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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捉虫)

2025-03-22 08:32:19

陛下入座后, 祠祭清吏司的赵祠祭开始念祝词,念到仙宫长命缕,端午降殊私时, 陛下命百宫人赐下百索和符箓。

将包成毛笔的粽子取必中的美意,还有寓意五世同堂的五抱粽, 由宫人用柳条编织的小箩筐兜着, 沿着湖案两堤送给百姓。

宝珠她们身上有啾啾送的长命缕, 但圣人赐,不敢辞,只能将长命缕解下挂在腰间环佩上, 由宫人将圣赐的彩线缠上手臂, 将符箓挂在鬓间珠钗之上。

宝珠转过身来, 绿色的薄绸披帛随着湖风轻轻飞扬。

她抬了抬胳膊, 摇着脑袋和啾啾她们打趣道:看, 这是六尚局尚服局司珍司的刘司珍做的,可刘司珍的东西都太过老气,只追求形制和好彩头, 一点没有啾啾做的新鲜野趣。

一时间,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鬓的美景,在宝珠公主眼里都成了老气没趣。

啾啾悄悄地用手指戳她腰肢, 将她戳得咬着嘴唇笑。

嫦禾笑她:公主, 马屁成精都没你精。

女眷、世家、官宦是分开设座的, 宝珠公主的小隔间靠近圣座, 陛下与人的说话声她们这边清晰可闻。

父皇。

大殿下站起来, 向陛下行了一礼, 朗声道:今日是苍龙七宿飞于正南中正之位的好日子, 可谓为飞龙在天,利在大人。

作为大人本人,陛下缕着美须,受着儿子的马屁,也不忘记自己的臣子,他乐呵呵道:非朕一人之功,是有前人砥砺前行,后有各位亲民之吏循良,教忠励资,贤良之妻母教化淳厚之民,自奋自强,这才能政清人和,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不愧是陛下,天下最强资源只向一人倾斜而养出来的情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被他哄得暖烘烘地。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所有人面上都带着感恩的笑:陛下功参天地,泽被万民。

大殿下礼遇有余,恭敬不足,掌尖冲着宋戎和佘舟野笑道:那父皇可别忘了这次扬州之行的大功臣。

表弟和宋侧辅此行,可是拯救了无数无辜家庭,挽救了无辜妇女孩童。

陛下看着两个年轻的儿郎,正是鲜衣怒马,出人头地的年纪,想当年,他跟着姐姐姐夫,也是如此的年纪。

虽然此次扬州之事牵扯到了大皇儿,可大皇儿却没有因此记恨上宋戎与外甥,有如此贤臣和明事理的儿子,陛下由衷地感觉到了一种幸福在心中荡漾。

哎,他摸了摸花白的发,摇头无奈地笑道:看着你们风华正茂的年纪,才发觉我真的老啦,记得少年骑白马,如今已是白头翁咯。

文武百官坐在椅子上,连忙抬起手,恭敬地行了一礼:陛下正直壮年,雄姿英发。

试问世间谁能禁得住响当当的马屁,那自然是脸皮略厚与人的陛下。

陛下只是伤感了一瞬,被他们的话逗笑:那朕也做一回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他龙颜大悦,看向大皇儿,亲切询问:既然大皇儿提起来了,那你觉得该怎么嘉奖他们呢?大殿下作乖顺状,如一个关心爱护弟弟妹妹的好兄长:我听闻宋侧辅家人都在江宁,宋侧辅正当时少年壮志凌云的好时候,如今病了两个多月才好,可见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体贴人,父皇何不做会月老,我听闻皇妹心悦宋侧辅,父皇何不给宋侧辅赐个婚。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地停下来,没有人再细细碎碎地交谈。

宋戎和宝珠公主眼神立即沉了下来。

四周安静极了。

啾啾发现不远处,宋戎神色复杂地向她看过来。

她心头一紧,连忙低头。

陛下脸黑了一大片。

只觉得刚刚那些歌颂都啪啪啪地打了自己的脸。

宝珠一双眼睛先是瞪着大殿下,又是瞪着宋戎,然后死死盯着她皇帝爹。

她是已故元后所生的正宫嫡女,陛下所有子女中数她身份最高。

她历来最受宠爱,如今鼓着眼睛,目含怒火地看着她皇帝爹,好像只要他说一句好,回宫后她就能像一枚愤怒的小炮弹一样冲到她爹面前,把他的龙须揪秃。

陛下被儿女架在火上烤。

赐婚吧,得罪臣子。

人家是辅佐自己的臣子,不是自己的奴隶,哪能越过人家的父母长辈对人家的婚事指手画脚。

不问人家的意愿就赐婚,这是人干的事吗?赐婚,里来是人家两情相悦后找上他来锦上添花。

从没见自作主张乱点鸳鸯谱的皇帝。

这坑爹的大皇儿,他瞧瞧他妹妹那小老虎一样的眼神,她看起来是喜欢人宋侧辅吗!大家才刚夸了他是仁明之君,他就来坑他老子!可是不赐吧,伤女儿的颜面。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简直是昭告天下,他妹妹喜欢宋侧辅,舔着脸要嫁宋侧辅。

