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临倦回来时, 姜岩正坐在桌子前,沉着一张脸问, 去哪儿了?乔馥还不知道这父子俩前两天吵了一架, 皱着眉头看向姜岩,阿倦只是出门放松一下而已,你干嘛这么凶?姜临倦按下瓶子, 柠檬味的洗手液揉出泡沫,远远地听到姜岩说,是出门放松吗?别被别人带坏了。
这话说的,我们家阿倦能被谁带坏?姜临倦本来不想理会,但还是被这番话弄得有些不舒服, 她不坏。
他没吃几口就回了房间。
按照姜临倦以往的脾气, 是绝对不会这样跟姜岩说话的。
姜岩不清楚这是因为他对儿子的过分掌控,只把原因都归咎在温愫身上, 觉得姜临倦是因为谈恋爱才这么叛逆。
乔馥察觉到两个人之间有些不太对劲, 便问姜岩发生了什么事。
姜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
乔馥皱着眉, 只是喜欢一个小女孩而已, 这有什么?更何况愫愫也不坏, 两个人要是在一起玩的话不也挺好的吗?什么叫这有什么?你对他有些过分溺爱了。
我什么时候溺爱阿倦了?他这么大了,自己还能没有分寸吗?阿倦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就只是喜欢别的女孩, 你都不让?没见过你这么霸道的人。
乔馥一直觉得姜临倦有些过分懂事了,甚至有时候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一直那么守规矩、该做什么的时候就做什么, 正经得有些可怕了。
现在这样有自己的脾气,反而让人觉得安心许多。
夫妻俩的观念没有达成一致, 最后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温愫对此毫不知情, 她自从坐在陈苡静旁边之后, 姜临倦照样隔着老远照顾她。
要么帮她接水值日,要么就是帮她整理课堂笔记。
陈苡静接过她的笔记,这就是学神的笔记吗?让我膜拜一下。
之前陈苡静是借过姜临倦的笔记看的,但拿到手之后看到上面只有几行,特别简洁。
他的学习基础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所以课堂上的笔记他只记重点,只有他自己觉得有用。
但这份笔记可就不一样了,将复杂难懂易错的知识点全都记了下来,完全考虑到了学习一般的学生。
陈苡静表示自己嗑到了,愫愫、愫愫,你这笔记能借我看一会儿吗?你看吧。
温愫说完,找到姜临倦,你别帮我整理笔记了,我自己会。
他眉头蹙起,看上去有些冰冷,怎么了?姜临倦以为她想疏远自己,在他这儿这些都是顺手的小事,并不算什么。
温愫双手捧着脸,我怎么好意思浪费倦神的时间,有这功夫你都能做张卷子了。
我自己也可以做笔记,再说,不会了,可以问你呀。
其实姜临倦还真没浪费时间,因为上课不能做额外的事,他也就随手将老师讲的重点详细记了下来,想让她懂得更快一点而已。
嗯。
温愫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等等,这不会是不高兴了吧?她抬手戳了戳姜临倦的手背,解释,我只是不想影响你的学习。
姜临倦眼尾浮上几分暖意,抬眼准备说什么,就见温愫突然把手缩了回去,一脸惊恐地看着窗子的方向,然后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顺着温愫的眼神方向看去,只见姜岩站在窗口,一张脸黑得吓人。
姜岩最近总盯着他们,以至于温愫觉得自己单独跟姜临倦说句话都有偷情的感觉。
她之前还会去姜临倦家吃饭,因为这事之后她也不敢去了。
只能庆幸之前她已经不住姜临倦家了,不然在同一个屋檐下更尴尬。
很快到举办校园艺术节的时间,纪盼盼拽着温愫去看,她这段时间也看出了端倪,老姜头是不是发现你和姜临倦之间不对劲,然后棒打鸳鸯?……温愫简直不想说话。
其实被班主任知道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更何况她和姜临倦也没有真的交往。
要是按照她往常的性子,她只会真的和姜临倦交往,而且当着班主任的面做一些更出格的事。
但偏偏,姜岩是姜临倦父亲。
纪盼盼找到座位,拉着温愫坐下。
恰好,姜临倦坐在温愫前面,她环顾四周,确实班主任不在身边,伸出手戳了戳姜临倦的背。
少年挺直了脊背,身体僵硬了一瞬,转过身看见温愫眼底的冷意才褪去。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看着节目。
温愫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在他背上写字,纪盼盼瞅了一眼,也不知道她在写什么。
