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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捉虫)

2025-03-22 08:32:19

同一时间, 马车在浅水湾停下。

金陵繁华,商贾云集,说是甲第星罗, 比屋鳞次,坊无宽巷, 市不通骑也不为过。

浅水湾也有赛龙舟看, 只不过规模没有玄武湖大。

待宋戎给啾啾把裙子整理好, 浅水湾已是鼓击春雷,欢声震地,绘着红色漆画的龙舟冲破波涛直直向着夺标的地方而去。

还没下车, 听到外面围观百姓的呼声就知晓很多人。

宋戎弯腰拿干净的细葛布巾子给她擦.拭。

他擦就擦吧, 不能躲着擦吗?他还把手拿出来, 在她面前叠那张沾着水光的湿帕子。

帕子翻折, 黏.滑的水光在她视线中拉出银白色的透.明丝线。

暖暖的风从外面吹进来, 车窗上的轻纱被吹起一个角。

从竹帘的空隙上看出去,能看到无知稚子手拿着糖蝴蝶跑过,你追我赶, 一串黄鹂鸟叫般的清脆笑声飘过。

啾啾湿漉漉的眼睛红红地瞪他, 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的手指伸到他腰间去拧他的肉。

哪想他腰腹间那薄而有力的肌肉硬邦邦地,一点也拧不起来肉。

别闹我。

宋戎笑着,给她擦干净了水, 将那方沾了香滑的帕子揣进袖兜里, 大手把她小手包裹住揉了揉, 不怀好意地低声道:与其费力气拧我, 还不如攒着力气, 等到一会儿验货的时候再使?啾啾看着他, 闹了个大脸红。

