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融融, 初夏并没有太热,小花园里的几个人立在紫藤萝瀑布下。
啾啾小跑出小楼,不长的回廊和花树隔档不了明媚的阳光和姑娘们的笑声, 啾啾就这样以一副娇艳欲滴的软软模样撞进他们眼中。
乳燕归巢,这幅场景应该是温馨的。
可看在有些人的眼中却是酸溜溜, 醋兮兮。
宋戎站在芭蕉掩映的窗后, 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来到他们周围。
虽然欣慰她有了更多人疼她宠她, 可她这个没良心的,出去就再没回头看看他。
他看着啾啾被几个如花美眷揽进怀里,几个小姐妹贴贴抱抱。
啾啾小小的一个, 被她们抱住。
她以往只会揪他袖子的纤纤细手如今揪着别的姐妹, 看起来开心极了。
宋戎不屑地哼了一声。
忽的, 有一处难以忽视的危险的视线投过来, 宋戎皱着眉, 吊儿郎当地斜靠在窗边,抱着胸,垂眸望过去。
这便与那双来自老对头的冷漠疏离的眉眼对上。
在姑娘们叽叽喳喳的欢笑声中, 他俩对视了几息。
宋戎倒还平静, 毕竟知道这是他大舅哥后,他对佘舟野这厮就和善了许多 。
本着大家都是亲戚这一想法,他嬉皮笑脸地抬起手, 热情地冲人家拱了拱, 启唇无声道:哎, 大舅哥。
但佘舟野拒绝回应他的热情。
谁是他大舅哥, 谁是他亲戚, 不要乱认亲。
当他看到这个笑面虎出现在他妹妹屋子的窗边, 看清那只笑面虎的衣着打扮时, 他脸都黑了。
不要脸。
佘舟野半眯着眼睛。
他用头发丝想都能想明白这混球小子穿成这样是干嘛的。
佘舟野瞪了宋戎一眼,转身看着谢九,想问她一些事。
可谢九正在和小姐妹们说话。
小姐妹们抓着啾啾的手,连连惊奇。
知道啾啾的身份时,她们着实惊讶了一场。
心疼有,但更多的是为啾啾高兴,有什么比苦尽甘来更让人高兴呢?特别是宝珠公主,她一直拉着啾啾的手,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啾啾这么有缘。
宝珠红色的宝石耳坠因激动微微晃动,她惊喜道:你的哥哥是佘舟野,我的哥哥也是佘舟野,冥冥之中我们就该是姐妹,怪不得我一见你就喜欢你。
飒爽的公主,笑得眉眼弯弯,贝齿微露: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啾啾被她们围着,问这问那,当知晓她这段日子一直被关在这个小楼里时,纷纷露出不平的表情。
嫦禾握着啾啾的手道:虽说长辈之事,我们做小辈的不好妄言,可渠芳夫人此举也太过鸡肠狗肚。
不过——嫦禾得意地和宝珠公主、文瀛相视一笑。
啾啾被她们给勾起了好奇心。
不过什么?文瀛拍了拍大功臣嫦禾和宝珠公主,接过话道:不过,你以后再也不用受渠芳夫人的委屈了,今日嫦禾她家办了文会宴,比书法时,嫦禾将你送她的经卷呈了上去,几位大儒对你赞不绝口,还问你在不在席上,想见一见你呢。
啾啾惶恐又兴奋,问道:然后呢?宝珠公主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佘舟野,眨眼道:然后哥哥说,是他妹妹写的,她在亲戚家,不在席上。
啾啾看着哥哥,听着那句亲戚家,捂着嘴巴闷声笑。
宝珠公主昂着小脑袋,学她父皇,清了清嗓:然后我父皇就好奇了,他问,你何时有的妹妹,你妹妹不是我皇儿?我皇儿怎么可能有这个天分,你何时有了别的妹妹。
这时候,佘老太君就出来了。
她看着我父皇,温声道,是过继的亲戚家的孩子,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老身年纪大了,便想享受天伦之乐,可他公务忙,长时不归家,老身便总是想起以前,想起长公主殿下在时。
以前长公主在时,常说想要个贴心的女儿能常欢膝下,老身见亲戚家的女儿与粥粥长得实在像,那孩子的父母也同意,就过继过来了,也圆长公主生前的一个念想。
嫦禾没什么心眼,和好姐妹们说话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她由衷佩服佘老太君,拍手道:长公主殿下是咱陛下的亲姐姐,长姐如母便是长公主那样的,她一面护着幼弟,一面带着夫婿守护河山,将鬼戎赶出国境,至今二十年不敢来犯,长公主殿下对陛下来说有特殊意义,一听长公主殿下生前想要个女儿,如何佘老太君特意过继了你,他老人家大笔一挥,直接给你进封了!啾啾嘴巴和眼睛都惊讶得变得圆圆地。
我?是我过继了吗?啾啾连忙转身去询问她哥。
得到佘舟野肯定的回答,他冷静的一声是让啾啾湿了眼眶。
我以后是佘家的女儿了?啾啾下意识轻声问,她没等他们再次肯定地回复,捏着手指,在原地开心地转来转去,我是佘家的女儿了,我有家啦!她原本以为要等许久外祖母和哥哥才能接她回家,没想到这么早。
