戳轻轻戳着脑袋,却完全没有反应。

宋戎觉得不对劲,伸手捧起她脑袋,直视着她呆木的眼睛,不安道:啾啾?啾啾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我刚刚弄疼你了,啾啾?他手指轻轻描摹着啾啾的眼睛,啾啾缩着肩一动不动。

忽然,啾啾那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猛得滚出眼泪来。

他是男的,他竟然是男的。

他不是她的绒姐姐。

她的绒姐姐是假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骗她的。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属于她的绒姐姐。

啾啾全身颤抖,猛地推开他,缩到床角抱住自己尖叫出来。

余光里全是他的,手心里残余的触感也是他,还有来着他身体的石楠花味,更是深刻地浸染着她。

啾啾无比厌恶此刻的自己,转过身去,低着头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