这样好看的人, 一张脸雌雄莫辨,声音好听便罢了,身量修长有力,怎样看都是大家眼里风致翩翩的好儿郎,怎么一张嘴巴就变成登徒子。

马车直接驾进了小宅子里,啾啾被他抱下马车的时候,薄汗微湿的小脸埋在他胸口,生怕被人发现。

宋戎看着她害羞的小样子,笑得胸膛发颤,在啾啾耳边像响雷一样。

他道:你怎么搞得我们像偷.情一样。

刚刚说完,他就脚步顿住:不对,我们就是在偷.情。

我是她的小情郎。

这个认知在宋戎的心里转了一圈,生生被他品出了一点甜头来。

一时间,他抱紧了啾啾,加快脚步往自己住的正院去。

因着他一个人在金陵,所以这处小宅子并不大,但亭台楼阁却无一不少,阁楼后的芭蕉,蜿蜒的廊道,不大不小的池塘,雕兰花的小桥,安亭得景,莳花以春风。

他抱着人,大步流星地往阁楼去。

阁楼前有一片浓绿的芭蕉树。

宋戎将人抱到阁楼小二楼的窗前,将啾啾抵在窗口,大片的芭蕉叶将他们遮住。

这是屋子背阳的一面,略显昏暗。

宋戎将她抱到窗沿上坐着,解开了她衣裳的系带。

黑白格子的百衲衣失去束缚,在她身上犹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彻底绽放开。

接着他伸出手去,准备解里面的小衣,摸索到小衣丝滑的布料后,手指落到薄薄的带子上微微用力,珍珠白的小衣落地。

啾啾指甲抠着腰间的大手,指甲深深地陷进去,红着眼,一边抽噎,泪水顺着漂亮脸蛋往下滑,一边声音破碎地催促:你混蛋......你快点呀。

不远处的博古架上养着一株御赐的捕蝇草,转食蚊虫蚁类小昆虫。

余光里,那只捕蝇草上飞来了一只漂亮的青涩小蛾子。

捕蝇草一点一点将小蛾子吞吃掉。

(这是植物!)大概是小蛾子太大只,捕蝇草并不能完全包裹住那只小蛾子,大半的尾羽留在外面。

(这是植物)捕蝇草并没有摇摆的能力,整株都在摇摆,颤动,这源自拼命挣扎晃动的蛾子。

啾啾扶着窗,红润的嘴唇被自己紧紧咬住。

明明是白天,可她眼眶里却盛满了皎动的月色,流动的月光在她眼底浮现,似被风雨淋湿的可怜花朵,细弱而无力。

她的整个世界都因风雨而晃动,嘤嘤哭泣。

好看吗?宋戎贴着她,眼尾不知不觉飞上了一抹绯红,他低头,牙齿磨着她细软的耳垂,撇了一眼楼下池塘前喂锦鲤的婆子。

忽然,有什么东西撞上心头,他坏坏地放开她的耳垂,改为亲吻她顺滑的乌发:宋娘子,嗯?宋娘子背着自家郎君出来与我幽会,就不怕被人发现。

啧啧,宋娘子真是,连小衣也不穿便出来。

他闷声笑起来,勾人的桃花眼看着她汗涔涔的小脸,偏过头去,啄了一下她的唇,声音懒懒道:你说,哪家小野猫,都过了春天了,叫声还那么大。

下面的那个婆子,你猜她有没有听到,她若是抬起头来找那只小野猫,会不会发现我们。

宋戎......啾啾的声音破碎又低微。

宋戎笑着把她抱得更紧:嘘......别出声,要是被发现了,咱两就要被你郎君拉去浸猪笼了。

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也不想被夫郎发现,背着他在外面偷吃吧。

啾啾差点急哭,他尽是胡说八道,一张嘴怎么那么坏!她面上的泪珠并不算是哭,那只是欢.愉的泪水,除了代表快乐,毫无意义。

可他刚刚的话真的吓到她了。

会被看见吗?她因他的话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宋戎深吸了一口气:你放松些,放松些。

他因为啾啾的霎时的紧绷差点稳不住自己的节奏,丢盔弃甲。

他只好先出去,晾一晾,缓一缓,无奈道:假的。

家里只有董婆婆在,董婆婆是个聋子,眼神也不要好,不会发现我们的。

更何况他俩衣裳穿得好好地。

啾啾松了口气。

刚刚吃完一整个小蛾子的捕蝇草刚刚歇口气,一只更大的蛾子又撞了上来。

捕蝇草差点吃撑。

那只蛾子很厉害,会摇着尾巴画着8转动,拼命挣扎。

捕蝇草差点关不住它让它逃跑。

它只能越锁越紧,死死地绞杀那只不听话的蛾子。

宋戎看着这一幕,真心夸赞:好厉害的小东西,你说那株捕蝇草厉害不厉害。

明明那么小一株草,虽然长着类似人类的嘴巴,可是娇弱得用手轻轻一折就能将它折断,草浆四泵,可却能吞食那么大的猎物。

(是一株植物,捕蝇草捕猎的场景,审核大大,你不要多想)是挺厉害的。

他兀自点头肯定道,半点没有那些男人的急色与恶心,动作优雅,却每一分力道都厚重有力。

甚至还能分心与她调情:作为一个情郎来说——我也很不错吧?啾啾咬着唇,不去看他求夸夸的漂亮脸。

宋戎伸出亮晶晶的手指头,勾住她下巴,细嗅她的香味:我都夸你了,你也表个态呀。

啾啾轻轻哼了一声。

他这么坏。

她才不搭理他呢。

宋戎看着她纾解完就不搭理人的小模样,挑了挑眉:不回答我就当默认了,那就是很满意,没有礼貌是会被罚的。

啾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倒在地上,身下是毛绒绒的地衣,他压得她差点呼吸不上来。

她一直抽抽噎噎地哭,眼睛里水光一片,发髻乱了,如云的乌发散落下来,盖住透着珍珠粉的肩头。

正是兴起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宋戎被吓住,儿孙满堂。

青礼也不想来的。

听人墙根,这么不道德的事,是会被打死的。

更何况还是半途打扰。

他感觉自己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他拦不住佘首辅啊。

为了自家阿郎和夫人的面子,他勇敢地冲在了前头。

啾啾正是紧要关头,卡在那里不上不下,闭着眼睛,耳边全是自己的急促的呼吸和抽噎声。

她大腿颤着,全身都很酸,只等着他最后一记。

然后,她等啊等,忽然,外面一声清冷地怒吼:宋戎!你把我妹妹交出来!最后,眼睁睁地看着感觉到宋戎顿住。

一时水漫金山,破涛汹涌,一炮激起千堆雪。

她迎来了一个软踏踏的玩意儿......啾啾迷茫地睁开眼。

反应了好半天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哦,他不行。

宋戎他不太行,他只能来一次,不能来第二次。

啾啾对他很失望。

一时间,啾啾看着宋戎的目光很是复杂,最终,她动了动嘴唇,也没有说什么。

在秦楼多年的知识告诉她,年轻儿郎没个定力,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

虽然这样想着。

可是还是很失望啊。

啾啾呆呆地,委屈地瘪着嘴巴,难过的小珍珠要落不落。

她心想,还好是和离了,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就是做人情郎,这个效率也是会被嫌弃的。