台上的主持人正播报着接下来的节目,作为校园女神,她的穿着和颜值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但台下的姜临倦却只能感受到背后那只手,她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姜临倦辨认了许久,似乎……在写他的名字。
明明这两个人没说一句话,一旁的纪盼盼却莫名吃了一嘴狗粮。
结束之后温愫和纪盼盼出去吃饭,因为今天不用上课的缘故,纪盼盼带了手机,她一边玩一边吃,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东西,温愫。
嗯?你跟班长真的没有悄悄在谈恋爱?纪盼盼把手机递过去,你们俩这头像,有故事啊。
什么故事?还问什么故事。
你前段时间换了个玫瑰的手绘图案,然后我就看见姜临倦换成了小王子。
温愫还真没注意头像这方面,她最近还算认真学习,没怎么上网。
至于头像么,她之前都是酷拽风,上次跟阎泽玩游戏输了,只能换上他提供的头像。
原本阎泽想让她换那种特别恶搞的头像,在温愫的温柔劝阻(威逼利诱)下,最后随便换了一个玫瑰,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
纪盼盼说,你知道吗?《小王子》有一句很出名的话,‘也许这个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1]。
温愫怔了一下,感觉有只鹿剧烈地撞着胸口。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小声吐槽了一句,怎么你在不考试的时候总能展现出惊人的知识水平。
哎呀我本来就很有文化的好吗?温愫喝了口汤,不知道姜临倦是不是故意为之,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个巧合。
周末有空的时候,温愫去图书馆借了本《小王子》,她从头到尾地看完,被这篇童话治愈了。
书里还有一句话——如果你驯服了什么,就要对她负责。
[2]温愫原本打算跟阎泽的赌约到期之后就把头像换了,但看了眼姜临倦的头像,她突然觉得这个头像也挺顺眼的,没有了换的心思。
……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温愫那天跟奶奶打电话的时候,奶奶说家里的洋槐已经开了,让她五一假期回家,给她做洋槐花炒鸡蛋。
槐城之所以叫槐城,就是因为春天一到满街都是洋槐花,整座城市都氤氲在清新的花香里。
温愫回家后,迫不及待地去摘书上一串又一串的白色洋槐花。
生吃的时候,还能尝到里面的甜味。
回去的路上,温愫看见了养蜂人,一大片都是他们的蜂箱。
记得之前奶奶还在那买过蜂蜜,洋槐蜂蜜很香,甜而不腻。
中午饭菜做好了,温愫尝到了又香又鲜的洋槐花炒鸡蛋,十分地满足。
刚吃了没两口,老太太突然说,前两天你班主任给我打了电话……温愫心咯噔一声,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姜岩肯定不会给老太太打电话的,该不会说她在学校早恋吧?她解释的话语都想好了,奶奶开口,他说你这段时间进步明显,要再接再厉,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温愫松了口气,但品了一下最后一句话,又觉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五一后,学校开展了春季运动会。
班级要统一买水,姜临倦搬矿泉水回来的时候,还给温愫带了瓶海盐味的汽水。
他顺手递过来,额上还流着汗,看起来有些潮湿。
温愫接过之后,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算偏爱吗?她想调戏两句,又有些不好意思。
奇怪,温愫以前从来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面对姜临倦的时候脸红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没再看姜临倦,把水放下后陪纪盼盼去交广播稿。
走到广播台下面,温愫突然看到了几个校外人员。
运动会期间对进出管理得不是很严格,所以出现校外的人很正常。
但温愫看清带头那个人的脸后,双脚跟灌了铅一样立在原地。
那些人,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有时候做梦都会梦见他。
有时候梦见被他拽住头发,滚烫的烟头摁进皮肤里,有时候梦见她报复回去,居高临下地踩着他的脸。
总之不管过了多久,她怎么也没办法逃出那个人的噩梦。
那几乎是她一整个青春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1][2]都出自小王子早。