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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2025-03-22 08:32:19

夜里, 啾啾反复起了两次热,宋戎一夜没睡,一直守着她。

清井水降热效果显然不是特别好, 好在他还准备了烧酒。

啾啾热得稀里糊涂,脑袋里全是闷闷的响声, 察觉到黑暗中, 有人用手摸她额头, 她努力偏头蹭了蹭。

啾啾鼻子不通气,眼前也看不清是谁,但她凭着感觉, 知道那是宋戎。

眼前的黑暗、身体的难受、喉咙的痛苦, 她好像回到了秦楼的时候。

啾啾病得分不清今夕何夕。

可她知晓眼前的人是她最想要紧抓住的人。

她想要伸手抓住他, 可手上无力, 手刚抬起来便软绵绵地脱力垂下。

手里落了空, 啾啾心里也空空地。

她咬着苍白的唇瓣,喉咙发不出声音,撕裂一般地疼。

可她还是坚持想说话, 努力地用手指去抓面前人的手。

难受。

好难受。

宋戎折身, 将她连人带被抱在怀里,知道她生病了心里格外脆弱,他紧紧地抱着她, 手指穿插.到她浓密的发丝里, 轻轻揉按着她头顶的穴位, 助她安眠。

少年在她耳畔低语, 清朗镇定的声音很好的安抚了啾啾的情绪。

啾啾逐渐安静下来。

我不离开, 你先松开手, 我知道你难受, 我去拿烧酒给你擦擦身,把热降下来就好睡了。

宋戎解释道。

啾啾看起来迷迷糊糊地,也不知晓她听没明白。

他轻声哄着,啾啾听话地松开他,他就夸道:真听话,乖孩子。

宋戎起身离开,拿起铜盆去净室,用烧酒和请井水按比例对好,拿了张干净的葛布巾子回来。

掀开被子一角,他用蘸着烧酒的湿毛巾擦着啾啾手心,沿着手心上的血管一路向上,一边擦一边轻轻按揉。

额心、耳后,脖颈上大动脉。

手、心口、背心。

大腿内侧、足心......从上到下,从外到内侧,每一处他都仔仔细细地照顾好。

忙活到天色微微亮,啾啾的高热终于压了下去,体温也恢复正常。

她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陷入沉睡中。

宋戎看着臂弯里得以好眠的少女,她本能地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抓着他的衣襟,乖得不像话。