宋戎并不知晓现在他在啾啾眼里是大写的一个——不行。

他快速地给啾啾收拾好,擦干净,给她穿好衣裳,简单地绾好头发,这才有空收拾自己。

两人都简单收拾过,他打开门,让啾啾在屋子里坐着等他。

还没等话说出口,身旁旋起一阵风,手里的啾啾就没了人影。

他生气,特别生气。

谁找死,敢抢他媳妇儿!刚要追出去,青礼便同情地拉住他:阿郎,追不得追不得!宋戎气得要死,挣开他,拔腿就跑:老子哪追不得,那是我媳妇儿!可他是你——大舅哥啊!!舅哥啊...哥啊..啊——青礼撒开嗓子吼的声音在一方小院里回荡。

宋戎微微顿住脚,迟疑回头,看着青礼:我什么哥?大舅哥?前面,佘舟野拉着啾啾,听着青礼的嘶吼声,淡然回头:谁是你大舅哥。

人家都不要你了,不要乱攀亲戚。

千里送媳妇儿浅水湾的龙舟赛早已停歇, 码头龙老大家的龙舟夺得锦标第一名回来,邻里的欢呼庆贺声留在左车窗后面。

啾啾小心地伸手,撩起一丁点纱帘, 偏头去看,看一眼又乖乖地放下, 坐好。

佘舟野顺着声音看过去, 谢九就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坐在那儿, 好像这么多年都没有离开过一样。

两兄妹安安静静地,车厢里只有车辕拉着车轴滚动的声响。

忽然,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一抹轻笑, 他问:知道我是你哥哥, 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啾啾冷不丁听到旁边冒出一句话, 还有点恍惚。

她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 想说什么, 可最终只是伸手将落到腮边的鬓发别到耳后,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想问的。

面对这样的强权,不管问什么, 结果都不是她能左右的。

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将你骗去卖了。

他疑惑。

啾啾这才开口,认真道:你不会,你卖不了我。

她很认真, 佘舟野不禁挑眉。

这么信我?因为我给你送过嫁?啾啾摇头。

不管是成亲那日他背她时, 她觉得他的背影似曾相识, 还是因为他参加过她和宋戎小型隐秘的婚礼, 这些都不足以让她信任他。

佘舟野疑惑, 他们分开太久, 他如今并不了解她, 他问:那是为何?拉你走,你就敢跟我走。

啾啾抬头,看着他和自己相似的脸,认真道:因为我阻止不了。

连宋戎的人都不能阻拦他,更何况她只是一个逃跑的瘦马,即便有主持师太帮忙,帮她造了一个新身份,但有心人要查,一查便能发现。

她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帮她对抗这些强权,经验告诉她,与其做抵抗,吃更多苦头,不如蛰伏着。

她的脸生得很甜,可她说的话,很苦。

他完全不能把眼前这个乖顺的女郎和记忆里的小团子结合起来。

你想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模样吗?佘舟野仔细地看着她,看着她瘦削的肩,尖尖的脸,不盈一握的腰。

这个素有玉面阎罗之称,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凶名响彻朝野的男人,看着她,咬着牙,竟然微微红了眼。

记忆中,她的样子还是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她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家里各种补品终日不断,三岁的时候就养成了一个五十斤的胖妹妹,圆头圆脸圆小手。

谢家和佘家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贵,千娇百宠,便是比之郡主也比得。

自小,吃的是稀罕的鹿乳,头上戴的观音兜,虎眼是黑曜石的,颈上围的围涎是最柔软的丝绵做的,穿的是寸锦寸金的云锦,就连脚上踩的猫头鞋鞋面是一匹十金的蜀锦,足饰珠玑,富贵逼人。