这要是嫁不了......那宝珠的脸面岂不是被他丢光了。

哎,陛下心里直摇头,难办难办。

若是宋戎这小子在老家已经有了媳妇儿就更难办咯。

瞧着小伙子紧张的劲儿,这不能逼着人家做陈世美吧。

宋戎也知陛下的为难,可他真的不能娶公主,公主也当真不喜欢他,他俩摆明了是被大殿下摆了一道。

大殿下的如意算盘,这婚事不成,丢的是宝珠的面子,这婚事成了,他俩就是一对怨侣。

公主是女子,即便有无上尊荣,依旧是个爱惜颜面的女子,更何况她还是啾啾的新结交的好友,他不能当众让她的好友丢了面子。

他眼神真挚地看着啾啾,盼着她千万不要多想,他绝对一心一意,只想吃她这口天鹅肉。

啾啾只死死低着头,掐着裙子,指腹紧紧地摩擦着——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发现我。

她心底砰砰直跳。

几个人的左右为难被佘舟野看在眼里。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陛下旁边的芳杜姑姑。

芳杜姑姑是他已故母亲长公主殿下留给陛下的老人。

他微微示意,芳杜姑姑叫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心腹宫人往佘舟野的座次而去。

佘舟野拿起空掉的酒杯,宫人弯腰为他添酒的间隙,他低声嘱咐几句。

酒杯满,宫人捧着酒壶退下,回到芳杜姑姑身后,悄声耳语。

芳杜姑姑听完,又俯下身子,在陛下耳边细声说:阿郎说,踩大殿下的面子来维护公主,儿郎家脸皮厚,该吃些苦头,妹妹家面皮薄,得护着。

陛下听完,是这个理。

谁叫他不知天高地厚,胡乱说话,是该让他长长记性。

他又不止这一个儿子,可女儿就宝珠一个。

儿子可以随意收拾糟蹋,小心肝儿不行。

他看着宝珠,总会想起他那早亡的嫡姐。

若不是嫡姐与姐夫驰骋沙场,平定天下,哪里来的如今的好日子。

姐姐姐夫心力交瘁而亡,让他白捡一个帝位。

若姐姐活着,坐这个位置的人哪里轮得到他。

陛下安抚地看向自己的贤臣和爱女,忽然厉声向着大殿下:言行无状,开玩笑开到你妹妹身上去了!昨日你妹妹还跟我说,要在莲花庵潜心修行,为先后积攒阴德。

此事休得再提,退下。

大殿下阴沉着脸,退下了宴席。

陛下上一息还沉着面色,这一息就和颜悦色地看着大家:竖子无状,让众爱卿看了笑话,继续继续。

这个神仙打架的修罗场,哪个臣子敢接话,全都缩着脑袋,默默吃酒。

陛下自己暖起场子:这赛龙舟在民间可是欢娱的热闹事,咱们自己的水师也来玩一玩,一会儿百姓的龙舟塞完,将士们也去比一比,胜利的那队和咱们老百姓的龙舟来比比,胜者有奖。

有了陛下的话,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喊着做庄,赌哪一队胜。

四周热闹起来。

宝珠立时松了口气,拍着心口回身看向姐妹们。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挨个和啾啾、文瀛、嫦禾敬了一杯:吓死了,虚惊一场,来,吃酒。

啾啾的酒杯空了,身后的宫人见状,端着酒壶上前来准备添酒。

啾啾素手挡住酒杯,她觉得有些困,不知道是不是有些醉酒。

她本身酒量便不好。

宝珠看她红红的脸,趁机抹了把,打趣道:你这酒量也太浅了,早知就不让你喝,这小岛是皇家园林,不对外面开放的,上面有一处我的小院,我叫人带你过去。

啾啾点着头谢过了宝珠。

惹得宝珠她们几个轮流着摸她困意幽幽的漂亮眼睛。

宋戎时时关注着她。

旁边,佘舟野举杯向他遥遥举杯,两人心照不宣地喝了一杯酒。

啾啾被宫人带着离开,她感觉自己好困,眼皮子快要睁不开,脚上软绵绵地,脑袋晕乎乎,好像随时要趴到地上睡着了。

宋戎看着啾啾起身,他也默默起身离席。

心里还想着,是不是刚刚自己的眼神特别打动她。

她这么快就要主动找他拿她的东西了?宋戎摩擦着袖袋里女儿家的丝履,加快了脚步。

那边,大殿下坐在屋子里,阴翳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贴身太监,猩红的舌尖划过犬齿,他疯狂得如一条乱咬人的毒蛇。

该死的父皇,该死的佘舟野。

该死的宋戎。

该死的宝珠。

一个是终究要嫁到别家去的外人妹妹,一个外人表弟,父皇对他们从来都比对他好。

他就只爱他们。

等到他登基那日,他定要让他们好看。

他吐着蛇信子,整个面皮因愤恨而扭曲着,他现在急需一场放肆的情爱来狠狠泄火:她吃了吗?那小太监道:吃了,已经发作了,梅娘正带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