天光已经要亮起来,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他得趁着暗色,还看不清人时翻墙出去。

不然被人撞见她房里有个男人,啾啾又该和他生气不搭理他了。

宋戎将手臂从啾啾脑袋后抽出来,给她整理了一番衣裳和被子,低头在她唇畔落下一吻。

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宋戎依依不舍地起身,准备从三楼翻下去。

以往他从没失手过,来去犹如鬼魅,可这次,他刚单手挂在檐角下的梁上,就感觉到有人看着他。

在这样不甚清晰的早晨,离地这么远,怎么会有人发现他?宋戎迎着那抹视线,疑惑地低下头去。

这一低头,就撞进了某个不可言说的想将他锤之后快的歹毒目光之中。

佘舟野抱着胸,冷冷望着自家妹妹檐下倒挂着的黑衣蝙蝠。

佘老太君是见过宋戎的,以往对他也很满意,是个不错的儿郎。

这样的儿郎,是榜下捉婿的香馍馍人选,她虽然不常出门会宴,但也在众贵妇口中常听见他的名字。

少年才俊,文采风流,文治武功,手段不俗。

她那时便想着,若是自家小姑娘还在,定是要为她留一留,看一看。

这位宋小郎君平日里也是衣冠楚楚有礼有节之人,更难得的是,他出身寒门,靠着自己的本事蹬得高位,身上清风傲骨,没有世家的油气和虚伪。

可如今,这位不俗的郎君,身手不俗地倒挂在她家小姑娘的房檐下。

手脚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登门拜访。

而她的大孙子,看起来也不是第一天知晓,面上没有半点意外。

佘老太君弯了弯嘴角,慈祥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却是沉甸甸地暗含杀机。

她压下自己的意外,温声开口:宋侧辅这是做什么?有什么是堂堂宋侧辅不能走正门的,要效仿柳盗跖之徒。

-啾啾一觉睡醒,鼻腔通了,身上虽然还有些酸软无力,但比前一日好了许多。

她正准备掀开被子起来,就见小满端着药进来。

不知为何小满看着她的神色怪怪地。

啾啾拉开被子,踩着绣鞋,摇摇欲坠地站起来,小满连忙放下药碗来扶她。

这一扶,小满脸上的奇怪神色更浓了。

啾啾实在是好奇,戳了戳小满的手臂,温柔道:怎么啦?是我生病变丑了吗?你这样看着我。

话音一落,啾啾摸着喉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能出声了。

虽然声音还很沙哑,但确实是能发出声音了。

小满连忙摇头:哪里呀!娘子就算生病也是最美的娘子。

那是为什么?啾啾被她的话哄得开心。

小满迟疑地开口:娘子身上有好浓的酒味儿。

这股酒味真浓,她刚推门进来时就闻到了。

可昨日娘子病得那么厉害,连起身都困难,身上怎么染上的这么浓的酒味的啊?而且,这酒味也不像是在哪不小心沾上的。

小满轻轻抽了抽鼻子,她倒觉得更像是她家娘子在酒泡了一夜。

啾啾看着她的表情,不难发现这是表达着腌渍入味的意思。

她低头,捏着袖子,将手臂送到鼻尖嗅了嗅。

啾啾皱眉。

她没闻到呀,她身上真的有酒味吗?可她身上怎么会有酒味。

她抬一抬手,转一转身,这时小满才发现,自家娘子身上穿的这身寝衣不是昨夜的那身。

啾啾也发现了。

她这才慢慢回忆起来,昨夜宋戎来,用烧酒给她擦身降热的事。

衣裳应该也是那时候换的。

在小满疑惑的目光下,啾啾连忙转身往净室去,掩饰自己心虚的眼神。

她解释道:昨夜没换衣裳,太热了,我就自己去换了身衣裳。

太黑了,也不知道踢翻了什么,可能就是那时候把酒踢翻了吧。

小满跟着她进净室,净室里备着的药酒确实没了,空酒壶放在地上。

她将窗户都封严实,拉好屏风,把熏炉搬过来,炕上衣物。

娘子下次这种事叫我做,屋里没留灯,万一您摔倒了怎么办。

小满一边给杅桶兑水,一边道。

啾啾见小满没有多心,也没再在这破洞频出的解释上纠结,松了一口气。

她将寝衣脱下来,放在一边木托上,踩着小凳子进了杅桶。

她大病一场出了许多汗,还有肌肤上残留的酒气,宋戎身上熏香的香气,味道乱七八糟,太需要一场清洗。

小满正在整理着一会儿自家娘子要穿的衣裳,拿着装着碳火的小铜勺熨烫衣裳折叠后弄出的自然褶皱,恰好想到什么。

她点了点头:哦,还有一件事。

瞧我,差点忘记了。

杅桶里的少女抬起头,热气腾腾的水雾中,她眼尾的红晕更甚:怎么了?小满将熨好的衣裳拿起来,挂到木托上,开始熨小裤和小衣,道:娘子您夜里不要我们进来,若是再有这样的情况,您又说不了话,在床头挂一个铃铛吧,夜里您要找我们就摇铃铛,我们就会进来。

在床头挂摇铃?啾啾浅皱着眉。

挂摇铃的话,岂不是病好以后就不可以在床上行巫山云雨之事了?毕竟宋戎力道那样大,那床架子吱嘎响,铃铛会不响?啾啾脸色发红,含糊地应了一声:再说吧......洗漱好,她在窗边的美人榻前躺下,小满拿着宽大的葛布巾子给她绞头发。

小满动作轻柔,是笨手笨脚的宋戎不能比的。

他以往每次给她绞头发时,啾啾头发都会被他弄掉好几根,啾啾性子好,忍着不说,可多来几次还是会很苦恼。

有哪个女孩子不在意自己的头发嘛。

她头发还没梳好,小满刚给她盘了一个小髻,祖母院子里的谢嬷嬷就来了。

谢嬷嬷端着药盒,臂弯里还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全是啾啾最近喜欢吃的时令果子。

啾啾凭窗而坐,府里的风景尽收眼底,一下就看到了谢嬷嬷,同时,也包括花园的荷亭里立着的几个人。

啾啾看清那几人的模样,真想两眼一黑晕过去。

但她病已经好了很多了,沐浴时还吃了东西,现在想晕也晕不了。

她面上惊慌极了,手脚僵硬,一时怕他不得祖母和兄长欢心,一时又怕他们会觉得他夜蹬女儿家的闺房觉得他轻浮孟浪。

最怕最怕的还是她和哥哥说了不会和他往来,他下次再来,她肯定把她打出去。

结果,她非但没有将他打出去,还包庇他。

啾啾不怕哥哥怪她,但她怕哥哥一会儿会忍不住把宋戎拖出去打死......娘子,谢嬷嬷和蔼地叫她,笑着招手,快过来用些小食,过会儿再喝些药,吃点果子。

庄子那边种的桃子今年大丰收,先送了一筐早桃过来,嬷嬷给你做了紫苏桃子泡泡水,冰凉凉的,你应当会喜欢。

熬得清香软烂的豆腐青菜粥,水灵灵的泡萝卜,绿油油的拌黄瓜,还有一小碟切得薄薄的莲藕糯米片,莲藕片里躺着白色的软糯糯米,再淋上一层满是桂花的桂花蜜,别提多香。

可啾啾心里记挂着花厅那边,面前一食案的吃食她都没有心情吃了。

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宋戎背对着她,她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如何,有没有生他气。

啾啾的心脏紧张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因病苍白的小脸因激动而变红,手指抓着筷子,坐立难安。

他们会满意他吗?会喜欢他吗?万一不喜欢他怎么办。

谢嬷嬷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了然。

好啦,再不吃就要凉了,谢嬷嬷矮身给啾啾夹了一小筷子桂花莲藕糯米片,弯着眼道,放宽心,老太君不会为难他。

啾啾下意识将藕片夹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吃完,她才开口:真的吗,祖母和哥哥没有生他气?谢嬷嬷笑着点头:老太君没有,但是大郎有没有生气,嬷嬷就不知道了。

啾啾还是叹了一口气:祖母不生气,但是哥哥肯定在生气。

她能怎么办呢?只能盼着宋戎自求多福,不要被一次性打死吧。

谢嬷嬷想到老太君交代的事,再看着面前乖巧的少女,她轻声问道:那位宋郎君,是姑爷?啾啾捉着筷子,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嗯。

谢嬷嬷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她脸蛋:既然是姑爷,那有什么怕的。

当然是因为,因为......啾啾羞愧地埋下脑袋,嘴巴动了动,小声到:是前姑爷......他死皮赖脸,丢不掉,我......我也没忍住。

谢嬷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啾啾脸色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