出去玩必须要人背着,但凡放下来走两步就要哭。

她不要别人背,那时候认准了只要他背。

可他也就比她大五岁。

最过分的是,她骑他就像骑大马一样,扯着他耳朵叫:哥哥冲,哥哥冲!在他背上赖上一日,夜里回去他的两根手臂都是肿的。

肿得抬不起手时,就要找祖母哭。

什么胖妹妹,太黏人太讨厌了,我再也不想背她了!祖母总是说:再过几年,等你妹妹再大些,你想让她与你亲近,她也不亲近你了。

你就是想背也背不到咯。

可那时候他总不信,小孩子的意识里一日、一旬、一年......是那么长,那么久,童年好像是无穷尽的。

不管是每日都会看见的人也好,还是偶尔遇见的人也罢,都好像永远不会离去。

再过几年在他的眼里,是漫长且没有任何概念的数字。

还不等他明白再过几年到底是多少年,后来,他真的再也没背过她。

在他的人生里,不知道多了多少个几年,才再次见到她。

如今,她都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

她走丢那日,他在门口石狮子旁边坐了许久。

天黑了,谢嬷嬷出来寻他,他坐在石狮子上往坊门外眺望,天真地问着眼睛红红的谢嬷嬷:谢九呢?胖妹妹今日怎么不来了。

谢嬷嬷那时候擦了把眼泪,跟他说:她不来了,以后都不会来了。

那时候他还生气。

你猜我说什么?佘舟野看着她平和的微笑还有脸上完全不起波澜的眼睛,心底叹息了一声,知道她不会去猜。

他自问自答,苦笑道:我说,好啊,她不来,那我就去背别的妹妹,反正我还有一个妹妹,到时候让那个哭包娇气包哭去,生气去。

哭包?娇气包?啾啾听着他说起从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幼时竟然是这样的。

她很喜欢哭,也很喜欢生气吗?可秦桑一直说,她是她见过最坚强最听话的小孩子。

别的小孩子被送来,都是哭啼啼的。

唯独她,她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牙转手卖过几次了。

因她长得好看,人牙子想卖个高价,所以,她虽然穿得不好,可身上脸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林妈妈叫人给她们训话,不听话的要挨打,秦桑说,那时候她很有趣,嘴巴翘得老高,捏着小裙子,对着角脑和婆子说:你敢打我,我哥哥会来打哭你!秦桑说起来的时候,她对那些事完全没有映像。

原来她真的有哥哥。

他的哥哥还很牵挂她。

他眼里藏着的心酸与心疼,啾啾看在眼里。

但她一颗心毫无波澜。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明在秦楼的时候,她一直很渴望有亲人,她做梦都希望自己是被拐卖的,而不是被父母卖掉的。

多少个雨夹着雪的冬日,檐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不止,怪风呼嚎的时候。

她拉起被子蒙住脸,将脸埋进手臂里,小鹿般的大眼睛快速眨动,氤氲的水汽充斥满眼眶。

耳边回荡着人牙子吓她们的话:你们爹娘不要你们了,才让大猫把你给叼走,来到这。

千万不要哭啊,外面一点也不可怕,外面没有大猫。

啾啾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她熟练地安慰自己,声音充满了期待:我很乖,爹爹娘亲一定舍不得不要我。

兴许她是被拐卖的,她的爹爹娘亲一定惦记着她。

她相信爹爹娘亲会找到她的,他们找到她会爱她心疼她。

只要这样想着,她就眉眼弯弯,捂着嘴巴像一只偷到腥的小老鼠。

她想要活得久一点,不管怎样都要活活下去,活得久一点。

只有活得久一点,才可能有与家人重逢的一日。

这一日来了,她的哥哥果然找到了她。

他高大,威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口中的她的家,她的父亲,母亲,高贵的门楣。

这些,全都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说的越多,啾啾心里的不真实感越重。

身世被剥开,她越是不安。

她觉得这些应该是不属于她的,她不想要高高的身世。

在她的幻想里,她的父母亲人或许是贫穷的,所以他们弄丢她后没有能力找到她。

他们只能和她在她的梦里相见,以解相思之苦。

但他们绝不可能是高门贵胄,享受钟鸣鼎食的簪缨世家。

那样高的门楣,怎么可能......找不到她。

他口中的仆妇成群,左拥右簇,怎么会让她在走丢呢。

或许,或许你弄错人了呢?啾啾纠结了许久,终是开了口,说出了上车以来第一个由她主动挑起的话题。

我可能并不是你的妹妹。

啾啾看着他,安静地摇了摇头。

我们虽然长得有些相似,但世上毫无血缘关系却生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是有的,你如何就认定我是你家走丢的孩子。

佘舟野定定地看着她,微微伸手,食指遥遥指了指她脑后。

你后脑勺有一块很小的疤,黄豆大小,现在还有吗?啾啾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如云的乌发覆盖着脑后,那里确实有一处小疤。

因为位置隐蔽,且被头发遮住,很少有人知晓那里有一小块疤痕,还有一点点凹陷。

佘舟野看着她有些惊讶的漂亮眼睛,这个身份高贵的男人,拘谨地搓了搓手,低声道:你大概两岁的时候,要我背你,但是你太沉了,我不小心把你摔到了地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了个手势:当时鼓了这么大一个包。