还是以过继这样光明正大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相比啾啾的开心,宝珠撅着嘴巴。
你们说,我父皇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宝珠公主翘着嘴巴,跺了跺小鹿靴。
啾啾好笑地摸了摸宝珠公主的脑袋。
-都在荷香院,区别只是位置偏僻与否。
渠芳夫人坐在美人靠上,看着院子里的言笑晏晏的少女,听着她开心地说,她是佘家的女儿时,她心里抽.搐了一下。
她以为她对这个女儿是没什么感情的。
即便是听到母亲说要把孩子过继过去,要她签那篇断绝关系的过继书时,她也只是恍惚而已,并不太清楚她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她以为自己过继来了谢圆,谢圆弥补了她那时的痛苦。
她把所有的希望和心思都寄托在了谢圆身上。
这样她就可以不再去想那个丢失的孩子。
如今,她失神地看着那个和她有几分像的失而复得又将再次失去的少女,喃喃出声:我早该察觉的,早该察觉的。
她早该意识到的,谢九,谢九,九是阳数,是大圆满,所以她给过继来的女孩儿取名谢圆。
就连名字都是在纪念她丢失的那个孩子。
她早该想明白,早该察觉的。
孩子明明已经回到她身边了,她完全可以补救,可她没有,她亲手将这个孩子推了出去,越推越远。
她现在有了自己的父母,有了祖母、哥哥、妹妹、朋友。
而她,变得一无所有。
母亲、女儿、侄子,全都弃她而去。
渠芳夫人痛苦地用手捂住脸,无助地哭出声。
-啾啾来谢家时没有带东西,走时也不会带谢家的东西走。
她被兄长和小姐妹们围着,大大方方地从谢家正门出去,坐上马车回家。
谢家的家主这才知道家里不知什么时候住进来了一个少女,如今要离开了。
他不知道这是自家的孩子,看着公主的仪驾在外面侯着,宝珠公主也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还以为啾啾是哪位公主。
谢家家主,也是谢家族长,啾啾的前爷爷,亲自送他们出去,马车队伍走了好半晌,连扬起的尘烟都看不见了,他才反应过来。
当今陛下只有一个女儿,那另一个贵女是谁?怎么瞧着那样眼熟。
小姑娘长得还挺亲切。
-回到了熟悉自在的佘家,啾啾和小姐妹们分别,约定过几日再见面玩耍。
啾啾犹如一只欢乐的猫猫,兴冲冲地要去见祖母。
忽然,佘舟野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回来。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并且怜香惜玉的人,但在对妹妹的事上,格外细心体贴。
方才人多,不便问她,现在人都走光了,也没有什么顾忌的。
佘舟野颔首,看着面前可爱的妹妹,问道:在谢家时,你屋里有一个女使,我问了小满,她说是谢家的女使,叫绒绒。
啾啾一听绒绒,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佘舟野看着她一紧张就屏气,额前发丝根根翘起来的样子。
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看着妹妹的样子,哪里不知道她这是心虚。
他问:那个叫绒绒的女使,每夜都来?啾啾额上的发丝翘得更高了。
心里紧张,面上便不由浮现出细细的汗。
芙蓉面变成了雪色,一双漂亮澄净的眼睛很是忐忑地看着他。
啾啾要开口,可是一紧张,开始连连打嗝。
眼前白糯糯的妹妹一抽一抽地。
显然是被他吓到了。
佘舟野自然不会把错怪在自己乖乖的妹妹上,只把错都归到那只笑面虎身上。
可是啾啾却不知道他的想法,她不想哥哥讨厌他,便伸手拉住哥哥的袖子。
佘舟野感觉自己袖子被轻轻的力道拽着,扯了扯。
他看着鼓起勇气有话要说的妹妹。
听到啾啾说:你别生气,我再也不和他私会就是了。
以后他来,我都打他走,好不好。
佘舟野弯了弯唇。
他可不信自家娇滴滴的妹妹能打跑那个无赖。
倒不是觉得啾啾是在骗他。
而是,他不信妹妹小胳膊小腿儿的能把宋戎那个无赖给打跑 。
面前的小姑娘白玉生生,洁白无瑕的肌肤在阳光下发着淡淡的光,一看就特别好欺负,所以那个无赖就认准了欺负。
佘舟野气得要死,欺负他佘舟野的妹妹,比欺负他更严重。
那个无赖把他的妹妹当什么了!他倒要看看他亲自守着妹妹,他还敢来不来,他若敢来,必叫他有来无回!可他不知,自己那可爱的妹妹是乐在其中的。
啾啾心虚地看着地上,裙子下还含着人家的东西,脚尖磨着地,为自己刚刚说了谎话而羞.耻。
她刚刚说谎了。
她说,下次宋戎来,她会把他打出去。
她不会。
她只会叫他下一次小心些,不要被哥哥发现了。
要是被哥哥发现了,哼!她就要威胁他,小心她这辈子都不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