啾啾看着他手指比划的大小,又用眼睛丈量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目光怀疑地看着他。

佘舟野看着她皱眉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解释:真的不是故意的。

前一日,舅舅叫我和大殿下比投壶,我想让着他,结果被舅舅发现了,他罚我投壶两百次,拉弓两百次。

啾啾眨了眨眼睛,小声道:第二日你便没力气背我,然后我就摔了?佘舟野手指摸了摸如今已经坚实有力的臂膀,难得温柔道:还好不是摔到脸,摔到脸就破相了。

和很爱笑且温柔的宋戎不同,他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整日冷冰冰的。

但他难得的柔情都给了家人,给了祖母、舅舅、两个妹妹。

别人对她到底怎样看,是真心还是假意,啾啾情绪感知很敏感,她能感觉得到。

眼前的人,她虽没有什么印象,但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由内而生的熟悉与亲近之意。

她也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地对她笑,想讨好她。

可惜,啾啾防备心很重。

她眼里,她只是一个弱势的孤女,她没有资格去共情上一个阶级的人。

即便他表现得很真,他口中的她的幼时让她听着都快要羡慕自己,他会将她背在背上一整日,会嘴里说她重,让他累,可在她没来找他玩的时候,却会在门口等她到很晚。

可是,这些都太遥远了。

遥远得让她即便知道她可能真的是他走丢的妹妹,还是会下意识拒绝交换自己的感情。

情感一旦付出,是很难收回的,回收时,受到的伤害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事,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擦伤,也许过段时间就会自愈。

可有些事,对她来说,是蚀骨之痛,一旦为谁打开一个口子,来日要治愈之时,必将承受将腐肉从肌肤中割离的刮骨疗伤的过程。

这与她和宋戎又不一样。

她可以与宋戎享受一时之欢,因为爱情能被亲情、友情治愈。

她失去了宋戎但她得到了公主、文瀛还有嫦禾。

只要他喜欢她更多,她就能活得很好。

当她不想和他有牵扯,她想断得干干净净时,有钱、有姐妹、有好食,她能活得很好。

可是亲情,一旦她付出后却得不到,便是一败涂地。

越渴望,便会越失望,啾啾的心一下收紧。

佘舟野知道这些对于谢九来说都太突然,他们有大把时间可以接触,让她感受家这个东西。

马车进了坊门,过了一会儿,在一个长着歪脖子树的大宅子前停下,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

孟含拉着马缰,往后一拽,吁了一声,将马拽停。

他跳下车辕,将车辕上倒放的马凳拿下来,放好,摇了摇。

确认好马凳不摇了,他才走到马车旁边,轻轻敲了敲车门:阿郎,到了。

佘舟野低声应了一下,看着谢九,轻声道:谢九,到了。

先带你见你外祖母,我已经命人去接你母亲,一会儿她就会从谢家过来。

说罢,外面的人将车门拉开,他躬身下去。

他甫一落地,车厢内因少了一个男人的重量而骤然一轻。

佘舟野站在马车旁,伸出手去,叫她:谢九,下来吧。

啾啾一颗心,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起。

维持了一路的平静,被扰乱。

她起身,朝佘舟野挪过去,将手放在他手心里,感觉他微微一用力,她就落到了地上。

佘家的门槛很高。

比她去过的漳平伯府的门槛还要高。

门前的两座高大的石狮子带着岁月的痕迹,石狮子的两只前爪被磨损得严重。

啾啾忽然问:你当时坐在哪一个石狮子上等我?佘舟野不知晓她为什么这样问,只以为她好奇,指了指有绣球的那只:这一只。

啾啾看着他手指指的那座石狮子,绣球上确实有一侧磨损严重。

一个小小郎君时常爬上石狮子,脚踩在绣球上的模样跃然浮现在心头。

他们正要进去,啾啾余光里瞥见一道很眼熟的身影。

她微侧头,看着拐角处牵着马的宋戎。

见她看到自己,他没握缰绳的那只手抬起来朝她挥舞。

俊俏的小郎君在灿烂的阳光下扬起笑脸,对着自己回娘家的小媳妇长大嘴巴,一字一句,非常用力,却又无声地喊道:回家了,见家人,要开心一点。

啾啾看到了他的无声表演,也辨认出了他的唇语。

不知不觉便弯起了唇角,眼里都带上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